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乌龙》原一野

2、神经

　　月考结束，很快便出了排名。

　　瞧见自己的名次，潘乐倒是挺淡定，上次的失误本就是个意外。不过，她还是想告诉刘一梵，告诉他她看见了那句话，告诉他她又考了回来，但她到底还是没去找他。

　　又过了些天，潘乐仍旧没有找刘一梵，即便偶尔望见这人，她也忍住没有叫他。她想，如果有人已经在刻意躲避，那再去打扰就不礼貌了。但到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想为什么。
　　因为，她记忆里的刘一梵绝对不是这样的。

　　潘乐记忆里的刘一梵可以追溯到去年秋天，时间的确算不上长，但她总感觉他们相识很久。

　　有次课间，她难得陪同桌在阳台透气，正说着话，莫莉忽然伸手指向楼下的阶梯，告诉潘乐她很喜欢那种男生，问潘乐觉得怎么样。

　　潘乐顺着莫莉指的方向看去，一位男生手握球拍，正朝教学楼底走。站在楼上倒是能看清男生的容貌，但潘乐没细看，随意瞥了一眼，随意应了句“还行”。没成想，莫莉又拍了拍她，有些激动地说男生在笑，笑得很好看。

　　潘乐嗯了声，说该进教室了。

　　几天之后，阜中放月假，潘乐想着公交站人一定很多，就走得晚了些，等到她出教学楼时，校园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出了校门，往公交站方向走，在距离公交站还有几米的位置，瞅见一位男生正站在站台前等车，同样也穿着阜中的校服，但她觉得这人和她等的兴许不是同一路，毕竟6路、11路都能到阜江中学站。

　　潘乐有些犹豫，因为她向来不习惯和男生独处，不论这人和她是否认识。不过最后，她还是走向站台，站到了站牌的另一侧，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看见男生，同时，她也不希望自己被人看见。

　　等了几分钟，既没人也没车过来，潘乐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带出神，也许是好奇心使然，她侧头往站牌下方瞄了一眼。
　　站牌虽然是落地式的，但下方距离地面还有一大截空隙，大概有膝盖到地面那么长。透过间隙，潘乐能看见一些另一侧的情况，具体情况就是，没有什么情况。

　　又过了两分钟，有车停靠过来，潘乐往前迈了一步，侧头望向公交，是6路，不是她要等的11路。

　　潘乐没有上车，男生同样没有上车，对此，她暗自念叨：没什么奇怪的，可能这人也是在等6路车。
　　可分明就有奇怪的地方——11路车已经关上车门，准备驶出站台，男生却仍旧盯着前门方向。

　　潘乐内心变得警惕起来，虽然她猜想是自己疑心，但脚还是很诚实地往后挪了一步，退回到站牌旁边。有站牌挡着，终于，她感觉自在了些。
　　然而老天似乎就是要故意和潘乐作对......很快她就觉察到了些动静，便又瞥向那处间隙——站牌另一侧的人一步步走近，走近，然后停住。

　　对方身着阜中的灰色校裤，黑色的板鞋，潘乐心里有些发怵，暗自计划，但凡这人再往前一步，她立马转头就跑。
　　结果是她的计划落空，对方跑了，哦不，是走了。

　　等到间隙处又只能瞅见地面，潘乐鬼使神差地探头，朝站牌另一侧瞄了一眼，哪知男生突然回头，像是预料到潘乐会看他一样。

　　潘乐被突如其来的回眸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幸好她反应够快，立刻错开目光，看向更远处，假装自己是在看公交是否开了过来。同时，在余光中，她清晰地看见男生在笑着，看她。

　　远方没有公交的身影，再继续望着显得太过刻意，更何况她本就“做贼心虚”，于是她又面无表情地躲回了站牌侧边。

　　没过多久，6路驶近，车门开启。
　　潘乐上车，拿公交卡贴了下刷卡机，嘀的一声响后，她转身往里走去。兴许是只听见嘀了一声，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透过车窗，看见男生居然还坐在站台处的长椅上，一动也不动。

　　11路开走，男生没上车，6路现在也来了，他还是不准备上车，看来他压根儿就没在等公交，或许是在等飞机？

　　等飞机的人再次朝潘乐笑了，潘乐立即别开头，皱着眉头，暗自骂了句：笑个屁，神经病。

　　两天月假一闪而过，苦逼的学习生活继续。

　　周一晚饭时间，潘乐和莫莉去了校园东路的一家拉面馆，吃完牛肉拉面返回教室，还有一会儿才上晚自习。

　　时间如此宝贵，当然要用来学习啦，于是，潘乐拿出了一本化学教辅书。化学平衡搞得她头大，当真是平衡不了一点儿。

　　正当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专心致志地计算各物质的浓度时，旁边忽然有人喊她，接着递给她一罐六个核桃，说：“喏，有人给你的。”

　　潘乐疑惑地啊了一声，没有接。

　　同学示意潘乐看窗外的人，莫莉敏锐地嗅到八卦的气息，也同潘乐一起看向了走廊，只见一位男生站在窗户外，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而后就离开了。

　　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公交站的那个男生？潘乐皱眉，心想，怎么是他？

　　“是他哎！”莫莉小声惊呼道。

　　潘乐有些意外，看向莫莉，问：“你认识？”

　　莫莉应道：“对啊。”

