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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风吹 雷没勾起来 ...

  •   最后江百道还是找后座许聆冬借了地理书。许聆冬一挑眉,把书递过去,林池间撇撇嘴笑了:“找同桌共呗。”
      江百道往邻座飞快地扫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他在睡觉。”

      唐剑不爱拖堂,下课铃一响走得比学生快。进度不统一,纵使唐剑讲课水平再高江百道也有些力不从心,他找林池间借了笔记,一边戴耳机一边把一个蓝身黑盖运动款的水杯放上桌角。
      许聆冬盯着他欲言又止,江百道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们班不让听歌?”
      “让啊,怎么不让。”林池间笑得眼尾都飞起来,一手捂住嘴一手拉着许聆冬走了。
      于是装睡的付流之同学,趴完一整节课后,又被迫趴了一整个课间。

      等到中午江百道终于愿意高抬贵手去食堂吃饭,付流之才悠悠转醒。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余光瞟见江百道桌角的水杯,然后对正在桌前等他的林池间和许聆冬说:“先陪我去买瓶水。”
      最后只有许聆冬陪他去,林池间输了猜拳,一脸不忿地去食堂带三个人的饭。
      湫城一中不让出校吃饭也没有小卖部,只有自动售卖机,自动售卖机只卖矿泉水、牛奶和维他柠檬茶。付流之“嘀”一声刷了卡,矿泉水滚落,许聆冬正从另一台机子前拿着两瓶柠檬茶走过来,付流之瞥一眼她手上的饮料,拧开矿泉水一口灌掉半瓶后问道:“林池间让你帮带的?”
      许聆冬笑着摇头:“请她的,不然一会儿又要发脾气。”她笑起来不如林池间明艳,像发现时只剩地面一点湿漉的小雨。
      付流之知道林池间的脾气,他点点头,和许聆冬一起往回走。
      学校的路高高低低,高一离食堂最远,走回去也要一会儿。
      今天没有出太阳,风也小,穿外套热脱外套冷,阴阴的天气容易让人心里憋事。离教学楼还有一段石拱桥要走的时候,许聆冬率先打开话题:“那个水杯我看见江百道上学期就在用了。”
      付流之“嗯”一声,心说该来的还是得来。
      “你的也是,和他同款不同色。”许聆冬讲话向来慢慢的,不爱一次把话说完,有一种轻巧的聪明感。
      付流之又“嗯”一声。
      “你既然要避嫌,为什么不把水杯换掉?”
      付流之扯了扯矿泉水瓶身上开胶的包装纸,又重新贴回去,叹口气:“看破不说破好吧。”
      许聆冬笑笑,她不和付流之并肩,走在前面一点,辫子悠悠晃着,直到迈过弯弯绕绕,高一教学楼外墙上“明理楼”三个大字近在眼前了才又问:“那他为什么不换掉呢?”
      付流之停下脚步,心思飘忽,想着这会儿林池间独守空房大概要气炸了。
      没听到脚步声了,许聆冬转身看他,付流之问:“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分的手吗?”
      许聆冬耸了耸肩。
      付流之伸手扶上别在刘海的小发夹,语气平淡:“顺水推舟的事,两个人都觉得不合适就分了。”
      那你俩气氛这么尴尬?这句话许聆冬没问出声。
      她其实明白付流之想让她领悟到的意思,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感情,所以没有回头路。但除了他没人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可能江百道都不知道,许聆冬心下不置可否,面上只开玩笑地问:“那怎么办,你一直不喝水?”
      付流之弯着眼睛笑开了,鼻梁上的小痣生动。他大步迈进明理楼,边走边说:“不啊,我明天先发制人。”

