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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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阜江雨水向来很多，这不，最近几天又下了一场大雨，虽然三月底已经有一波人穿起短袖，但现在却又猛地降到了9度。
气温骤降，随之而来的是有人生病，比如倒霉蛋儿冯雨——眼下她又一次抽纸擤起了鼻涕。其实她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温度和风度如果非要极限二选一的话，那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毕竟青春期的少女嘛，好看当然更重要啦，于是奶奶的话她没有听，结果可想而知。
冯雨将裹满鼻涕的纸巾塞到书桌一旁挂着的透明塑料袋里，足足有一整袋多。
她吸吸鼻子，感觉还是有点堵，突然就生出了小小的一丝悔意，心想，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兴许还真有一定道理。
可是她也真的不想在校服里面穿什么秋衣啊，脱掉衣服不好看，撸起袖子不舒服。
当然，无人在意她此刻正在想些什么，明后天要月考，大多数人都埋头复习呢。
月考前的晚自习通常不会讲新课，时间留给大家自行复习，但冯雨水一样的鼻涕止都止不住，完全没心思复习。她抬头往前扫了一眼，看着大伙儿认真的后脑勺，破罐子破摔地想，谁爱准备谁准备去，她都快难受死了。
又过了一会儿，冯雨将一个纸团放在桌前垒起的书本上，而后不自觉地数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十二个，等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时，她很是无语，觉得自己可真够无聊的，不禁感叹，为什么自己大好的青春会耗在这里呢？
真无聊。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黎君昊，这小子居然背对着她在玩手机，也不知道是从时候开始的。
理科班的女生很少，冯雨的邻座大多都是男生，但她和黎君昊关系较好。
高一那会儿还没分班，冯雨所在的班级女生很多，课间她们总喜欢手挽着手去厕所，如果偶遇到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生，她们极有可能叫上更多的姐妹去偷看。她们聚在一起总有讲不完的话，而那些说不完的话里大多都与男生有关，对于这些，冯雨总是不太适应，就像每次突然变化的天气。
课间睡觉冯雨习惯只压一只手，另外一只就手随意摆在桌上，这个姿势睡觉手肘不会硌得痛。
有天早上，上课铃声响起冯雨还没醒，同桌的女生推了推她，见她没有要醒的意思，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摇了起来。
冯雨正做着奇怪的梦。梦中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坐在她前方，而她则紧紧注视着她的背影。大概是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了那女生的发尾上，冯雨只觉得她在发光，便忍不住伸手挑起了一缕......
手腕上的触感传向大脑，冯雨很快与现实接轨。她吓醒了。即便不知道那女生是谁，但她仍旧感到抱歉。
缓过神来，冯雨才注意自己的手腕正被另一只手握着，心脏瞬间缩得更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在同桌觉察到她的脉搏变化之前，而后她就感受到了心脏在突突突狂跳。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对于冯雨的这一反应，同桌被吓了一跳，她感到意外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委屈，愧疚地问：“吓到你了么？对，对不起啊，我看上课了你都还没醒，就想叫你一声......”
冯雨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感到很抱歉，但又不知道怎么和同桌解释，最后只尴尬地笑了笑，说：“没，就是做了个梦......”
一直以来，很多不适应冯雨没有刻意地想过为什么，也不愿意细细琢磨，但现在一切好像忽然就有了答案。
吓到了吗？是有一点吧。
如果可以离得远一点，交集少一点，等时间再久一点，害怕也许就会消逝吧，不会有人察觉。
反复徘徊，最后她还是做了一个决定——选理科。
即便她真的很讨厌物理。
冯雨不由地伸长脖子，试图看清黎君昊究竟在玩啥，嚯，还偷着笑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于是她凑地更近了些。真不是她想窥探什么个人隐私，就单纯地好奇黎君昊在看什么。
黎君昊的手机屏幕正显示着一个Q|Q聊天界面，冯雨猜测他大概是在和某个妹子聊天，但转念又想，男生嘛，倒也不是没可能哈，毕竟，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看什么呢？”冯雨在黎君昊耳后悠悠地问。
黎君昊吓了个激灵，手机瞬间从手中滑落，掉到课桌上，好在有书本隔着，并没有产生特别大的声响，不过他的一句“卧槽”倒是吸引了些人，疑惑地朝他瞥了一眼。
黎君昊急忙用手肘捂住手机，右手抓起笔，而后心虚地抬眼往窗外瞄了一眼，没瞅见老师的身影，倒是看见冯雨正极力憋着笑。
这会儿大伙都在自习，教室还算安静，因此黎君昊听见了冯雨哼哧哼哧的低笑。确定老师没有过来，就是冯雨的恶作剧，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揍冯雨，虽然揍女生确实很没品，但是冯雨算女生吗？
对此，黎君昊持怀疑态度。
黎君昊低歪着脑袋，看向冯雨，眉头鼻子都快皱到了一块儿，说：“你有病吧！”
他说对了，冯雨确实病了。
冯雨笑着点了下头，没有反驳，回道：“对啊，要不你帮我请个假吧，正好不想参加月考。”
“你想屁吃呢！”黎君昊很是无语，对着冯雨就开始输出，“奔三的学生还有生病的权力？区区感冒就想请病假？还想不参加月考？能有这好等事？”
“我还偏就想了！”冯雨将手中刚抽的纸捏成团，作势要往黎君昊脸上扔。
黎君昊立刻拿起课本，想将纸团反扣回去，然而冯雨并未真的扔，反倒是学委的警告声率先响起。
晚自习学委坐在讲台上管理班级纪律，本着不得罪班级同学的原则，学委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眼见冯雨和黎君昊越发猖獗，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喊道：“黎君昊！”
黎君昊十分无语，但还是放下了课本，凭什么就逮他啊！
冯雨低头降低了声音，幸灾乐祸地说：“说你呢，听见没？”
黎君昊：“......”
