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的往》苏允辞

12、第十二曲 说了再见（Jay）

　　雨停不了了。
　　白色的雾气缠绵在雨线的身边，断断续续地模糊着树木的轮廓，这一带的人都躲了起来，街面上干净得像是到了世界末日。
　　而我躲在沙发上，夏洛躲在我怀里。
　　她睡着了。
　　我们接到电话就赶回了夏洛的城市，说是她的城市，是因为她的一句话——“我在人间的三种感情全部葬在这里。”我当时无言以对，但是我不相信这是悲剧的结局。
　　我低下头，夏洛长长的睫毛像洋娃娃一样上翘着，卷着好看的弧度，我身上僵硬着不敢惊动她，怕她睁开眼就会沉沦在现实里。
　　夏洛——有死亡才有重生。我喃喃道。
　　楼梯轻微地呻吟了一声，拐弯处探出一个人，我目光迎上去，是小希的妈妈。
　　小希家很富裕，住的是我们这种平民难以企及的别墅，装饰得相当华丽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小希放大了的艺术照。就像放大了的回忆。
　　酒窝浅浅，眉眼弯弯，非常可爱的小丫头。
　　时间像是搭错了弦，我在这几个小时之中反反复复地想到小希，反反复复地回答自己小希已经走了，她不在了，我再也不会看到她浅浅的酒窝，弯弯的眉眼，再也不会听到她喃喃的声音，再也不会听她腻腻地叫我一声姐。
　　抱着熟睡的夏洛，她的表情一直很哀伤，我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是否看见了可爱的小希，我不敢环视这里，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小希的照片，到处都是小希的记忆，到处都是小希的气息——
　　但是，即使我闭上眼也是场噩梦。
　　小希的妈妈轻轻走下来，这个文雅的女人乱了妆，眼角的皱纹埋了酸涩的泪，此时的双眼显得既苍老又无助。
　　她看了看夏洛，轻启双唇：“阿辞，谢谢你们赶过来，我代表小希谢谢你们……”她哀伤地瞟上墙上的照片，开始泣不成声。
　　“阿姨，别这么说。我一直把小希当做妹妹，小希看到您这样，她也不会安心的。”我不能动，夏洛蹙起了眉，阿姨蹲在我们身边，我伸出手拉住她，“以后要开心，小希是开开心心的女孩，她不喜欢看别人伤心，尤其是您……”
　　其实我实在词穷，我不知道怎么说才是最好的语句，但是阿姨还是点点头，只是泪水更加难以遏制，她说了声抱歉，匆匆跑进了卫生间。
　　关于小希的事情我不想细说，那天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去往药店的路上，后来那声重重的挂断其实是电话坠落在地。她并没有像夏洛想象的那样每天都打电话给她，她的作息仍旧没有规律，而且也因为这样终于昏倒在马路中间。
　　接下来的事情我想所有的人都猜得到，在出租车里听到的广播竟然就是小希的事情。我们缘定三生，然而我却屡次和这份缘擦身而过。
　　我不敢告诉夏洛，小希一直在找她，甚至最后一个电话都是打给她的，夏洛长时间的发呆让我开始了不妙的感觉，倒不是说她会精神分裂，只是颓废不过一个色调的变化，我们几日的相处让我几乎看得到她的心在慢慢地褪色，而事情的开始是在我们在这儿住了大概一个星期之后。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我陪着夏洛去小希的墓地，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又遇见了夏洛的大姨，我直感叹世界真是小，夏洛却面无表情地迎了上去。
　　对话很简练，夏洛的母亲让她回趟家。
　　我想夏洛是极不情愿的，然而就是这样出乎意料，夏洛很干脆地答应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