      第二天果然如他所说,付流之难得早到一次,就是为了把他那个白盖绿身的同款水杯抢先一步拿出来摆在桌上。
      于是这回轮到江百道抿着嘴去外边儿拎一瓶矿泉水回来。
      许聆冬坐在后面看得笑倒在林池间身上,林池间推了推她胳膊骂她有病又问她怎么了,许聆冬把脸闷在她肩膀上,心说付流之恶心人是有一套的,但只笑盈盈道:“没事,就是感觉前面那俩迟早要画条三八线。”
      要不怎么说女生的第六感准呢,隔天江百道不仅把水杯换掉了,还带了副羽毛球拍,雄赳赳气昂昂夹在两张课桌中间,看得林池间由衷点评道:“跟台湾海峡似的。”
      许聆冬笑疯了,江百道装作没听见,付流之……付流之又在睡觉。

      江百道的好朋友李徽存是个典型夜猫子,每天凌晨两点闭眼六点又起床,照样活力满满一整天。江百道一对比,疑惑道,付流之哪来那么多觉要节节课睡?
      李徽存说,你管他呢,不用打交道了,这不好事吗?
      江百道说也是。姜信媛摇摇头叹气不说话。
      这么看来付流之也是艺高人胆大,坐第一排也敢一睡到底,要是被发现了就强行撑起一会儿眼皮然后继续睡,管得松的一看管不了就不管了,也有老师不依不挠,像年轻漂亮的政治张老师,就钟爱点付流之起来回答问题。
      “付流之,你来讲一下尊重客观规律与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辩证关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扔了一个粉笔头过去。
      身后许聆冬疯狂翻笔记本给他找答案翻得欻欻响,江百道在一边知道答案也不说,付流之清清嗓子接过后边暗度陈仓过来的笔记本照着念了一遍,张老师挥挥教鞭:“坐下吧,许聆冬听得挺认真哈。”
      教室里顿时笑倒一片,许聆冬捂着脸暗杀付流之的心都有了。
      “能不能别总睡啊哥?政史地也听一听吧,你已经丢人丢到外边儿去了,”下课时许聆冬诚恳地发问,“昨天碰到李徽存,他问我付流之上课是不是总睡觉,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是江百道告诉他的。”
      “睡觉怎么丢人了,谁不睡觉?你不睡觉?”付流之嘴里漫不经心地跑着火车,瞥一眼同桌空荡荡的座位,顿了顿又说,“他还得感谢我呢。”

      湫城一中没别的好,就是午睡时间充裕,从十二点四十一直到一点五十,爱睡觉睡觉爱自习自习。江百道一般到一点半才会趴下,这时候有几个睡得浅的已经醒了,林池间就是其中之一。
      许聆冬被她推醒的时候半晕不晕地感叹着,得亏自己脾气好,换个人林池间早死了八百回。
      “快快快快把相机拿出来!”林池间压低了声音也遮不住她的兴奋,“你看他俩!”
      许聆冬翻了个白眼,努力往前看——
      台湾海峡不知怎么沦陷在了桌底下,前边儿刻意各自把头睡向两个方向的犟鬼大概是梦里找不着东南西北,肩膀早就碰到了一起。
      许聆冬这会儿不怪林池间了,她拿出相机,对焦。窗帘没拉严实,午后的阳光透过这一点缝隙溜进来,正好打在他们俩身上,吊扇沙沙转,头发被吹动。
      她按下快门,时间静止一瞬。
      后来许聆冬养成了随手一拍的习惯,林池间说你怎么这么猥琐啊,许聆冬瞪她一眼:“怪谁呀?”
      江百道知道之后和她要了所有的原图,一张张打出来,就夹在高一的日记里。
      付流之晚一步,也找她要照片,许聆冬想了一下没发,只说:“你俩思考方式真一模一样哦。”

