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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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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窗外枝头雀儿叫的正欢,细雨忽停,柔风夹杂寒凉雀跃盈窗,裹挟着浓浓的花草气息拂过,满是让人困乏。
双手抚弄着一头如墨青丝,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一声惊呼打破了江尔莞的沉思。
“小姐怎得这般早就醒了?”
一身穿鹅黄小褂的丫鬟端着盥洗器器皿从门口走进来,只见她放下手中的物品,连忙打开黄花梨连三柜橱给江尔莞拿衣裳。
“可是魇着了吗?出这多汗,奴婢可得赶紧给小姐换件衣裳”
感受到衣衫贴在肌肤上带着一丝冰凉,实在是很不舒服,江尔莞双眉微蹙:
“好。”
倚琴一边给江尔莞整理衣裳也不忘了念叨:
“多穿些,可千万别再着凉了,这初春的凉意,最是让人难遭了,奴婢可不想让小姐再遭罪。”
感受到倚琴的担心,看着她一双鹿眼下的乌青,想到她昨晚照顾了自己一夜,江尔莞嘴角微微含笑,柔声道:
“不打紧,如今可比前几日舒坦多了。”
倚琴和墨画是祖母在自己九岁时拨给自己点丫鬟,跟在一起身边也有七个年头了。两人今年十五,皆比江尔莞小一岁。
一通乱忙梳洗过后,倚琴给梳着青丝。看着铜镜中堪称绝色的脸,那淡白梨花面,少了一丝血色,却多了几分病态美。
只见倚琴挽着手里的发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小姐好不容易把上次落水后的身子养好,这回又因为落水病了一场,还好小姐这次醒来相安无事,多亏了路上贵人相救。”
想起救自己的人,耳边好似又响起了那如指绕青丝的声音,看着镜中出落的越发方燕妒莺惭的脸,犹豫了一会道,向倚琴问道:
“你可知那日救我的郎君是谁?”
倚琴绾好垂到腰际的青丝,走向桌面的妆匣挑出一根碧玉海棠双合长簪,丁香垂珠耳坠给江尔莞的青丝装饰好,摇了摇头:
“奴婢也不知道,那郎君把小姐救出来后,奴婢和墨画就守着小姐,且老夫人叫奴婢们对外声称小姐只是在船上吹了风着凉了。”
大魏国不比前朝对于女子官束过多,虽说女子可以上街,且民风较开放,但落水救人就和外人有了肌肤接触,江尔莞作为管家小姐,还是不可大肆外传。
想到这里,又听倚琴沉思:
“似乎老夫人知道郎君是谁,奴婢听说老夫人亲自给他道谢了,说那人身份高着呢。”
听到倚琴提起祖母,想起原著中第一世中,祖母受凉受惊,又听闻自己死讯伤心过度昏迷不醒。眼中一热,一滴泫然的灼泪兀自挂在面颊,泪眼朦胧中带着着急:
“对了,祖母这几时如何,她可否安好?”
倚琴看着江尔莞眼角带着红晕,双眸含着灼灼泪光的样子赶紧道:
“老夫人好着呢,前几日知道小姐的情况好转,老夫人也好起来了,昨日才拖罗嬷嬷来看小姐你呢。”
说罢,江尔莞待倚琴收拾好,看着窗外便道:“唤墨画拿伞来,我要去锦春堂看祖母。”
“喏”倚琴福身应下,待到她转身出门,江尔莞望着窗外,如丝的小雨从空中飘落,给窗外漏出的景色披上蝉翼般的白纱。
安远伯府的庭院,是围着翠微湖坐落的庭院,翠微湖不大,但不规则突出来的一小部分湖却隔开了抹兰苑和其它的院子。
抹兰苑和锦春堂分别在翠微湖北边和东边,距离较远,但翠微湖的东北处有着一个邀月岛,邀月岛建了一个邀月台,邀月台的邀月桥分别连接府邸的几个方向。抹兰苑去锦春堂,去大房的柳月堂和二房的问月堂走近路就必须穿过邀月湖。
待到倚琴和墨画持伞归来,江尔莞便出了抹兰苑,由于抹兰苑是在伯府的角落,下人们也不经常照料。走向桥的碎石铺砌小径罅隙中,在春雨滋润后,冒出来一颗颗嫩芽。
到了桥的那一头,绿水海棠,小桥细雨。一条条青石小径沿水波荡漾的湖畔延伸,薄雾如轻纱笼罩在翠玉一般的湖面上。
绵密的雨丝细胜银毫,无声地濡湿青石板路和胭脂点染的海棠花瓣。
忽地看见大房那头方向走出来府邸的徐郎中,江尔莞了驻足一会,望向徐郎中的背影露出疑惑的眼神:
“这是怎得了,我瞧见徐郎中从大房出来就,可是茹姐儿又病了?”
