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窍》突然唱歌小鸟

7、07.满衣 江百道很想

　　最近德育办抓了对情侣，据说是高二的，联系家长来学校带回了。
　　高一忙合格考，高三忙高考，这事儿没有闹出多大水花，但平时操场上那些成双成对的还是收敛了不少。
　　也有胆大的趁着晚修下课夜跑偷摸儿黏糊，江百道夜跑时就撞见几个。
　　他自觉地移开视线，步速放缓，路灯下几只飞蛾徘徊，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陈观柳，高二学生会主席，理转文后曾经和绯闻男友曹清融一起创下并列第一的爱情神话，学校明里暗里传言挺多。
　　可能因为经历相似，对方又是学生会的后辈，陈观柳有意和江百道多聊几句，他们两个并排慢跑着，头顶香樟沙沙晃。
　　“最近感觉怎么样？适应得了吗？”陈观柳声音清润，在闷热夏夜里像一阵风。
　　“下学期文培肯定没问题，还有空听你的八卦，”江百道往他身后瞟一眼，调笑道，“你男朋友呢？”
　　陈观柳嘴角勾了勾：“没有男朋友。”
　　江百道半边眉毛挑一下，改口：“曹清融呢？”
　　陈观柳施施然地扶一扶后颈：“玩儿去了。”
　　随后他们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猜猜我刚看见谁了！”林池间风风火火地一巴掌拍在付流之桌面。
　　付流之抬手正了正耳机：“说了没看见校长和教导主任偷情就别叫我。”
　　林池间愣了一下：“不是……也差不多吧。”反应过来之后她没忍住笑出声：“你有病啊？”
　　付流之面无表情：“有事快说。”
　　“我看见江百道和陈观柳一起跑步！”林池间压低声音，长睫毛忽闪着八卦的火。
　　“就这。”付流之声色不动，耳机被摘下来放在了桌上，“都是学生会的，碰到了说几句多正常。”
　　占了林池间座位和许聆冬聊天的何奇闻着味儿就凑过来：“那可不一定，陈观柳平等地和每一个小0偷情。”
　　“干嘛，你偷过？”付流之扫视了一下何奇瘦弱的小身板，许聆冬笑出声。
　　“不是，难道江百道是0吗？”林池间难以置信，她第一反应看何奇，又觉得不对，随即马上把视线投向付流之，“真的假的？”
　　“我怎么知道。”付流之愣了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他迅速转向何奇，“你又怎么知道，你暗恋江百道？”
　　这回轮到何奇愣了：“不……没啊，我就开个玩笑，你们……反应这么大干嘛？”
　　许聆冬翻了个白眼，林池间把他从座位上赶走：“滚滚滚，莫名其妙。”
　　何奇何其无辜，他大呼冤枉：“重点不应该是陈观柳吗！我只是觉得这种游刃有余的偷情感特别好品啊！”
　　付流之给面子地鼓掌：“是特别好品，祝你以后的男朋友也这么游刃有余。”
　　何奇瞪他一眼刚想骂娘，许聆冬好奇地开口问：“什么偷情？细讲。”
　　果然何奇的火力马上被吸引过去，他左右看了看，往江百道空位上一坐，向另外三个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凑近些，小声道：“这事儿我不好说啊……”
　　“有屁快放！”林池间一巴掌落在何奇肩上，把付流之惹笑了，她没空理他。
　　“哎别弄……就是……”何奇语气闪闪烁烁的，“都听过陈观柳和曹清融的故事吧，就那公认的文科神雕侠侣但正主从不承认？”
　　“所以他俩到底谈没谈？”林池间忍不住发问。俩姑娘听得聚精会神，何奇把音调又压了压：“谈了谈了！但其实陈观柳根本没那个心思，他就钓着曹清融玩儿呢，谈了之后以前那些小桃花也没断过，据说都准备分手了，就因为正宫摆着不好跟其他小学弟搞暧昧呢。”
　　这八卦算劲爆，听得座下几人神色各异，林池间撇了撇嘴，许聆冬善意地笑笑，付流之打了个呵欠。
　　何奇怪异地环视一圈：“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呢？那小学弟说不定是……”
　　随后他感到自己的肩被人轻轻点了点，江百道淡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要打铃了，你回座位吧。”

　　何奇觉得自己要尴尬死了。
　　回到座位之后他就开始疯狂给前桌两个女孩递纸条，主题全都是“啊啊啊啊要是江百道告诉陈观柳怎么办啊！”
　　林池间在第三遍跟他保证江百道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之后也烦了，一句“那你报警吧”甩过去，何奇炸了：“你们当时不听得挺开心吗？！”
　　“当做无事发生呗，还能怎么办，你说都说了，而且你要不这么着还没人想得到你那‘小学弟’是讲江百道，还以为你自个儿呢。”林池间冲后头摆摆手，再也不发话了。
　　何奇又把目光投向许聆冬，许聆冬笑嘻嘻的：“所以啊，不敢背后说人呢。”
　　何奇濒临崩溃：“要不问问付流之？”
　　“你可别。没见人在你讲八卦的时候动都不动吗，这种事上他俩挺一致的，你别再提就好了。”
　　何奇：“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守自习的老师就敲了敲讲台：“上自习不是让你说话来的！”
　　登时噤声，半晌小心翼翼问：“声音这么大吗……？”
　　坐在前边儿的前边儿的付流之好整以暇回头一眼：“对呀。”