      “江百道刻苦得有点让人讨厌。”体育课集合清点人数是最适合讲小话的时候,有人这么和林池间说。
      林池间瞟他一眼,这是个肤色微黑的男生,叫蒋守正,许聆冬曾经跟她讲过这人或许对她有点意思。她慢条斯理问道:“怎么说?”
      蒋守正来劲儿了:“天天戴着耳机,中午不睡,下课也不和我们班的人说话,要么写题要么上楼找他那几个理培的朋友,不知道在优越什么。你没看到他刚进我们班那个眼神吗?纯看不起咱。”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一点都融不进集体,要下学期他去不了文培呢?还天天在手上画什么鬼符,谁知道是不是咒谁呢……”
      蒋守正语序颠三倒四的,林池间听得头疼,她皱着眉,只捡着最后一句答了:“手上不是什么鬼符,他没咒谁,那是他的学习计划。你一点都不了解他,就因为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测讨厌他吗?”
      蒋守正一听这话,黑黑的脸有点涨红,露出一点装作不在乎又不服气的神色,嘴硬地说:“大家都这么觉得。”环顾四周后,他又自得道:“你看,他连体育课都不上。”
      林池间撇撇嘴指向从明理楼那边通来田径场的长楼梯:“这不是来了吗?”说完她不想再搭理这个男生,正好体育委员再次指挥集合,她小跑着站许聆冬旁边去了。

      江百道溜掉过一次体育课,其实这种事别人也不是没干过,但偏偏他倒霉催的被唐剑逮了。文科班男生本来就不多,文三尤甚,快七十个人里面只有十八个男生,列队时勉勉强强凑出两排,唐剑亲自给江百道排了位置,按身高从前往后,江百道就站在付流之前边儿隔一个脑袋。
      体育老师管得松,男生跑三圈、女生跑两圈半之后自由活动。大多男生急着抢体育器材,老是刚发号施令就箭一样冲出去,爱玩儿的女孩儿打闹着也渐渐跑远了,剩下一些零零散散掉在后面,有的是要聊天,有的是准备偷偷旷掉跑步。
      付流之怕累,但每次都会跑完,卡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慢慢悠悠,还能和许聆冬聊几句天。
      不过今天……付流之往身后看了一眼,跑在最后一个的不是往常那个小胖子。
      江百道不矮也不高,少年人像一段拔节的竹,瘦落落一点身影慢了大部队半圈,看着孤苦伶仃的。
      付流之回过头,对身边的许聆冬说:“我系下鞋带,你先跑吧。”
      湫城一中的红跑道寒假刚翻新过一遍,白跑鞋蹭在上面会粘出红印,付流之蹲下身,把整整齐齐的鞋带拆散,有阵风从耳边过,他们的影子重合又分开。
      付流之系好鞋带后站起身,继续慢慢悠悠地跑,正好落了江百道半圈。

      集合时付流之最后一个进队伍,体育老师打趣道:“我们班有些人跑得比女生还慢啊,是想英雄救美不?”
      话一出口就引发一阵大笑,也有女生嘀咕这个老师怎么搞歧视啊,不过最后大家还是纷纷起哄拍手:“唱歌!唱歌!”
      付流之自觉出列,清了清嗓子说:“《风继续吹》。”
      几个同桌立马开始骚动:“张国荣!他要唱张粤语!”
      江百道眼前闪过那个突然蹲下系鞋带的身影,他抿了抿唇,去问前排的何奇:“这是干什么?”
      何奇自来熟,一边兴奋鼓掌一边自然而然答道:“我们班的规矩,跑最后一名要唱歌。”
      此时喧嚣渐渐平息,付流之开始唱了。

      “……

      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

      湫城是地地道道的南方县城,几乎每年都处在刚脱棉袄就穿短袖的状态,春天来得晚去得快,大家稀稀落落地穿着校服外套,特别怕热的只一件夏季短袖。
      付流之站在全班面前,眼睑半垂着看体育老师的手机提词,今天他没戴他那个发夹,眉目被风吹得清晰,外套袖子挽到手肘,腕骨下搭一串桃木红绳,歌声没什么技巧,清澈悠扬。

      “……

      为何仍断续流 默默垂。”

      江百道恍然想起,今日立夏。

      让风继续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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