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翌日一早,秦颂便去欧曙报道了。
依旧是偏休闲的打扮,T恤配热裤,外面套着件长外套。
欧曙成立没几年,员工的年龄结构也较为年轻,简舒弈对于员工的衣着打扮其实并不苛刻。但秦颂好歹是她身边的助理,平时进进出出免不得遇上合作方,未免有点太不专业。
简舒弈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番,秦颂不着痕迹的拢了下外套:“过去半个月我没在沪川,还没来得及买衣服。”
简舒弈笑着摇摇头,也就没说什么了。她按了下座机,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个年轻的助理走了进来:“简总。”
“你带小秦总去中央商场买两套合适的工作服,账就记在她工资上。”简舒弈望向秦颂,“没意见吧?”
“没意见。只是上班第一天就旷工不太好吧,还得耽误这位姐姐的工作。”秦颂明明是为助理考虑,眼睛却始终盯着简舒弈。
那助理本就是造型师,简舒弈用习惯了索性就将人带在身边,充当半个生活助理。
简舒弈毫不留情:“你穿成这样更耽误工作。”
秦颂无奈,只能跟着助理出门。
秦颂走后,简舒弈靠在座椅里浏览起简氏送过来的董事会会议议程。
经历过资产重组的简氏大不如前,简伯鹤好歹执掌了简氏半生,当初离开沪川前倒也记得转移资产,并卷走简氏的几个核心项目。
即使当年简舒弈没有注册欧曙、没有还清简氏留下的债务,简伯鹤也有资本与其他投资公司重谈合作、弥补亏空、卷土重来。
只是因为还债务的人是自己的女儿,简伯鹤便心安理得的不用再做偿还。就连在合作资金上,也能获得最大的利,一举借壳上市。
欧曙其他项目的盈利率几乎都是跟简氏合作的两倍,有关简氏项目募集的资金也往往不足,皆是简舒弈个人投入,这也是欧曙心照不宣的隐秘。
就连跟在简舒弈身边最久的林笙,每次遇到简氏的事情,都是能推则推,实在推不了了才会呈到简舒弈面前。
“今天上会主要是为了增补董事会成员,王总在简氏多年,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
简舒弈的视线落在平板的董事会构成图上:“简时晏那里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这次就算不是王总入董事会,也会安排其他人进去。况且王总的资历和能力皆是最合适的,就算是简董也挑不出错。”林笙回。
简舒弈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画上。修长干净的指甲虚拢,在手背上摩挲着,语气有些意味不明:“他会没有反应?”
林笙肯定道:“确实没什么反应,至少根据简氏那里的人汇报,表面上并未表现出不满。”
简舒弈对简氏的插手并不多,毕竟简时晏是简伯鹤选定的继承人。但简舒弈这里每多一个人安排入董事局,以后简时晏那里的决策就会多一份掣肘。
这个道理连林笙这样的助理都明白,简时晏不可能不知道。林笙笑叹:“莫非简氏又有新的企划案要同欧曙合作?”
简舒弈的目光睨过去:“闭嘴吧。”
中央商场,秦颂漫不经心的试着助理递过来的套装。
刚刚在路上时,她问了几句助理的工作经历,冒出来几个她在国外也听到过的大牌明星,如今给她搭配的衣服,也是能看出几分能力的。
助理矜矜业业,陪秦颂买衣服之余,还不忘介绍将员工守则和一些基本制度。
介绍到一般,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小秦总,需要我陪您再挑几套裙装吗?您陪简总出去应酬的时候,有些偏私人的场合不需要穿西装。”
秦颂听完后没表态,将西装递给导购后,只问:“你来欧曙以后,有帮她身边其他人做过造型吗?”
助理一愣,解释道:“有些场合带助理不太合适,简总会让我安排妆造。”
生意场上的应酬种类多,有的时候当对面带的都是伴侣时,带助理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显得极不合群。与其被人强塞一个,不如一开始就带个顺心的。
“是吗?”秦颂挑了下眉。
助理:“那我刚刚说的……”
“所以我之后跟她去应酬,不仅仅是助理的身份?”秦颂笑得意味不明,“这是简总的意思?”