茹姐儿是大房的庶女江沁茹,已有十四。已去的秦姨娘所出,出生时早产,秦姨娘也因为早产坏了身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在江沁茹六岁那年去世了。
江沁茹和江尔莞都养在周老夫人的脚下,江沁茹从母胎就带着病,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春寒料峭的,怕是又病了。
看着江尔莞担忧的眼神,墨画连忙解释:
“小姐不知道,今早去厨房拿早膳听说大小姐在咱们回来之前就突然病了,现在还在昏着呢”
倚琴叹了口气,着急催着
“也是邪门了,病接着一个又一个,小姐快走吧,这雨带着寒气,你身体还未痊愈不好久待”
江尔莞听罢,点了点头,继续向锦春堂走去。
江沁蕊病了?
一路上,江尔莞都在回想书中的情节,突然想起,明天就是江沁蕊重生醒来的那一天。
昨晚睡梦中看过的那本书,恍如隔世,想到书中自己的结局,不由得一阵害怕。
从七年前穿过来,江尔莞一直本分的做安远伯府的三小姐,好在原主本身就有一个内向的性格,府里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虽说不受宠,下人还经常怠慢,但日子比在现代好过的。
平时早上起来给周老夫人请安,用完早膳浇浇院子里的花草,养成了练字的习惯,一般午膳休息后练练琴,做做画,看看话本,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在上一世,江尔莞就很羡慕那些有才艺的同学,然而等到自己长大根本就没有功夫接触。
现如今在古代的几年,江尔莞琴,书,画都不逊色。但这也只有倚琴和墨画知道,她过去几年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在古代,尤其是官家女子的后院,太出色并不是一件好事。江尔莞藏拙,近几年来也算是相安无事,可是最后还是落到了那样的结局,这怎能叫人不害怕,江尔莞想,自己必须要为自己寻一条路。
还是倚琴喊了一声,才知道已到锦春堂门前了,禀报下人后,江尔莞便带倚琴、墨画进去。
周老夫人这个年纪主张洁简,锦春堂虽说不是富丽堂皇,但也算锦天绣地,一进周老夫人居住的锦春院,就见大堂里上好的紫檀木所雕刻的桌倚上刻制这不同细致的花纹,案上摆着的青釉花瓶插着几支梨花海棠,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那门栏窗,精致的雕花装饰皆是不凡。
转进居所,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细碎的光斑,由于下雨的天气,室内比较昏暗,身边的檀香满满变得浓厚,还未走进就闻得一声脆生生的笑:
“就知道祖母最疼我啦!”只见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雾气后面,正是江尔茹坐在榻上逗着周老夫人开心。
江尔莞心里一松,看来老夫人好多了。
踏进门,正准备给周老夫人行礼就被拉了起来:“身子刚好,这些礼数就不用做了。”周老夫人拉住江尔莞的手,摸了摸:“身子好些没,怎的手如此凉?”
江尔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祖母关心,刚走来的路上待久了一会,且我从小手就凉,不打紧的。”
说罢转向江沁茹,就见她喊到:“三姐姐。”
江尔莞点了点头,瞧那张嫩芽般的小脸打趣:“四妹妹有什么事情,竟是让你如此开心?”
