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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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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头江尔莞从锦春堂走出来,外面的雨还继续下着,天阴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时辰。
倚琴、墨画在身边打着伞走着,走上邀月桥时,江尔莞驻足,看着绵雨砸向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梨花海棠花瓣被丝雨打落斑驳,一片片飘在湖面,宛若浮萍。江尔莞心道,此刻的自己,是否也如这湖面的春日落英般身不由己呢?
原以为秉守着安分守己的性子,在古代也可以差不多顺风顺水些,却没想到,落了一场水,打破了自己在这里七年的平静。
至始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一个人,或者到了适合的年纪,就会寻个门当户对、只对她好的郎君嫁了。
可真会这般顺利吗?这个府上也只有祖母容着自己对自己好,其他人呢?
当家做主的是安远伯,眼瞧着她婚事还未定下来,她生的这般容貌,只会被安远伯和父亲当做攀附权贵的棋子。
上辈子的江尔莞,是一个性格软弱善良的人,为了所谓的孝敬,满足养父母的要求,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落得了个什么下场?
江尔莞想:在这个世界走了两遭,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吧。
当她听到祖母打算把自己许给二皇子赵瑄,江尔莞才真正意识到那晚自己梦见的书,是真实存在会发生的。
江尔莞是不愿嫁给二皇子的,且不说二皇子后面的结局会怎样,与其他人共侍一夫她根本做不到。
而且自己这张脸,怕是以后的皇子妃根本容不下,皇家后院腌臜事多手段不明,自己仅背靠落寞的伯府,怕是很难做到全身而退。江尔莞心想,还是自己要走出一条路来。
春风夹杂着冰气的雨拂过,江尔莞感觉到有些凉,身旁的倚琴墨画提醒到:“小姐,这桥上风大,不好久待。”
江尔莞点点头,转动衣角:“回罢。”
转过身往前走,看见前面有位中年男子后面跟着群仆走来,江尔莞又侧身低头停住脚步,心道怕是家中长辈。
“尔莞,你怎在这?可是刚给你祖母请过安?”江尔莞耳侧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侧过身一看,来人年龄已有四十,身躯凛凛,温文尔雅,相貌堂堂。
一身洁净明朗的白色祥云绣花锦服,白色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佩,显得身材更加瘦长。
江尔莞微微福身:“父亲,是的。”
这便是江尔莞的生父江明俭,记忆力在府中甚少看到他,距离上一次看到她还是去年除夕时的家宴中。
此时他的脸一改原先的冷漠和淡然置之,带着一抹自以为真的温柔和敦厚。
“听说太后有意将你许给二皇子当侧妃,可是真的?”江明俭满脸堆笑,言语中带着激动。
江尔莞微微的凝眉,不露声色:“莞儿还不知,莞尔的婚事一切由祖母决定。”
说罢,江明俭便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在责备她不争气,招招手,带着步伐着急的继续前行:
“罢了,我去问你祖母。”
怕是江明俭不知在哪听到的风声,立马跑过来寻得周老夫人证实了。
看着江明俭慌乱身影,江尔莞不由得心里发笑。
母亲因为重男轻女厌烦自己,对自己不管不顾时这位父亲也只会冷眼旁观,刻薄寡恩、令人不齿,从未主动关心过她。
当今陛下有六位皇子,大皇子赵瑱、二皇子赵瑄、四皇子赵玦皆是储君备选人,而三皇子赵珩自小不受宠,五皇子赵琮纨绔无心政事,六皇子赵琤年纪还小。
大皇子赵瑱五皇子赵琮的生母是皇后,舅舅是当朝太尉。
赵琅二皇子是颜贵妃颜如翡,虽说颜贵妃是小官出身,但她的兄长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如今官位从内阁次辅。
四皇子赵瑄生母是楼妃楼雁岚,是护国大将军之女。
个个背靠家族势力强大,三位都可能成为储君。
这头,江明俭怕是不知从哪听说江尔莞可能成为二皇子侧妃,心想说不定二皇子还会成为储君。
攀上这层关系,自己肯定会捞到不少好处。
不过,可惜了这国丈梦怕是要泡汤了。
江尔莞神情冷淡,继续往抹兰苑走去。
细雨柳斜,手里的雨伞也挡不住雨丝如针扎一般打在脸上。细雨织就出如烟的春纱,模糊了眼前的景,也好似模糊了江尔莞以后的路。
未时过半,江尔莞用过午膳便坐在案前作画,朱窗半开,案几上的烛光随着窗外的风忽明忽暗。
“小姐,怎得还开着窗,可别着凉了。”倚琴给油灯加油,顺便上前关上窗。
“不了,穿的够多了,就让它开着罢。”
江尔莞抬手阻止她,深吸了口,柔声一笑继续作画道:“这春日的气息好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杂的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还有一抹兰花幽香,馥郁芬芳,沁人心脾,使得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窗外的日光越来越淡了,待到最后一笔完成,江尔莞满意的松了口气。
看着手下的作品,上面俨然是一副蝶戏君子兰花,淡墨画出了兰花的通透雅逸,娴静中带着柔和。
兰花之上点缀了一只湖蓝蝴蝶,与兰花相应,意趣盎然,一枝一叶中皆具个性,或动或静、鲜活而富有生命力。
看着这幅画,耳边似乎又想起来那道青丝过耳、沉如磐石的声音,忽地想起自己还未过问祖母那日救自己的人是谁。
江尔莞呆呆得看着岸上都那副画,想了想自己的处境,眉眼里藏着起了方才的潋滟,摸上画中兰花的枝叶,细细地摩挲起来,眼神黯淡。
兀自令人股栗心跳,甚是难过,强自挨忍,只留下忽忽若失的惆怅。
心道还是别过问了,先不说身份云泥之别,就算知晓那个身份又能如何呢?罢了吧,还是给自己留点幻想。
边上一旁候着的倚琴看着自家小姐时不时拧起颦眉失落的样子,以为小姐觉得没画好:“小姐,奴婢看这兰花画的甚好,为什么小姐却愁眉不展呢?”
