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的往》苏允辞

13、第十三曲 恨别（宝儿）

　　每隔一段时间夏洛都会去看小希，小希的墓碑是最干净的，我知道夏洛恨不得趴在上面，为小希遮风挡雨。
　　“她被撞伤的伤口就不会那么疼了。”她说。
　　我自信是坚强的人，但是夏洛就像黑白无常，摧毁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揪走我的灵魂。我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感觉，脑袋里拧成了一个团。
　　杨树的长枝上有了看似恶心的褐色树芽，我想像着再过多久之后，长出毛毛虫一样的杨树花，漫天雪白的飞絮，漫天的假想，然后是绿得可人的叶片。然而低下头看见夏洛的哀伤，我就想：
　　春天了，算吗？
　　夏洛的呢子外衣显得有些单薄，她喜欢黑色，她说这是她的世纪色彩，我皮笑肉不笑地哼出一声，眼神渐渐模糊成黑色。
　　阿辞有句话说得有意思，她说她是来自空城的幽灵，这一生都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块碑，如果找到了，她会摧毁它上面的碑文，释放一切。
　　可是碑文即是幽灵的前世，摧毁的不过是自己心里的伤疤，不是历史。
　　我否定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过往就是过往，来过了就不会消失。
　　这是夏洛日记里的一段话，我在一个早晨看的，楚言就在我身边，他看过这段话，就一直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
　　“夏洛真是傻，她怎么就不能正视过去的一切，幽灵是今生的幽灵，它寻找的是正在记录的碑文，只有改变才有希望。”他看看我，“她忽略了第一人称用的是现在进行时。”
　　我非常开心地拍拍他的头：“乖，我家新好男人又有长进了。”
　　时间过得很快，我想着这些，夏洛就从小希墓前站起来，有些晕眩。
　　我慌忙拉住她，她点点头，低声道：“蹲得太久了。”
　　我们出了陵园，搭上出租车，夏洛倚在我身上，说：“我想把小希带回家。”

　　送了夏洛回家，看她睡下，我便独自在街上闲逛，接了楚言一个电话，他很紧张夏洛的状态。我说你要是真紧张就过来看她，他说就是真真紧张才不能去，我说你要是真真真紧张就没什么怕的，他沉默，然后说了一句浪费话费就撂了。
　　我不知道在凭着什么往前走，就像每天骑车回家，脑子里想着别的也仍旧很自然地拐弯再拐弯，然后很惊讶自己就刚好停在了家门口，现在，我就无比惊讶地停在了书店门口，然后更加无比惊讶地看见一个很熟悉的人为我拉开门——
　　“又见面了。”他说。
　　“叶——”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点点头，把我揽进书店，道：“是。夏洛呢？”
　　“夏洛——”我有些不知所措，“她……”
　　他低下头，道：“我知道了她在这里。”
　　是。我垂下了眼睑，自从夏洛去参加小希的葬礼，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还好吗？”
　　“不好。”我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叶晟文没有诧异，反而淡淡地点点头，道：“对不起。”
　　这句话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就算说也不应该对着我，我不清楚他究竟想些什么，他脸上淡淡的，眼神却有些黯淡。
　　电话突然响起，我连忙跑到外面去接，其实我只是想避开这个人，因为太复杂。
　　“谁？”我说。
　　“怎么了？脾气见坏，是不是遇上什么恶心的人物了？”是楚言。
　　“哥——”我蹲在地上，楚言声音焦急的问我，我哽咽着说：“夏洛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
　　“乖……”楚言似乎在跑步，风声干扰着信号：“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你要是想知道一切，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去迎你，你在哪里？”我蹲在路边，我知道叶晟文正隔着玻璃看着我，我没有回头，站起来就往一边跑。
　　“我——我看见你了，你不要跑！红灯！”楚言扯着嗓子喊出来，几乎震聋了我的耳朵，我呆在原地，一辆汽车飞速擦身而过，轧在一块飞来的塑料泡沫上，“砰”地一声巨响，雪白的泡沫轧得粉碎。
　　漫天的白色像续写冬日的雪，纷纷扬扬地舞在空中，我在一刹那想到的就是小希。一个人碾在轮胎下，她会多么疼啊。
　　不知道楚言从哪里跑过来，他把我拉到一旁，紧紧抱在怀里，我忍不住失声痛哭，他拍着我，说：“好了，我来了。”
　　我还有个哥哥，夏洛怎么办？
　　小希，夏洛——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