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乌龙》原一野

4、谎言 .....

　　几天后，潘乐上教学楼时，居然遇见了刘一梵。

　　没想到还能在这条楼道看见刘一梵，她很是意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不打算问刘一梵要不要去看樱花，毕竟那是几个月前的约定，也可能只是刘一梵的随口一提。

　　刘一梵似乎也感到意外，但还是先开了口，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招呼道：“好久不见。”

　　如果他曾回过头，大概就不会这样说了。
　　“嗯。”潘乐顿了下，觉察到自己情绪似乎不太对，又轻笑道：“我考回来了。”

　　刘一梵故作轻松地说：“是吗？那恭喜啊。”

　　“谢谢。”潘乐是真心想要说谢谢的，不单单是因为这句恭喜。于是不等刘一梵讲话，她继续说：“我看见了。”

　　“什么？”刘一梵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捕捉到刘一梵的微表情，潘乐笑着说，“我先走了。”

　　直到后来莫莉郑重地和潘乐讲了一件事，她才回过味来，原来是这样。

　　这天，莫莉拉着潘乐的手，神情似乎有些凝重，最后她严肃地对潘乐说：“潘乐，你不要和刘一梵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是我眼花，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

　　潘乐心说，怎么就粉转黑了？

　　“我没和他在一起。”潘乐说。

　　“真的？”莫莉有些不信。

　　潘乐感到无奈，回道：“骗你干嘛呀。”

　　莫莉放下些心来，庆幸地说：“那就好。”即使嘴上这么说，可她还是看着潘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潘乐被莫莉看得别扭，说：“你别这样，想说什么就说吧。”

　　“那我可就说了啊？”莫莉看着潘乐，像是想征求她的同意。

　　潘乐点点头。

　　莫莉：“前些天听我朋友吐槽她们班里的男生，说他们真的是闲得无聊，非要打赌去追年级里那些难追的女生，好像是说谁先收到礼物算谁赢，追完这个又去烦那个，搞不懂他们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潘乐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就听见莫莉说：“其中居然还有刘一梵，亏得我之前还偷偷看他，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关键是什么，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他有喜欢的人还来招惹你，你说他是不是傻逼？”

　　潘乐第一时间居然是在想，那个人或许是她，但理智很快又被拽回来，她不知道刘一梵是不是傻逼，但她觉得自己此刻挺像的。

　　莫莉：“那天他们班里的男生欢呼着，将刘一梵的耳机传来传去，祝贺他收到战利品。在那以前，我记得陪你去买过白色耳机。”

　　潘乐稍一想那个画面，就难堪地想要逃离。那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送出的心意，却在大庭广众下任人践踏，像是致命一击，她终于埋下了头。

　　“潘乐，对不起。我总觉得是因为我，那天，我不应该让你看他的。”

　　潘乐平复了下呼吸，然后缓缓抬头，说：“没关系，不怪你。”

　　晚上回到家，洗漱好以后，潘乐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整理错题，等到抄完题准备写解析时，才发现题目抄跳行了。
　　艹。

　　她盯着笔记，深呼一口气，然后放下笔。错题看样子是整理不下去了，那就只能整理别的了。

　　潘乐将抽屉打开，望着里面的礼盒神色有些复杂，片刻过后，她又瞟向床头的手机。

　　她很少主动给刘一梵发消息，不确定刘一梵是否已经睡了，但如果不发，只怕她今晚是一刻也无法睡着，于是便起身拿起手机，打开和刘一梵的聊天界面，删删减减，最后问他“睡了么”。

　　过了好一会儿，潘乐收到刘一梵发来的消息：没，怎么了？

　　潘乐：我们聊聊吧。

　　刘一梵：想聊什么？

　　潘乐沉思一阵，觉得没有委婉的必要，就直截了当地问：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刘一梵没有回复。

　　潘乐压着火气，接着问：真不打算说点什么？

　　刘一梵仍旧没回复。

　　潘乐又发过去一条：刘一梵，别装了。

　　刘一梵：别这样。

　　她哪样了？
　　潘乐觉得很好笑，问：好玩吗？

　　刘一梵：好玩啊，你想听我这么说吗？

　　潘乐能感觉刘一梵大概是有点生气了，可是该生气的不应该是她么？
　　潘乐：既然没什么要说的，那就这样吧。

　　一阵过后，潘乐等到了刘一梵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刘一梵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这让潘乐在看见这三个字的瞬间感到格外愤怒，她忍不住在心中怒骂：谁他妈要听你讲对不起了？就像是承认了一切似的。

　　如果他愿意找借口的话，她想她可以短暂地相信他，然而他没有。

　　不知为何，潘乐忽然记起那天下午的情形。当时那几个男生为什么会出现在5班外，刘一梵为什么也刚好在，这些她从没仔细想过，现在却有了一种猜测——他们本就是一伙的。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也并非什么绝色，究竟有哪里值得这些人这般大费周折。

　　潘乐脸色越发难看，脑海中刘一梵温柔的笑脸也随之变得扭曲，恶心无比，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刹那间，幻境破碎，直直刺向她的脑仁。
　　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潘乐抬手用力按住，她没想过哭，但眼泪却偏偏落了下来。她垂着脑袋，眼前一片模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呢？

　　潘乐手机屏幕亮起，是刘一梵发来的消息：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她一点也不好。
　　潘乐抹了抹泪，想着要骂刘一梵什么是好，想着想着，却又发现刘一梵带给自己的快乐好像要比痛苦多上很多，即便只是一场骗局，可她感受到的快乐却也真实存在过，虽然眼下她痛苦着。