江尔莞抬手清洗墨笔摇了摇头:“没事。”
笔尖深入清水,黑墨也跟着慢慢融入了清澈的水中,毫无抵抗,涌起了两朵墨花,像烟囱冒出的袅袅炊烟,不断繁衍,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看着这幅景象,又微微失神。
一息,江尔离开案前,莲步上前到躺到廊下吊椅上,叹了口气指向案上吩咐:“倚琴,待会画帮我装好,其他的拿下去收拾吧,顺便叫墨画摆膳,今日想早点休息。”
倚琴福身应下,转身出门时想,小姐以前很少有这种情绪,虽说不是活泼爱笑的性子,但也不会像如今这般蹙额颦眉一脸愁绪,大概时老夫人和她说的话影响到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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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寒,夜晚的府邸,一片沉静,只有窗棂透出微弱的灯火,幽静无声的石子道被月光照得一片亮堂。
窗外月色清欠,透过雕花窗桕外的竹林,浅浅的从洒落在床上的江尔莞身上,给原本就皓如凝脂的肌肤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望着窗外,夜风徐来,修竹婆娑起舞,花树摇曳生姿。只见弦丝雕花床上的江尔莞,还未入睡,垂着双眸在沉思。
如今不嫁给二皇子当侧妃,但还余半月,上面选秀通知就将下来。
除非这半个月找个郎君把婚事定下来,否则江尔莞只能进宫选秀。
半个月时间实在太仓促,好找早该找好了,而大房那头必定不舍让江沁蕊进去。
江沁茹年纪太小,自己的庶妹江沁茴,柳姨娘也肯定不舍自己女儿伺候一个可以当爹的年纪人,且她性子娇纵怕是会得罪人,伯府必须去一个那只能是自己。
好在当今未被选中的秀女,可入宫任皇子们挑选的秀女,亦可选择回府。
且传闻当今圣上只喜美人,掩盖住自己这张脸的真实容貌,是否就不会遭人嫉妒,不会被皇上选中留在后宫了。
想到这,江尔莞微微舒心,但这是欺君之罪,她得想个法子。但现在掩盖自己的容貌太过于明显,只能等入宫选秀时想办法实行了。
待到一切都想通,江尔莞才放下心来入睡。
翌日,晨光熹微,雨过天晴,整座抹兰苑皆是虫鸣鸟叫声。小径依旧潮湿,树梢上坠这几朵要滴不滴的雨珠。
室内,江尔莞牙羽般的青丝散落在青石玉枕上,衬衣一张瓷白的小脸更加白皙如玉。楠木方几上的紫铜雕花香炉,静静地吐着云纹般的香烟。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声细微的声响划破了持续一夜的宁静。
江尔莞微微睁开眼,透着青帐,只朦胧的见倚琴和墨画端着盥洗用具进来放到雕花木架上。
倚琴准备支起床边的素青冰丝阁帘,喊道:“小姐,该起了,今日给老妇人请安后,莫忘了还要和四小姐一齐去看大小姐。”
此时,帐内伸出一只皓肤如玉的纤纤细手,支开了窗帘起身。
洗漱后梳妆罢,江尔莞看着镜中清颜白纱,青丝墨染的自己。
内穿薄蝉翼的霞影纱浅碧胸衣,白色交领窄袖短衫,束在山澜秀花软烟罗裙,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青色蝉翼衫上绣着秀雅的花纹。
头上束着的衔珠玉兰琉璃玉簪,长长的铃兰吊坠垂下,耳着素银耳坠。
轻敷粉面,蛾眉淡扫,由于几日的病气让清冷的脸带着楚楚可怜,清水梨花般一样娇美。
江尔莞一向对自己的容貌甚是满意,她对着镜中点了点头,起身侧首:“先用早膳吧。”
今日,该是和重生的江沁蕊正式见的第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