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乌龙》原一野

8、寒假 .....

　　大学生活和高中相比自然是要惬意几分的，对此潘乐极其满意，更重要的是，她很享受这份独属于远方的自由，对于家乡的思念，她似乎不太有。

　　很多时候室友和家人视频完，总会问潘乐一句：“诶，你怎么都不和爸妈视频呀？”

　　这种时候潘乐通常会笑笑，说：“他们很忙的。”

　　室友对此也不在多问什么，只是等到下次，又会来上一句：“诶，你怎么都不和爸妈视频呀？”

　　潘乐：“......”

　　其实潘乐也给家里打过电话，只是通常她都只能听到董明侑将家里的人轮流吐槽一遍，然后挂断电话，后来她就几乎不主动打电话了。

　　大一暑假，潘乐不想回阜江，于是申请留校，独自在D市待了一整个夏天。不过很快寒假又来临，虽说她仍旧不想回去，但又实在找不到像样的理由，最后赶在闭校的前一天回了阜江。

　　大概是将近一年没回家，潘乐居然不再能适应阜江的湿冷，屋子里冷冰冰的，她很不喜欢，好在被窝还算暖和。

　　天一冷，潘乐就喜欢缩在被窝里不动，如果不饿，她可以待上整整一天，反正现在董明侑和潘昌寿还没放假，她一个人在家，想干嘛干嘛。

　　潘乐靠着床头倚着，手机里播放着搞笑一家人，她看得正起劲，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她看也没看，直接划了过去。

　　等到几集结束，她突然记起好像有人发过消息，于是点开手机看了看，居然是王琦。

　　王琦（冯雨）：哈喽，回阜江了吗

　　潘乐：嗯嗯

　　王琦（冯雨）：有空要不要出来聚聚呀

　　潘乐盯着消息末尾的笑脸，感觉怪怪的。虽然现在她偶尔会和王琦讲上几句话，但出去玩，好像还不至于吧？

　　潘乐：......

　　王琦（冯雨）：我说真的......

　　潘乐：哦

　　王琦没回复，潘乐不由地质疑起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冷漠了？愣了片刻，她最终还是又发了条消息：有哪些人？

　　王琦（冯雨）秒回：我和你？

　　潘乐：......

　　潘乐有点吃惊，想了想，给莫莉发去消息，问她班里有没有人叫她聚餐，莫莉说暂时没有。

　　很快莫莉又给潘乐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问她是个什么情况。

　　问题是潘乐也不知道啊，她现在也很懵逼......

　　不过在莫莉的追问下，潘乐还是告诉她，王琦约她。然后莫莉一顿脑补，告诉潘乐，王琦肯定是想追她。

　　潘乐回怼莫莉：你可闭嘴吧......

　　莫莉没有闭嘴，继续说：其实谈恋爱还挺好玩的，真的，你可以试试

　　最后潘乐回了莫莉一个再见的表情。

　　回到和王琦的聊天界面，消息还停留在潘乐发的省略号，不知怎的，潘乐没心思继续追剧，又过了一会儿，王琦又发来了消息。

　　王琦（冯雨）：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但又怕你生气，所以一直没敢说，我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所以见一面吧

　　潘乐坐直了，紧握着手机，最后回他：那你别说了，我不是很想听

　　王琦（冯雨）：别啊

　　冯雨过完年就满二十岁了，十多岁的时候可以说自己还小，但她马上就二十了，她不想再继续说谎，她害怕雪球越滚越大，如果继续，她真的不知道最后应该如何收场。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告诉潘乐真相，可又怕潘乐像之前一样，直接删掉她，所以她想见潘乐一面，哪怕是被骂，她也想把话说清楚，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不想再继续骗她。

　　王琦（冯雨）：潘乐，我现在去城南教堂门口等你，你不来我不会走的。

　　潘乐：？？？

　　王琦（冯雨）：我没开玩笑。真的。

　　潘乐：......

　　后来潘乐没再收到王琦的消息，直到晚上九点十六分，她的手机再次振动。

　　王琦（冯雨）：你出来了么？我快冻死了

　　看着王琦发的哭笑表情，潘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哭笑的究竟是谁。她又动摇了，暗自想，不会真像莫莉说的那样吧？

　　所以他毕业之后才特意加她？所以他才会时不时的给她发消息?所以他才......好吧，好像还真是......
　　王琦长得倒也还行，和她学校虽然不在同一个市，但也不算很远，知根知底的，倒也不是不行，潘乐想着想着居然快将自己攻略了......忽然，她抬手用力拍向自己的脑门，好了，这下清醒了。

