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四章
终是放晴了,湖边稀疏的柳树似乎实在向放晴的天空谄媚,一阵阵春风拂过扭动着腰肢。
江尔莞和江沁茹一同请安后从锦春堂出来,踩着微湿的青石板沿着翠微湖边,向绮春苑走去。
走进绮春苑,门楼、屋顶皆是精美的雕花,亭台楼阁,水榭花草,犹如古画。
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便是两边的游廊,游廊当中便是厢房,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
丫鬟领着一行人跨过厢房门槛,正是小厅,厅内摆的家具,无一不是上好的紫檀雕花木,窗外的阳光细碎的撒在一把支起的古琴上,正中摆着紫檀平角条桌,桌子周围是紫檀镶理石靠背椅,铁梨象纹翘头案上,设着汝窑青瓷白玉瓶。
进入月门,紫檀木雕花牡丹刺绣屏风后便是闺房,金丝云锦织毯铺在地上,珐琅彩瓷座灯,坐落在房内每个角落,陈设之物皆是女子闺房,所用尽是奢华。
精雕细琢的乌木鎏金镶玉拔步床外,围坐着两位身着桃红罗裙的丫鬟,鬓发插碧玉雕花簪,旁装两朵银丝缠绒花。
两名丫鬟见状,起身撩开祥云绕丝锦帐,对着里面的人道:“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来看你了。”
只见锦被绣衾下,倚靠着一位芳当韶龄的女子,即使是生着病,也不遮艳靥白如花的脸,明艳大气,面若芙蓉。
此刻的江沁蕊刚醒不久,方才醒来一直浑浑噩噩以为自己在梦中,自己不是在流放途中吗,怎么睁眼是自己的闺房了?
待到丫鬟通报说是江尔莞她们来了,她才恍惚过来。
江沁蕊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芝兰其馨,一身浅碧色素装不作打扮,青衣衬得清冷的江尔莞更加婉约动人,清素若九秋之菊。
等到用手指一掐感觉到痛,才反应过自己居然重生过来了,掩着激动不语,可她疑惑,上辈子江尔莞不是死了吗?又想到上辈子自己的结局,江沁蕊双眸微垂,掩盖快要膨出恨意。
江尔莞看到江沁蕊这幅模样,想必她已经意识到重生了,但不明白她拿恨意是从何而来,她上一辈子的结局,难道不是自己的罪有应得吗?
江尔莞上前,用手抚了抚裙边,嘴角噙着一丝未达到眼的笑,温润无害瑟瑟道:“二姐姐,你可还好?”
看着江尔莞和江沁茹两人,一人除了样貌一无是处浑身上下透着小心翼翼,一人和鹌鹑一样害怕的不敢看她,江沁蕊心里鄙夷两,人还是如前世一般,都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看着她苍白的脸沉思,江尔莞哪里会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自己自从穿到这来,一直都小心谨慎,从不出风头,生怕被大房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可书里自己的照样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那本书里充满了雌竞,凡是和女主江沁蕊沾点边的女性角色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不明白作者为什么把她写成女主,不把人命当回事,为了目的不择一切手段,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感受着江沁蕊审视她的眼光,好半响,江尔莞才听到扯着受风寒而沙哑的嗓音:“没事,多谢妹妹们关心。”
虚弱无力的嗓音使得她整个人都温和,若不是从书里知道江沁蕊的为人,江尔莞怕是要被她这副样子骗去。
在上京谁人不知安远伯府的二小姐的名声。
传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生的好看,及?之年后便更如含苞的牡丹欲绽未绽,又传她性子温柔知礼,落落大方,和家中姐妹关系极好,善待下人,夸她的上至老嬬妇女,下至总角孩童。
这便使得许多郎君上前求娶,但都已年纪还小给拒了,因为江尔莞嫌弃他们无权无地位,根本看不上。
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江沁蕊做尽了表面功夫,她待人一向和善,但她大概不知道,每次嘴角挂的笑容却带着两分别人看不清的虚伪,背地里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多了去了。
江尔莞闻言心中哂笑,想着江沁蕊正是烦闷之时,不愿待见自己自己也不想继续和他虚以委蛇,便起身行礼,身上的青纱也随着袅袅娜娜的身姿浮动:
“看来二姐姐好多了,妹妹们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和茹姐儿便走了。”
现下江沁蕊也着急回想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便也不多留,罢了罢手,让身边的丫鬟送她们出门。
一出绮春苑江尔莞便和江沁茹分开,沿湖小道迤逦,温热的春风拨得湖边的柳条沙沙作响,回到抹兰苑时,已近晌午。
江尔莞躺在廊下吊椅看着话本。话本讲的是一贫苦书生和富贵人家小姐的爱情故事,小姐和书生两情相悦,尽管家人阻止她也不惜一切和书生在一起。
然而书生考起官员飞黄腾达后,就开始纳妾,甚至小姐怀孕怕书生寂寞主动把自己的丫鬟纳给了书生,结局自然是小姐和书生的后院们大度地相处友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引得大家赞口不绝。
看到这个结局,江尔莞一双弯月黛眉蹙在一起,啧啧咂舌,这书生贪慕虚荣,飞黄腾达后背信弃义,小姐被封建思想禁锢,结局实在是让人默然无语,这
写话本的人莫不是也做着这书生样的梦罢?