　　靠。

　　何奇悲愤一捂脸，发誓今生再也不说话了。

　　人活一辈子谁身上不落几句流言，江百道太懂得这个道理，他对何奇的话压根儿没想法，倒是思考着另一件事。
　　陈观柳在和他道别时，留了这么一句：“要最近有人来你们班找事，少出头。”
　　他声音依然温和得像夏夜晚风，别的再没多说了。
　　江百道想了想，文三最近能称得上事的，大概只有周满衣。
　　周满衣是个秀气的姑娘，留齐刘海，脸瓷白五官小巧，半长头发，低低的两个麻花辫，人低调，唯一值得讨论的点是作文好，年级里传阅过几次，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惹着了高二地头蛇，何奇将功折罪带来据说最靠谱一个版本：
　　“就是上次考试作文在年级里传了，最近教育部本来就在查校园暴力，人姑娘含沙射影了一下，正好撞蒋思异枪口上了。”
　　那篇作文现在还贴在荣誉榜上，付流之有印象，倒不是因为他多爱文学，只是因为放榜那天下点小雨，他看见江百道打着伞在榜前站了很久。
　　蒋思异是社会哥里为数不多会好好穿校服的，家里有点闲钱，成绩也好，看着人模狗样，老师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几个学期，直到上周才第一次被传去德育办，隔天处分单就贴在告示墙上，没有蒋思异，只有几个平时不好好穿校服戴着不锈钢链子晃来晃去的溜子。付流之叹口气，这事惹事了啊。
　　“怎么可能因为一篇作文搞这么大阵仗，社会哥不用脑子就能当吗？肯定上级下指令啊。”林池间抱着臂皱眉道。这几天她和许聆冬都会带周满衣一起吃饭。
　　周满衣笑得恬静：“没事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当天晚上，有人来敲了文三的门。
　　“找下周满衣。”溜子头头站在门口笑着说。付流之抬头看一眼，果然是蒋思异。
　　晚修铃快打响，班上人都坐着没动，林池间准备起身，许聆冬一把按住她，手在桌肚里握住手机。付流之耐心等待着，动了动手腕。
　　有认识蒋思异的男生想上前化解对峙的氛围，体委陈续康拍拍他的肩：“算了吧，人一个女孩子。”
　　蒋思异仍笑眯眯的：“周满衣呢？”
　　见没人答话，他自己往里走，环视一圈后视线定在了周满衣的座位。周围女生都站了起来，周满衣被班长郭芙笑拉住手挡在身后。付流之听见身后许聆冬小声说：“给唐剑打电话。”
　　满室戒备中，付流之起身，手揣兜里，懒洋洋开口：“蒋思……”
　　“蒋思异。”
　　付流之的声音被打断，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江百道刚从英语组办公室出来，抱着书就听到路上有人议论：“蒋思异带人去文三堵人了。”
　　所以他刚进门就是奔着蒋思异去的。
　　“蒋思异。”江百道声音清晰，“别这样。”
　　蒋思异脚步停住，隔着一个走道，沉沉地和江百道对视着。江百道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成一条没得商量的直线。
　　十几秒后，蒋思异撞着江百道的肩走了出去。
　　许聆冬的电话终于拨通。付流之听见她三言两语交代完事情，体贴地略去了江百道那一段，唐剑五分钟后赶来了教室。
　　他大概骑着自己小电驴来的，头发往后竖，一身风尘仆仆，但没人笑，所有人都盯着他把周满衣叫出去，还不忘嘱咐其他学生好好自习。

　　“还有许聆冬，下次别带手机了啊。”

　　班上气氛因着这一句打趣轻松不少，像拔了排水塞的游泳池，窃窃私语水一样浮露。
　　有多道视线汇到已经坐会座位的江百道身上。他还是那副样子，戴着耳机，桌上摆一本必刷题。
　　付流之转着笔，侧过头看他，有两三秒的恍惚。他这才想起这个经历了情感伤害、成绩下滑、转科、被孤立的少年，在短短半年前，是如何意气风发地站在讲演台上，对着全年级道：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下晚一，周满衣从办公室出来后，专门到江百道座位表示感谢。
　　“谢谢你，我给她们——”周满衣指了指当时为她站起来过的女孩们，“都送了糖。这个你收下吧。”她晃了晃手上的橘子味棒棒糖，放在江百道桌上。
　　“还有就是……”周满衣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唐老师会报到年级组去，他是刚升上来的青年教师，不怕这些弯弯绕绕，但你真的没问题吗？”
　　江百道把糖收进桌斗，答道：“没问题，放心吧。”
　　毕竟这周末蒋思异他爸还要来找江练川谈生意。
　　周满衣看样子还是有点不信，但她点点头，笑着对江百道说：“你真的很勇敢，本来以为你特别不好相处呢。”
　　江百道看向她：“你比我勇敢。”
　　周满衣脸有点红，抿着嘴笑笑，小步跑走了。
　　看她回座后，江百道缓缓吐出口气。其实很不愿意动用父辈那边的关系，但事情能暂时告一段落就最好了。
　　旁边那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还在担心周满衣会不会继续被找麻烦，自习课中途推了张纸条过来，熟悉的字龙飞凤舞：别想太多，正义不会缺席的。附带一个Q版奥特曼。
　　江百道差点被逗笑了，端着没回复，那张纸条就在两桌交界线上放完了整节自习。

　　其实江百道还想问一句：那你呢？
　　如果我没有来，你会做什么吗？
　　最后这个问题随着那张纸条一起，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