由于江沁茹在大房那头也不受宠,性子更是内向,很少看到她笑的如此开心,江尔莞心里好奇。
看着三姐姐那张皎若秋月的脸看着自己,江沁茹低头不语,有点无措,一张小脸爬上了羞红,只心道三姐姐真美。这时旁边罗嬷嬷打趣道:
“今一早,四小姐就带着采芳斋的蜜饯来,说是怕老夫人嫌药苦,可谁不知道老夫人最不喜的就是甜食了,就叫四小姐自己吃了。”
这一听立马就懂了,江沁茹这个年纪嘴容易长蛀牙,祖母命令了甜食每天只能少量吃,江沁茹从小汤药不断的,可以多吃几块蜜饯肯定开心了。
江尔莞嫣然巧笑,温柔地上前摸了摸江沁茹的头:“茹姐儿,笑的真好看,要多笑笑。”
祖孙三人互相问候过后,便开始聊起离府发生的事情。
“二姐姐前几日也病了,三姐姐要不咱们过段时间去看她吧…”江沁茹还是有点担心江沁蕊,毕竟江沁蕊生病,不去看,大房的主母说不定又会罚她什么。
“去吧,帮我也问一声好。”周老夫人也同意,毕竟都是是自己亲孙女,还是有点担心的。
“好,莞儿知道的。”江尔莞应下,心道说来也奇怪,江沁蕊突然生病的那一天,竟是和自己掉水是同一日。
聊了一会,这时旁边的江沁茹的丫鬟碧荷喊到:“老夫人,四小姐该回去喝药了。”
“去吧”周老夫人向着江沁茹点了点头“刚好我有事和莞姐儿说。”
“是,祖母、四姐姐,我先退下了”江沁茹福看身应下。
待到江沁茹带着丫鬟们走出门口后,周老夫人看着江尔莞未施粉黛有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道:“身子刚好,下着雨这么远还跑过来。”说罢便看向罗嬷嬷:“叫落葵端壶茶给莞姐儿暖暖身子。”
看着祖母近不惑之年,头发梳得整洁,没有一丝凌乱。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微微浑浊的双眸满是关怀。江尔莞捧着手里的茶,心里一暖:“谢谢祖母,祖母您好些没?可要紧?”
“好多了。”老夫人安慰一笑,转头便说:“当初选院子为何不选绮春苑?这一趟出来可麻烦,抹兰苑隔着远,除了去厨房,这去哪都不方便。”
绮春苑和抹兰苑都是独立出来的院子,绮春苑隔着老夫人的锦春堂和大房的柳月堂,而抹兰苑在伯府的一角的,离得最近的就是邀约台和花园凝翠园了。
之所以会选择抹兰苑,是因为她听说江沁蕊看中看那个院子,江尔莞不愿和她争,那时的自己只觉得,江沁蕊有父母疼有底气,自己也争不过她。还有一点是因为觉得抹兰苑清静,至少没人会过多在意自己。
等到搬进抹兰苑没多久,就见着江沁蕊从大房般出来住进了绮春苑,当时江尔莞还松了口气,感觉后怕。
想着江尔莞摇了摇头:“祖母,你知道我的,我喜静,抹兰苑没什么不好的,有花有草,我很喜欢。”
这是江尔莞最喜欢倚兰苑的一点了,倚兰苑由于和翠微园离得近,花草也很多,每到春夏时节,园子里蓓蕾迎风绽放,院子里竹影婆娑起舞,每每望着窗外美景,都会觉得舒心。
周老夫人看着江尔莞并有违心的说出这些话,也放心了下来。看着面前越发出落的完美的孙女,气质出尘,明眸善睐,芙蓉如面柳如眉,不可逼视。
这一副容貌,生在皇家或者高官还好,生在这落寞的伯府,无权无势,怕是会护不住她。
又想起上一次去皇宫自己的老姐妹说的话,微微心动。
当初在周国公还是女儿家时,就和太傅嫡长女孟娉婷也就是当今太后是手帕交。
江尔莞不争不抢的性格更得周老夫人青睐,还带着江尔莞进宫拜访过几次太后,知道周老夫人很疼惜江尔莞,看着懂事、容貌不俗的江尔莞,越发让太后满意,并和老夫人表明有意让她当二皇子赵琅的侧妃。
看着思考走神的孙女,周老夫人开了口:“莞姐儿,祖母是把你留下来是想说你的婚事,你可有心里钟意的人了?”