正想着,便见墨画提着食盒走来,眼角微红,一张清秀圆润的小脸皱成一团。
江尔莞轻轻放下书,起身拉过墨画来,黛眉维扬:“这是怎得了,好似闷闷不乐?”
墨画听闻,肉乎乎的小脸委屈耷拉着,雾气凝成两朵泪珠,从杏眼中滴出来:“小姐,她们欺人太甚了!看着小姐病好了,给咱们的都是下等菜品,还说…说……”
“别哭,不打紧,你说给我听罢。”江尔莞捏着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
“他们还背地里阴阳怪气,说……说小姐不去做侧妃不识好歹,只配吃这个,被我听到了,他们心虚就和我起了争执,喊我滚,拿这些应付把我赶出了厨房。”墨画边说边打开食盒,一碗撒了一半的油渣炖笋汤,端上一盘鲜蘑菜心,一盘冷了的鱼香茄饼。
原本该有五菜一汤,变成了两菜一汤。
以前自己在府中虽待遇不好,下人克扣,也只是少了一两个菜,至少有点荤腥。
这样日子也过得不错,所以江尔莞不争,怕麻烦祖母也从未提起过,他们也不会变本加厉,而现如今却给她残羹冷饭。怕是这几道菜,下人们都不愿吃。
大概那日江明俭气急败坏从祖母那回院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府中人都知道,传到大房那头了。
如今大房和二房还未分家,掌管家里中馈的是大房的张氏,依她对张氏的了解,江尔莞可不信没有她的许可,下人们敢这样做,自己一味的忍让却使得他们蹬鼻子上脸罢。
看着墨画那双圆圆的小脸哭的红扑扑,满脸梨花带雨,一旁性格稳重的倚琴也恼了,双眸通红噙着泪。
墨画虽爱吃,性子软,却特别护着自己。倚琴性格稳重,自己生活方面都照顾的周周到到,也是一个忠心护主的人。
“跟着我,苦了你们了…”江尔莞心里微动,好似一汩汩暖泉往心头涌入“放心罢,小姐不会再忍着他们了。”
自己从未争取过什么,既然她们这般对自己,她必是忍不下去的,况且厨房的膳食做的并不合自己的口味,这样一来,正可以找到一个开小厨房的由头了。
墨画听了自家小姐的话擦干眼泪,盈盈福身:“是,小姐那该吃什么?”
“我就吃这些罢,不是要我吃吗,那就吃给他们看。”江尔莞朱唇噙着笑,如春山含黛的修眉下,那双眼似秋水翦翦,微露清寒。“墨画,不着急,咱们慢慢来。”
“这几日的吃食你就去找小檀帮忙采办,价格往高了说。”
小檀是府里出门采办的丫鬟之一,最是爱贪小便宜,之前出不了府,想买些吃食,经常被她狮子大开口坑了不少。
不到七日,便是每月初一的家宴,她必定会给张氏好大的一个惊喜。
————————————————————————
一晃七日过去,晚上便要去锦春堂参加家宴。
这七日的两日里,江尔莞都有叫倚琴留着厨房每次给的一部分膳食。
一切功夫做足了,就等着放大招了。
傍晚,淡淡余晖笼罩下的安远伯府,今日格外热闹。
房府花窗间透出点点微亮的灯火,庭院的花树被霞光映照得枝叶分明,一片灯火通明。
霞光撒在池塘水面,风一吹,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水中刚出现的月亮成了破碎的玉片,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家宴人口杂多,江尔莞吩咐好墨画准备好,只带着倚琴一人,提着灯笼前往锦春堂。
还未进入门口就听得女郎们银铃般笑声,堂中晚辈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江尔莞进来,众人便停止了嬉闹。
望过去,只见江尔莞袅袅娜娜有过来,身着鹅黄云烟短衫,腰束逶迤拖地白色碎花云烟裙,外披的淡黄云烟衫的襟口绣着秀雅的兰花,如墨青丝简单用一根白玉青簪挽起,鬓边别一朵的海棠珠花,更衬得清丽夺人。
素颜清雅的面庞淡淡含笑,映着火光,发出柔和恬淡的神采,缕缕青丝也被火光映照,仿佛镀了一层绚丽的金色。
江尔莞进门就向周老夫人微微行礼:“祖母安好。”
周老夫人连忙招呼起来“怎的脸色这般难看,前几日不是挺好的?”