秦颂本就不同于一般助理,助理也没多想,笑道:“我既然提起选其他的衣服,自然是经过简总同意的。”
“所以是你的想法,她没反对。”秦颂下了结论。
助理:“小秦总,简总对你很是看重,之前我们划分职位时,便言明了你是助理中权限最多的。”
“‘我们’?”秦颂指了几条柜台里的饰品,让导购一并包了起来,“也是,确实是‘你们’。”
她咬重了‘你们’二字,像是别有深意,可转瞬又拿了件衣服进更衣室。
助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说不出的古怪感。导购将之前的几张账单递给她,助理随意一扫,价格早已破了百万。
观秦颂的兴致,似乎还能接着逛。大小姐一进中央商场便直奔高奢区,这已经超出公司报销范围的金额了。助理有些拿不准,给简舒弈发了条信息询问。
半分钟后,简舒弈回了过来:【先记我账上】
试衣间的门被拉开,秦颂将衣服递给导购:“不试了,帮我把这个系列和我尺寸的都包起来。”
导购看向助理。
秦颂也望过去,神情颇为无辜:“啊,是需要我自己刷卡吗?”
“不,不用。”助理扯了下嘴角,就算是同个系列的,也总有几件滥竽充数的设计,若是此刻还看不出秦颂的目的,那她之前这么多年在娱乐圈也就白混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替简舒弈解释一下的:“其实我们简总人还挺不错的,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不近人情,她刚刚还让我把超出公司报销金额的账划到她名下。”
“我自然知道你们简总大方。”秦颂冲她友好一笑,“虽说是我爸强行把我安排过来的,但我对她没有敌意,这些账我都会慢慢还的。”
助理扯了一下嘴角,心道就算是跟简舒弈最久的林笙,要兼顾大大小小的项目,到手年薪也才刚过百万。就秦颂这样来实习的,怕是这辈子都要在欧曙打工了。
当然,助理也没将其当回事。秦盛家大业大,总不至于真让秦颂耗在欧曙,秦颂这句打工还完,也就当成戏言一笑置之了。
秦颂回欧曙的时候,简舒弈正带着人在开会。第一场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简舒弈在一点还有另一场会要开,索性让林笙将午餐送到了会议室,打算趁会议开始前随便吃点填肚子。
第二场会议的员工都已经吃过饭,拿着资料直接投屏汇报工作。欧曙虽是风投公司,各项目所配备的员工却很齐全,分工明确。
简舒弈看不惯简氏开会时的规章条例,一贯不喜欢听人弯弯绕人,只让员工挑重点说,三句话没说到点子上便换下一个。
欧曙的人都知道她的行事作风,汇报时也是围绕重点能简就简。投屏上的文字和图线快速切换,简舒弈耐心的听着底下人汇报,很少在他们说重点时打断。
这个项目是上个月启动募集资金的,简舒弈前半个月去了另两座城市忙其他的项目,对这个项目的思路也十分清晰。下属挨个汇报提出自己的观点,简舒弈在他们说完时总能立刻做出指示。
等到会议结束时,已经临近两点。
其他人合上文件夹纷纷回去休整策划,简舒弈在报表上圈圈点点几笔,递给林笙:“这几个点通知他们再做改进。”
林笙接过,同她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路过茶水间时,几个员工正在讨论新进的茶饮,见到简舒弈后跟她打了声招呼,问她方才的那杯奶茶如何。
问出口的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员工,今年刚转正,简舒弈看了眼时间,未到两点,便也给面子的走了过去。
她随口说了几句,从奶的醇厚度到茶叶的种类,煮制的步骤还可以如何改进,说得头头是道。
好似颇有研究,有过不少做甜品的经验。
一旁的林笙诧异的看她一眼。
简舒弈的桌子上一个月也不见一杯奶茶,咖啡少糖少奶,就连方才那杯也是她碍于简舒弈的肠胃,故意换走的咖啡,怎么看也不是喜好奶茶的人。
简舒弈在会议室里也确实没喝几口,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语气也有些散漫,跟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做派截然不同。
明明是极为正常的对话,几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听起来却像是在打趣调笑,那名主动叫人的男员工都开始有些接不住话。
这在欧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在公司内网论坛上,时不时就会有匿名帖子对简舒弈表白。
简舒弈年纪轻轻创立欧曙,家世好容貌也出挑,待人接物时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总裁架子,谁又会不喜欢?
