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溺鱼》阿查LT

3、子大从父 这些日

　　这些日子小鱼一直在医院陪着夏章沂，日子过得很平淡：小鱼早上给他买饭，吃完再给他削水果，有时候还会带着他出去晒太阳，一开始是推着轮椅，后来变成扶着他，晚间父子俩依偎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然后缓缓睡去。
　　除了中间的一个小插曲，第四天的时候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比夏章沂小，但举手投足的气质和夏权一般无二，除了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父亲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所以隔了段时间才来看你。”那男人笑着，把礼品放到了地上。
　　男人接着说：“父亲也知道这件事了，你啊，总是那么不懂事，也不要怪父亲不重视你。”

　　夏章沂神色淡漠，跟看垃圾一样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夏凛啊，从你进病房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了争家产的资格。”
　　夏凛听着他的话有些发愣，然后又扯出一个笑：“是吗？看来你不欢迎我，那我先走了。”
　　小鱼看着关上的房门，忍不住问夏章沂：“他是谁啊？”
　　夏章沂摊开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说：“我爹的私生子。”
　　夏章沂看着小鱼吃惊的样子，他接着说：“他私生子多得都能成立一个足球队了。”
　　“你要争家产吗？”小鱼问。
　　“不用争，夏家那点东西，只能是我哥的，轮不到别人。”夏章沂笑着。
　　不过他哥这一个多月一次也没来看他，电话也没有。

　　夏章沂的身体好了大半，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家。他们的生活又变成了：小鱼做饭，夏章沂刷碗，然后父子俩一起打游戏，玩腻了夏章沂就带着小鱼开车去兜风，小鱼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不过看到夏章沂生龙活虎的样子，算了。
　　夏章沂这半个月一直没离开过小鱼，他们好像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
　　海浪拍打着礁石，父子俩坐在远处的石头上，小鱼问：“海浪为什么是白色的？”
　　夏章沂答：“因为大海是蓝色的。”
　　小鱼又问：“鱼为什么生活在海里？”
　　夏章沂转过头，看着他，笑着开口：“胡说，小鱼明明生活在我身边。”
　　小鱼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终是没有再发问。
　　日子这样安逸地走着，直到……

　　夏章沂晕倒了。

　　小鱼哭着趴在病床旁，他想质问夏章沂，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得了癌症，为什么不接受治疗，还要陪自己胡闹那半个月，最后，他什么也没问，说出口的只有那一句：“我等你病好。”

　　夏章沂从医院转进了夏宅，小鱼在夏宅待了几天就被夏权安排走了。
　　“我要陪在他身边，这里根本就没人在意他！我是他的儿子，你凭什么赶我走！你凭什么……”小鱼冲夏权喊着。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他，夏权开始抽泣。
　　小鱼一愣，他盯着面前泣不成声的高大男人，终是没有说话。

　　事情的开始，是某个私生子的挑衅，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夏权和周遂的床照，周遂就是夏权婚礼那天被掀桌子的男人，然后就是一次荒诞的飙车，夏章沂很清楚，这样做根本就没有用，既然照片能落到这个人手上，自然也能落到别的人手上，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是他那天的行为让旁人注意到了周遂，全是因为他，不过他的确是想让周遂被人注意到，最好再被人解决掉，现在这种结果他却从没想过。任何和他哥有关的事，都能让他抛掉“冷静”这两个词，他不知道，车被人动过手脚。
　　夏权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他还清醒着，他说：“对不起，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手术后的第二天，医生拿着诊断报告来找夏章沂的时候，小鱼刚好出去买吃的了。除了那位医生，没人知道夏章沂当时的表情。

　　“我就是气气他，我知道他为我做的事，我不希望他做这些，我就想让他好好的……”夏权哭着说，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好像只要把眼睛蒙住，什么都看不到，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夏权起身，整理好情绪后，他说：“这是小沂的要求，你不能待在夏宅，我给你找了学校。”
　　小鱼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男人眼中的悲伤不见了，如水的温柔也不见了，有一瞬间，小鱼觉得眼前人陌生得可怕。
　　夏权接着说：“你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夏家很乱，不适合你，学校里会教很多东西，等你都学会了，变得厉害了，就可以保护你爸爸了。”
　　这是哄孩子的口吻，小鱼却什么都听明白了，他很小，他什么都不懂，夏章沂躺在病床上根本护不了他，夏权也没心思护他，他是负担。
　　“好。”小鱼应下来，“我放学能来看他吗？”
　　夏权面色沉重地看着他，他思考了很久，说：“可以。”

　　夏权把他塞进了所初中，给他安排了司机和保姆，每月往夏章沂给小鱼的卡里打钱，后来听说小鱼跟不上进度，又花了一大笔钱请了家教，之后就再没管过他。小鱼去夏家的时候偶尔能碰见他，但除了简单的寒暄外再无其他。

　　“我认识了好多人，你要听听吗？”小鱼坐在病床边，轻声询问着。
　　他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然后把一整天的事情全说给夏章沂听。
　　“大伯给我请了家教老师，那老师一直夸我聪明”
　　“你绝对想不到，小白是个母的！张阿姨说的。”
　　“你要快点好哦。”

　　大概是两周后，小鱼再次踏进夏宅，夏章沂不见了，一旁的佣人告诉他，夏章沂到国外去了。
　　出乎意料的，小鱼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点点头，国外的医疗肯定更好，夏章沂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他转身，和司机上了车。

　　夏章沂的电话打不通了。
　　小鱼没有再问夏权原因。

　　直到后来，夏权找上了他，没有过多的言语，他问：“你要留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小鱼脑中闪过了无数想法，是不是要接他去国外见夏章沂？
　　接着他又听见夏权冷冰冰的声音：“孤儿院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鱼愣在原地，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着开口：“我爸他……”
　　夏权打断了他的话，他说：“他很好，他的病已经没事了，我父亲给他在国外安排了工作，他一年半载不会回来了，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你了。

　　“你骗我的，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真相就好，我能承受。”小鱼问。他还是不死心。
　　“随你怎么想，你可以留下，可以回孤儿院，留下的话，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每月给你打钱，回孤儿院的话也不用担心，那里跟之前不一样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小鱼说：“我留下。”
　　夏权神色有些诧异，他说：“不是觉得没有自由，被圈养，不被当人看吗？我以为你要回孤儿院。”
　　小鱼呆呆地站着，原来是因为这些话吗？
　　小鱼垂着头，没有顺着夏权的话说下去，和那天病房里的语气一样，他说：
　　“我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