见她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苍白,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神色。
江尔莞樱唇微微一抿,低头笑道“祖母多虑了,莞儿只是没怎么上妆。”
可不知,她这一笑更显得她苍白的脸色更是少了血色,显得可怜。
“等会洲哥儿和洵哥儿,你大哥去学堂接你弟弟了”周老夫人拍了拍江尔莞的手。
江尔莞点了点头答是,退下时就瞧旁边看去,江沁蕊正坐在一旁案上发着呆。
这几日的修养,江沁蕊脸色已好的差不多了,上辈子当侧室不能穿红色,如今她装束无疑是极其华丽的。
钗钿精致,一袭淡红色的华贵礼衣,宝相庄严,仪态万方。
下罩橙色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插碧玉瓒花钗,显的体态修长,有若盛开待放的牡丹。
视线她身上了停留片刻,江尔莞便上前向伯爷江明修请安,江明修便只嗯了一句,不再说话。
江明修和江明俭二人长得像,但江明修和江明俭相貌的温和不同,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浩浩中不失威,府里小孩都怕这位大伯,他总是冷着脸,对谁总是淡淡的,唯有对江沁蕊和江靖洲脸色好点。
在她旁边坐着的张氏,江沁蕊便是遗传了张氏的美满,即便是近四十的年纪,保养的也正如三十出头。
只见她身着紫罗兰对襟云丝锦衣,藏青色罗裙镶银丝边际,并非华丽,也能看出是上等的好料子。
头上一丝不苟的盘着,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回了她一句好,雍容大方。
原主就是因为张氏这张笑脸,便觉得自己的大伯母一直是一个待自己好的。可没想到,这笑里面藏着一把随时让人致命的剑,不知何时会出鞘。
江尔莞给大房长辈请完安,便给二房的人请安,小周氏坐在江明俭旁边,一身月蓝交领绣花短衣,下身同色的百褶裙尾用银线绣着几朵莲花,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
小周氏就是在古代的菟丝花,完全依赖攀附着自己的丈夫,但风流的江明俭后来宠妻灭妾,并不喜欢她。
小周氏之所以能嫁进伯府,是在小周氏以远方表妹的名义在伯府暂住,和风流的江明俭勾搭上。周老夫人为了名声不得不叫江明俭娶了她,但风流的江明俭怎会只取一瓢,生下二房长女江沁蓉,江明俭第一次当爹最是疼这个大女儿,然而浓情蜜意不到三年,小妾便一个个接连不断的被纳入二房。
这几房小妾,柳姨娘是最为得宠的,她是在江氏怀着江尔莞时纳入府中的,也是江明俭第一个纳的妾,最会收拢江明俭的心,还让小周氏在她身上吃了好几次憋。
这也是小周氏讨厌江尔莞的原因,她觉得如若不是怀着孕,江明俭不会耐不住纳小妾。但想又着生出一个男胎就会抓住江明俭的心,可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女孩而且差点就再难怀孕,小周氏就对江尔莞更不喜了。
江尔莞知道她这个母亲为什么讨厌原身后,不知道小周氏可怜还是可笑,明明知道江明俭风流偏偏还要嫁给他,明明是江明俭管不住自己,偏偏把错归揽到自己和原主身上。
原主又做错了什么呢,从生下来就没有感受到真正的父爱母爱,夫妻俩一个只在意大女儿江沁蓉,想着怎么怀孕斗小妾,一个不管不顾。原身的结局,怕是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忽视、冷血和冷漠。
江尔莞特别羡慕家里的这位比自己大两岁姐姐,生在父母最恩爱的时候,从小被呵护长大,江明俭更是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去年就嫁进了户部侍郎嫡次子卢子睿。
而原主呢,什么都没有,好在自己穿过来后面有祖母护着,要不然在这府上真的举步维艰。
小周氏和江明俭还是一如以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江尔莞便退下做到自己的位置。
待入座后,江尔莞便感觉一道不善的视线,余光撇过去,是柳姨娘的女儿江沁茴,江尔莞便侧头看了她一眼,扯了嘴角笑了笑,却没想到她严重的不善更加明显。
江尔茴时年十六,穿着桃色中衣服,同色镶银丝边际罗裙,垂挂髻上带着几多桃花珠花,甚是玲珑活泼,但见她双眉弯弯,脸如白玉,一张小脸小家碧玉。
江沁茴没遗传到柳姨娘的美貌,反而更像江明俭,如若生在普通家还好,但伯府的女郎们容貌一个顶一个拔尖,江沁茴那算是好看的颜色的脸都显得黯淡下去。
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庶妹江尔莞还是知道的,原身九岁时总想不明白,自己也是亲生的,同样也是女孩,为何爹喜欢这个庶妹。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江尔茴有一个为她争宠铺好路的娘,江明俭这是爱屋及乌罢了。
也明白江沁茴的恶意从何而来,以前自己为了减少麻烦,甚少梳妆打扮,但自从那日醒来便有好好打扮,江沁茴是江沁蕊的小跟班,怕是只允许江沁蕊比她好看。
江尔莞无视,并不想搭理她,请安后堂中恢复了安静,沉寂中大家都各怀心事。
半刻后,门外响起来嘈杂的喧闹,怕是江靖洲他们来了,但为何这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