秦颂听到简舒弈开完会来寻人时,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
简舒弈一手带着块平板,姿态放松的与几个年轻员工谈笑风声。
简舒弈似有所觉,视线偏过男员工,落到了向着他们走过来的秦颂身上。
目光所触瞬间,她打量了一番秦颂的衣着,点了下头,算是对她如今的衣着表示满意。然后跟眼前的几位员工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简氏一趟,走了。”
秦颂转了方向,一路跟着简舒弈回了办公室。
“坐吧。”简舒弈示意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逛逛?”
“欠了这么多钱我可还不起。”秦颂坐下靠着座椅,语气闲闲,“只能赶紧来工作还债了。”
简舒弈:“还不起?”
“唔。”秦颂肯定道,“还不起。”
“你会没钱?”简舒弈问。
虽说简舒弈没打算让秦颂还钱,但依照秦崇明对秦颂的宠爱程度,刚回国就能送辆千万的库里南,中央商场的衣服钱也算不得什么。
被她的目光触及,秦颂依旧神情自若,并不回避:“我爸怕我在欧曙不老实,就卡了我的护照,限了我的卡。昨晚在酒吧几乎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全刷空了。”
简舒弈眉峰动了动,若有所思。
她转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雇佣合同递上去:“原本觉得没有必要,既然小秦总缺钱,不妨看看吧。”
秦颂随手翻了翻,每个月十万的工资,就连她同校的那些毕业生,恐怕也得工作一两年并且将项目运营的极为出彩,才能拿到这样的待遇。
但这远不及五年前简舒弈给她的多。
只是那时候她们的关系不同,秦颂乖巧的扮演着穷学生的身份,即使拿了钱,几乎也全花回在简舒弈身上,一度被简舒弈嘲笑。
但这何尝不是秦颂用自己的方式,将当初的她们摆在同一个位置上。只是没想到最后简舒弈离开的突然,最后的那笔钱,至今也没机会还。
债多不压身,但这并不妨碍她为难简舒弈:“简总对我可真是大方,我欠了你钱还愿意亲自为我提供报酬,原因呢?”
简舒弈拿过一旁的咖啡抿了口,看向她:“你的履历很漂亮,就算是走HR招聘也能顺利进入欧曙。”
“好,我就当你只是想招聘个对口的应届生,所以纡尊降贵亲自为我制定了合同。”
秦颂有意咬重了‘纡尊降贵’四个字,又问:“那这薪水呢,这都聘得起十个实习生了吧,简总的钱就多得这么没处撒?”
简舒弈没有回答,低头搅动着咖啡勺。
秦颂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笼下的阴影欺近过去,叫了一声:“Esther.”
简舒弈抬眸。
秦颂盯着她的右耳,简舒弈右耳的耳环针已经脱出大半,流苏与长发纠缠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耳环。”秦颂提醒她。
简舒弈不明所以,秦颂伸手过去,用指腹帮她把碎发轻轻分离出来。
简舒弈没动,感觉到秦颂的手指轻缓的擦过自己的耳朵,有些痒。她的目光往上瞟,将秦颂的一神一态都看进眼中。
专注,小心,而又愉悦。
像是曾经带着她一起,在博物馆品鉴一幅稀有的画作。
可如今,那幅画却成了简舒弈自己。
将耳环针重新送回耳洞,秦颂收回手:“耳环快掉了,已经好了。”
简舒弈仿佛什么也未察觉,看了眼腕表:“我要去简氏一趟,你留在欧曙熟悉熟悉。”
秦颂懒洋洋的理了下衣襟,从座椅边绕了出去:“一起吧。”
她的目光扫过简舒弈的耳朵,意味深长:“就当作,额外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