　　不过，莫莉终究还是将她带偏了。

　　潘乐最后给王琦回了一条消息：年后吧，如果有时间的话，就......见一面？

　　冯雨手机差点没拿稳，立刻回了一句：好！

　　可出人意料的是，年前潘乐就见到了王琦。

　　年前，潘乐和莫莉约好聚聚，因为过年期间大伙儿都挺忙的，更何况等到那时哪里都是人挤人，潘乐不喜欢。

　　二人约好在白马广场汇合，潘乐通常不习惯别人等她，就提前一些到了。

　　广场前的大树还在，不同于夏天，现在它身上挂满了红色剪纸，还有不少彩灯，看上去喜气洋洋的。潘乐走近，伸手摸了摸剪纸下方的流苏，想到自己从来没有挂过这些，她笑了笑。

　　潘乐拿出手机，后退几步，准备拍下这棵大树。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调整角度，全然不知身后有人靠近。

　　“嘿！”莫莉悄悄走到潘乐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潘乐啊了一声。

　　莫莉得逞，在一旁笑潘乐，说：“就知道你没发现我。”

　　潘乐无语，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

　　“你警觉性也太差了吧，大老远就看见你了，居然都没发现。”莫莉叹道。

　　莫莉还是和以前一样，时不时会捉弄潘乐一下，不过潘乐倒是并不烦她。

　　“嗯嗯嗯，就你厉害。”潘乐敷衍着说。

　　“我说真的呢，以前你就这样，”莫莉上前挽住潘乐，往商场门口走，“不过还是得提高一些警惕性的，安全嘛。”

　　潘乐点点头，问：“先吃点东西还是干嘛？”

　　“看你咯，我都行的。”莫莉说。

　　潘乐：“我还不饿。”

　　莫莉笑着说：“那好吧，带你唱歌去。”

　　“啊？”潘乐偏头看向莫莉，愣住。她还没去过KTV呢。

　　莫莉解释：“这会儿电影没什么好看的，我看这边KTV刚好还有位置，就想着去那待会儿。”说完，她又笑着说：“放心吧，不危险。有事儿我让你先跑。”

　　潘乐：“......”

　　莫莉拉着潘乐往前走，潘乐心想，这事儿还是别让她爸妈知道。

　　付完钱，前台就领着她俩往308走。

　　走廊灯光有些昏暗，潘乐变得有些局促。她小心翼翼环顾四周，刚巧在墙面镶嵌的拼镜里看到了自己，只觉得眼前更是一黑......于是，她默默地挺直了些腰背。

　　屋内传出的歌声刺耳，潘乐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世界，不过很快她就会见识到了。

　　“就这儿。”男生停下，推开门，抬手示意她们请进。

　　“好的，谢谢。”莫莉说。

　　“不客气，有需要就叫我们。”说完，男生帮忙关好门，而后离去。

　　“你感觉这个怎么样？”莫莉调整着灯光，问潘乐。

　　潘乐望着炫彩的灯光，莫名有些激动，点点头说：“可以，就这个吧。”

　　莫莉在一旁点歌，潘乐坐到卡座上，把玩着话筒。她对着话筒吭了两声，声音有点大，吓了她一跳，她又轻轻放下话筒，走到莫莉跟前。

　　莫莉一边点歌，一边对潘乐说：“我点一些先唱着，你看想唱什么，自己点哈。”

　　“好的。”潘乐盯着屏幕上的歌名说。

　　莫莉又点了几首，然后走向高脚凳，开始了她的独唱。

　　前奏响起，潘乐确定自己听过，暗自窃喜自己不算太掉队。片刻过后，莫莉的声音逐渐响起。

　　潘乐搁那儿捣鼓一阵，也慢慢得心应手，正当她准备搜索时，却又发现自己好像都只会哼几句，于是她又坐回了卡座。

　　潘乐安静地望着台上的莫莉，莫莉闭眼正唱得沉醉，灯光尽数散落在她身上。这时，潘乐心想，莫莉和以前还是不一样的，似乎耀眼了不少。不知为何，潘乐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涩，下一秒，她就又缩回到了她的小小世界里。

　　潘乐正暗自神伤呢，莫莉却突然飙起高音，紧接着，破音了......潘乐紧咬着唇，极力憋笑，可惜失败了......她双手捂着脸，低着头，边笑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哦！我不准备原谅你。”莫莉对着空气白了一眼。

　　潘乐：“诶，我真不是故意的。”

　　莫莉：“那你必须得跟我一块儿唱首歌。”