　　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么？不，不知道也就罢了，她现在可是已经得知了真相。最后她悲伤地输入：刘一梵，从我第一次留意你，就觉得，你这人真是个神经病。

　　想到刘一梵躲她，潘乐心想，其实他没必要躲开的，但凡他说清楚一丁点儿，她就一定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他完全不用自己躲。但现在，她却报复般地发了最后一条：你要滚就滚远点吧。

　　虽然她不准备原谅刘一梵，但还是会忍不住在意，在意刘一梵是否会回复消息，在意刘一梵会回复什么消息，与此同时，她又极其厌恶这种在意，因此，发完消息后，她立刻拉黑了刘一梵。

　　没关系，她不需要任何人，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此时，抽屉还半开着，潘乐将里面的礼盒拿了起来，里面装着她精挑细选的耳机，然而它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别人口中的“战利品”。她又下意识地脑补了下，只觉得十分痛心——男生们的讥笑声在她脑中回荡，那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阴影。

　　潘乐合上盖子，走出门去，等临近楼下的垃圾桶时，她扬手一扔，可惜没扔到垃圾桶里。她又走近，弯腰捡起礼盒，然后直直地丢进垃圾桶，暗自骂了句：傻逼。

　　刘一梵并未顺潘乐的意，很快潘乐又见到了他。

　　这天下午，潘乐和莫莉吃完饭回学校，进校门没走几步，她就看见刘一梵朝校门口走了过来。

　　这会路上没几个人，潘乐不知道刘一梵有没有看见她，但如果继续往前走刘一梵铁定会看见她，可她凭什么要躲开？因此，她没有停下。

　　刘一梵见潘乐没有避开，仍旧一步步朝他走来，于是隔着几米的距离，他抬手挥了挥，说了一句嗨。

　　莫莉看了一眼刘一梵，又转头看向潘乐，见她停下，她也跟着停了下来，低声问道：“走哪呀？”

　　校门大道两侧种着金叶女贞，每隔一段还会种上圆柏，人多的时候，有人会走大道外侧，等临近校门口，再走回大道中间。

　　潘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目光上挑，厌弃地瞥了刘一梵一眼，随后拉着莫莉往自己的斜上方走去。她没有继续走向刘一梵，而是走到了路的外侧，沿着金叶女贞径直地向前走去，再没分给刘一梵一丝余光。

　　刘一梵放下手，愣在原地，侧头望着潘乐的身影消失，出现，消失，出现，再消失，再出现......
　　等到潘乐再一次经过一棵圆柏，刘一梵没能再见到她的身影。他知道，潘乐不会原谅他了，他的世界里不能再有这个人了。

　　刘一梵本以为潘乐没有删他，就还有解释的余地，但现在看来，潘乐是真想让他滚。他后知后觉地想，那晚那些话，她应当也是没看见吧。
　　潘乐，对不起。

　　刘一梵第一次见到潘乐时的心动是真的，打赌追潘乐也是真的，收获战利品时的嘚瑟也是真的，可在大伙儿从他手中抢走耳机四处乱抛时，他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虽然往常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起哄，可当他成了当事人，感受竟是全然不同。喜悦消失不见，他有些恼怒，从同伴手中夺回耳机，同伴打趣问他是不是喜欢潘乐，他回怼“喜欢你妹”。

　　后来刘一梵将耳机放回盒子里，他盯着礼盒，不由地想到潘乐那天交到他手中的情景，随之产生了一丝久违的歉意。他想，也许他们说得没错，只是也不都对。

　　晚自习结束，刘一梵决定将耳机还给潘乐，潘乐那么聪明，肯定能懂他什么意思。可看见潘乐走出教室，他难得退缩一回......终于等到潘乐离开，他走近5班教室，里面还剩下几个人在做卫生，他叫了一声同学，其中一人往走廊瞅了一眼，他便让人帮忙把东西放潘乐桌肚里。亲眼看着对方将礼盒放进潘乐桌肚里，他才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刘一梵停下侧头瞥了一眼，心道，潘乐，对不起。

　　后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潘乐，可看见校门口更新的月考排名，他还是不经意地瞅了瞅，只是没瞅见潘乐的名字，像是不信，他又从头仔细端详了一遍，终于在某列发现了潘乐。

　　刘一梵大多时候都是眼含笑意，难得皱眉。他盯着排名表上的潘乐，默默地想，考回去吧潘乐。
　　他决计不会再烦她。

　　等到校门口的排名再次更新，刘一梵又准时打量起来，虽然他压根儿就不在榜上。这次他一眼便扫到潘乐的名字，登时生出些窃喜来。潘乐真的考回去了，如此，他的歉意也能淡薄些。

　　后来大概是他放松了些警惕，竟在楼道迎面撞见了潘乐，眼看潘乐笑着离开，他突然很想开口对潘乐说一句对不起，但总觉得突兀，又犹豫是否要坦白，最后索性什么也没说。

　　现在他彻底准备好了，而潘乐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一梵拿起手机，想给潘乐发条消息，虽然知道潘乐多半是看不见，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于是编辑好消息，点击了发送——潘乐，往前走吧，别回头。他知道潘乐白天不会带手机到学校，于是就等到夜里十二点，估计潘乐应当已经查看过手机，然后便点击了删除好友。
　　如她所愿，滚远一点。

　　刷完物理卷的压轴题，潘乐瞥了一眼手表，居然已经到了十二点半，她赶紧整理好桌面，上了床。虽然睡觉时间极其宝贵，但她还是点开了Q|Q界面，正当她想打开和刘一梵的聊天界面时，才发现列表里的刘一梵竟然不见了。

　　这人不仅骗她，还删她......
　　潘乐气笑了，将手机扔到一边，低声骂了句：艹，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