　　手握六个核桃的同学将罐子往上抛出去，下一秒又接住，笑着打断潘乐她们，说：“你要不要呀？不要的话，那我就喝了啊？”

　　潘乐到底是没收那罐六个核桃，她认为谁接手了谁处理，没成想，同学居然还真给打开喝了......算了，反正不关她的事。

　　莫莉接着说：“那天在阳台上我不是还指给你看过么？就是他啊。”

　　“啊？”潘乐有些难以置信。

　　“他怎么给你送东西啊？”莫莉好奇问道，“不会是想追你吧？”

　　潘乐有些不悦，她压根儿就不认识这人，鬼知道他想干嘛，神经病。

　　“不知道，不认识。”潘乐很是无语。

　　莫莉大概是被惊讶冲昏了头，没觉察到潘乐的情绪，继续说：“他是刘一梵啊，9班的。”

　　她管他几班的呢！

　　接下来的几天，刘一梵总是卡着点儿过来给潘乐送东西，周围的人跟着瞎起哄，弄得潘乐很是烦躁。六个核桃她是一口没喝，逗弄倒是一分没少，终于，她忍无可忍，站了起来，准备出去和刘一梵谈谈。

　　莫莉大概是对刘一梵有严重的滤镜，居然还在一边傻乎乎地给潘乐喊加油。潘乐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朝刘一梵走去。

　　她停在刘一梵跟前，才意识到自己竟比他矮了好一截。可都已经出来了，那势必得做个了结，因此，她清了清嗓子，冷声质问道：“你想干嘛呀？”

　　话说出口，潘乐愣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冲动了。她没料到自己的语气会充满浓烈的挑衅，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懒得再纠结，准备硬刚到底，大不了挨顿揍呗，反正......

　　“总不会是找你打架呀。”刘一梵看着潘乐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笑着说。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还真是不妙。

　　刘一梵笑得真挚，这令潘乐产生了些许愧疚，攻击性的言语便难以再说出口，她有些尴尬，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叫刘一梵。”像是看穿了潘乐的心思，刘一梵打破沉寂，自我介绍道。

　　或许是刘一梵的语气中透着自信、阳光，潘乐不由抬眼，短暂一瞥。她想，也许自己确实不该因为某一个人就对这整个群体抱有敌意。

　　“上次你和有个女生站在阳台边上，”刘一梵说着，又指向一处，“对，就是在这个位置，你看见我了对吧？”

　　潘乐没作声。

　　“那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认识你。”刘一梵笃定地说。

　　潘乐低垂着眼，面无表情，自嘲般地想，有什么可认识的。

　　“所以放假那天——”

　　潘乐不想再浪费时间听刘一梵讲话，于是打断他，指着班里的那位同学，说：“东西全是他喝的，你找他去，别来烦我。”她的语气虽然缓和了些，但依旧是冷冷冰冰。

　　没等刘一梵讲话，潘乐就转身进了教室，顺道斜睨了那位同学一眼。

　　后来刘一梵确实没再出现在5班窗外，但也没有就此消失，他出现在潘乐视野里的频率越来越多，比如，楼道口、操场上、公交站、拉面馆......除了5班外，好像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潘乐很气愤，但又找不到理由斥责刘一梵，因为刘一梵除了会闪现进她的视野外，确实什么都没做。如果她上前质问，刘一梵矢口否认，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所以她就这么一直忍耐着。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一个周日。

　　周日下午放假，住校的学生通常会去校外购买生活用品，走读生可能会回家待着，当然也会人出去玩，比如去网吧抢座打游戏，因此，这一天里，教室会有一段时间完完整整的属于潘乐一人。虽然仅有短暂的几小时，但也是每个礼拜中，她最期待的一段时光——自由且清净。比起回家，她更乐意待在这里。

　　12点准时下课，大家一股脑往校门外冲，潘乐懒得和他们挤，打算等人少些再走，就没合上课桌上的书。

　　过了一会儿，潘乐觉察外面逐渐安静，便停下手中的笔。正当她起身想往外走时，发现窗户外有几个眼生的男生，他们倚在阳台上，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潘乐有些害怕，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是冲她来的。如果外面只有一个人还好说，可分明站了好几个。现下教室空荡，就她一个女生在，于是她不敢轻举妄动，又坐回了座位上，想等这些人离开。可是等了很久，那几个男生仍旧不走，她确定，这些人就是在等她出去。此刻，她很想给人打电话，可是却没带手机，只能焦急地缩在教室里，祈祷这些人赶紧滚蛋。

　　直到听见响亮的一声潘乐！潘乐才猛地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只见那几个男生正默契地看向教室前门口。顺着他们的目光，潘乐看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刘一梵，不知怎的，她竟然松了口气。

　　看着几个男生又朝门口的人瞪了一眼，最终转身离去，仅剩刘一梵倚在门口，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自己，潘乐顿时觉得无比委屈。她哽咽地想，她原谅刘一梵了，即便她也不明白自己应该原谅他什么。

　　就这样，潘乐不再抗拒刘一梵闯入她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又接替秋季，潘乐对刘一梵的防备也逐渐瓦解，甚至放纵自己，允许刘一梵占据她心底的一角。可在这寒冬腊月天，冰雪覆盖的世界里，发芽显然不合时宜，也许她应该再克制些，待到来年春天，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只可惜，现在的她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