　　潘乐面露难色，但莫莉没有放过她。

　　后来，最炫民族风响起，两人唱着唱着不知在乐呵个什么劲，笑得极为放肆。屋外有人经过，小声吐槽道：“搞什么哦，疯了吧都。”所幸，屋里的人是听不见的。

　　潘乐笑中带泪，但并未放下话筒，这个她不曾踏足的世界是怎样的呢？哦，是五彩缤纷的。

　　再后来她们唱得口干舌燥，最终离开了唱吧。

　　二人乘着扶梯下楼，潘乐望着楼下的商铺，正思索着待会儿请莫莉喝什么，王琦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视野，随之而来的还有王琦身旁的女生。

　　潘乐视线紧随王琦二人，望着他们有说有笑的，她的神色又不自觉凝重起来。

　　“看什么呢？”莫莉问道。

　　潘乐：“我刚好像看见王琦了。”

　　莫莉顺着潘乐刚才的目光看过去，问：“哪呢？”

　　潘乐顿了几秒，说：“和一个女生一起。”

　　“啊？”莫莉眉头一皱，有些厌弃，“他怎么这样啊？不是正在追你吗？”

　　潘乐白了莫莉一眼，无语道：“没有！”

　　“好吧，上次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他在追你呢。”莫莉安慰道。

　　潘乐没作声，暗自嫌弃自己居然自作多情，同时又有些庆幸，还好自己那时没完全答应。

　　“没，”潘乐决定先将这事抛到脑后，反正也不重要，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想喝什么？”

　　虽然后来潘乐在莫莉面前表现得无所谓，但回到家里，翻着和“王琦”的聊天记录，她到底还是郁闷了一阵儿，总觉得自己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除夕夜这天，潘乐又准时收到“王琦”的消息：新年快乐呀

　　第二天中午，潘乐回了两字：同乐

　　又过了几天，“王琦”又发来消息：年后啦，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潘乐突然有些火大，回怼：你想干嘛呀？

　　只可惜消息是通过文字形式发送的，另一端的“王琦”并未觉察到她的怒气，跟没事儿的人一样，继续说：之前不是约好了吗？你忘啦？

　　潘乐：我没说一定要去吧？

　　王琦（冯雨）：啊？你没时间呀？

　　潘乐：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

　　“王琦”不作声，潘乐不想再忍耐，直接告诉“王琦”：你要真有事，麻烦直接手机上说，要没事，请别打扰我，说实话，这会让我觉得有些困扰。

　　看见消息，冯雨整个人都懵了。她知道潘乐生气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冯雨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啊？

　　潘乐恼了一阵儿，还是决定将话说开，凭什么大过年的就她一个人心烦啊？

　　潘乐：没怎么，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非得叫我出去，怎么？难不成你想告白？

　　冯雨没料到潘乐会这么说，很是意外，虽然心底的情愫或许可以称作喜欢，但此刻，她还真没想过告白，只是迫切地想要撕开谎言而已。

　　冯雨：不是告白，潘乐，我是想要坦白。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但你别生气好么？

　　不是告白。
　　潘乐顿时觉得尴尬，暗自吐槽，冲动果真是魔鬼。不过既然王琦不喜欢她，那她就没必要在乎王琦那天是和谁在一起了，是她自己误会了，不能赖别人的。

　　潘乐：怎么了？你说

　　冯雨沉思片刻，然后试探性问潘乐：你相信同性之间也会产生恋慕之情么？

　　潘乐：啥意思？

　　冯雨：就是两个性别相同的人，他们之间也是可以有爱情的

　　爱情，潘乐不清楚，同性，潘乐更是闻所未闻，她不懂“王琦”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些，于是她如实回答：不清楚。

　　冯雨：假设呢？假设你遇见了呢？

　　潘乐大概是闲得无聊，当真想象起来，可惜脑袋一片空白，于是她再次如实回答：假设不出来

　　对方没再回消息，潘乐又仔细琢磨起“王琦”的话，突然她发出了一声“我去”，当即给“王琦”发去一条消息：你喜欢张钺天？

　　张钺天是谁？冯雨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她默默叹道：王琦要是知道，非得恶心坏不可......

　　王琦（冯雨）：不不不，王琦不喜欢张钺天

　　潘乐：哦，那很抱歉，因为你突然说这些，我就随意联想了下

　　冯雨盯着手机屏幕，心在持续鼓动着，而她的手指却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没错，她又想退缩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潘乐会作何感想，但她隐约觉得自己快完蛋了。

　　窗外嘣的一声响，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冯雨起身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一轮又一轮的烟花升空、绽放、消失，终于，夜空再次归于宁静，她想，所幸也绚烂一刹好了。

　　冯雨：对不起，其实刚刚的话还没说完，王琦的确不喜欢张钺天，但我喜欢你

　　冯雨：对不起，其实我并不是王琦，一直都很想告诉你，我是9班的冯雨

　　冯雨：潘乐，真的对不起，我和你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