听到祖母这么单刀直入,江尔莞有点猝不及防,却还是犹豫的想了想:“祖母,没……没有。”
江尔莞穿过来这几年,都不爱外出,出门大多数都是和祖母去寺庙上香祈福,早期各府小姐邀请她出宴,她喜一个人,去了宴会也是一个人坐在那发呆,大家觉得她无趣,后面便渐渐不邀请她了。接触的女郎都少,更别说男郎了。
周老夫人也知道孙女的情况,孙女甚少出门,几乎没有存在感,甚至别人都不知道,安远伯府还有一个出落标志三小姐。
之前年纪小时帮江尔莞相看的郎君,江尔莞便携老夫人说自己还小,不着急。现如今到了大魏女郎结婚年纪了,都难找起来。相看时低的老夫人看不上,高的老夫人又怕攀不上,门当户对,年纪相仿的郎君,大部分都结婚生儿育女了,身下的不是有婚约在身,就是家里养着小妾。
又听闻当今圣上马上要选秀,每个府中必须要派一名女郎,这不由得让周老夫人担心,想着自己孙女出色的容貌,极有可能躲不过,她不想江尔莞落到后宫如狼似虎的地。
眼看着如今孙女已经十六了,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定下来了,嘴巴顿了顿:“太后上次进宫和我说,有意纳你当二皇子侧妃,你可愿意?”
哪知道这话一说,江尔莞捧着茶的手一抖便放下,立刻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祖母,我不愿,娓儿不愿给人作侧室。”
娓儿是九岁那时身体不好,祖母疼她,给她取得小字,愿江尔莞的生命有活力和性格婉转生动。但江尔莞甚少主动提起过这个名字。
江尔莞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瞬间泫然欲泣:“即使是皇子,娓儿也不愿,宁愿嫁给清贫人家做正妻,也不愿给权贵之人作妾。娓儿想要嫁给祖父一样的人,只有祖母一个夫人的郎君。”
老夫人是周国公的嫡次女,当初嫁给老安远伯算是下嫁。但老安远伯非常疼爱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妻子,结婚后遣散了通房,直到寿终正寝,后院也只有周老夫人一个人,一辈子为人正直,唯一做错的事,大概就是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期站错队。
周老夫人想到自己去世多年的夫君,突然沉默,连忙把江尔莞拉了起来:“这是做什么,怎得说跪就跪。”
少之看到江尔莞流泪,当初小周氏不要他,把她接过来时,她也没有丝毫的情绪。周老夫人摸了摸江尔莞儿头:“罢了罢了,娓儿不愿,祖母便去和太后说不合适。”
周老夫人想着,虽说时皇子侧妃,莞姐儿过去已是高攀。但侧妃就是妾,的确会委屈了莞姐儿,她觉得,她的莞姐儿抵得这世上最好的郎君。
江尔莞点了点头,顶着苍白的脸起身一笑:“谢……谢谢祖母。”
周老夫人看着她又失了一分血色的脸,赶忙唤倚琴和墨画过来:“莞姐儿脸色不太好,回去休息去罢。”
江尔莞也没有心思待在这里了,萎靡不振,整个人失身落魄像是被大雨打嫣了的玉兰花,想了想道:“祖母也要注意身体,莞儿明日在来看你。”
周老夫人安慰的点了点头,等到江尔莞带着人一起转身走出门,一双不再明亮充满了担忧愁绪的眼,望着那袅袅娜娜,姿态万千的背影盯了许久。
周老夫人打心底里希望江尔莞找一个好的归宿,只可惜,当今安远伯府地位早不如当初,有些结果自己可能都身不由己,保的保不住江尔莞,都是个未知数。她的抚了抚额,感觉头又疼了起来。
旁边的罗嬷嬷见状关心:“老夫人,三小姐的事情别再去想了,老奴看着三小姐长大,是个聪慧明事理的,不用太担心。”
罗嬷嬷是周老妇人周国公府就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现如今,周老夫人看着岁月爬过了她们且留下痕迹脸,原来她们早就不再年轻了,顿时好似有种无力感爬上心头。
叹了口气,周老妇人点了点头:“你是命人进宫禀告太后,和二皇子婚事就算了。”只见她转了转手里的佛珠,顿了顿“理由就说老身觉得莞姐儿礼数不够,高攀了。”
“老奴这就去,老夫人,老奴扶您去休息吧。”罗嬷嬷应下,上前扶着周老妇人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