阜江中学每次月考的考场号几乎固定，都是从最好的重点班向后排到普通班，在哪个考场考试取决于上次月考的排名，因此，有人可以待在自己班级考试，有人则需要去往新的班级，比如5班的潘乐、9班的冯雨。
虽然5班和9班的人都很少去别的班级考试，但却有本质区别——5班和9班不在同一个层次。
距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这会儿5班没什么动静，潘乐看了一眼时间，又侧头望向窗外，见走廊里来往的人逐渐增多，便拿上考试必须用具起身走出5班。
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潘乐停在一间教室门外，门口墙上贴着高二9班——这是刘一梵所在的班级，也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考试。
潘乐盯着墙上的班级牌，似乎有些失落，并未直接进去，迟疑片刻，才往里走去。
课桌左上角贴有准考证号座位号等信息，找到18号后，她坐了下来。
周围很多人在讲话，但潘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人同她搭话。
大概是讲话的人本就相互认识，但也可能是自来熟，总之他们聊得很起劲，而潘乐却没有丝毫想融入的意思。
此刻她没丁点儿心思听这些人在讨论什么。她左手撑着脑袋，眼里尽是空洞，思绪不知不觉就拐到了刘一梵那里。
毫无预兆的转变，没有任何理由，潘乐始终都理不清，想不透，为什么？
上次月考前几天是刘一梵的生日，潘乐提前准备好了礼物——一副白色耳机。
下晚自习后，潘乐在楼梯口等到刘一梵，她浅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然后将礼物塞进他手中，接着就转身挤进了人群里。
过了两天，她侧头去拿桌肚里的书，却看见一个礼品盒——送刘一梵的礼物居然又悄悄躺回了她的桌肚里。
自那以后，潘乐只远远的见过刘一梵的背影。
现在，她来到了他的班级，只是没有他的身影......
早上出门，冯雨的鼻涕已经不怎么流了，于是她就带了没用完的那包抽纸去考场，天知道没过一会儿她的鼻涕又要多起来。
眼见桌上的纸包就要见底，撑过一堂考试指定不行，好在9班离得很近，她决定回教室拿包新的纸。
教室门开着，冯雨站在门外就能看清教室里的人，还能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9班已经坐了很多人，有不少新面孔。冯雨准备先打量一下自己座位附近都有哪些人，简单的做下心理准备再进去，于是便朝自己的座位望去。
潘乐还在出神，低垂着眼安静的坐在冯雨座位上，她当然没觉察到自己脸上的忧伤，毕竟她又看不见，但她倒也不在意，刘一梵不在，现在教室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扫过潘乐周围的人后，冯雨的目光停在了潘乐的脸上，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萦绕在她心间，只是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没准儿是在哪个梦里。
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潘乐部分脸庞，但没能藏住她的忧伤，兴许是她在男生堆里格外显眼，冯雨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分毫。
她在难过什么呢？
冯雨感到鼻子有些酸痒，没等她作出反应，“阿嚏！”
该死！
突如其来的喷嚏打的冯雨措手不及。一束束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冯雨心虚地往后退了一点。好在她没正对门口，从教室往外看看不太清。
不就是打个喷嚏嘛！
冷静片刻，冯雨终于记起自己是回来干嘛的，决定进教室拿纸。她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当然，即便有，估计她也会矢口否认。
冯雨脑袋伸了出去但腿还没跟上，看上去一副贼兮兮的模样。下一秒她抬腿往前跨步，偏巧撞上潘乐抬眸。
卧槽！冯雨吓了一跳，本该往前的腿当即转了方向，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已经紧贴在了墙上。
冯雨无语。她只是想回自己教室拿包纸而已，竟弄得如此狼狈，也是好笑。
一声阿嚏过后，周围人突然安静，潘乐以为老师过来了，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只见一丝残影闪过。她不由地想，是他么？
这下冯雨真的不好意思再进教室拿纸了，转身向小卖部跑去，边跑边回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是！她到底在躲个什么劲儿呀？那不是她的教室吗？她回自己教室拿纸怎么了？
好了，这下冯雨彻底对自己无语了。
中午，冯雨在5班门外的楼梯口等王琦。
王琦和冯雨是发小，家都在学校背后的老小区。
教学楼两侧和中间都有楼道，出校从5班那边的楼道走会相对方便一些，因此她和王琦约定放学不论谁更快，都在5班门口见。不过由于中午放学走廊人较多，王琦即使比冯雨快，通常也会等冯雨出现在5班门口后再出去。
冯雨踮起些脚，想看王琦究竟想在教室里磨叽到什么时候，却见潘乐从讲台上走了出来。
冯雨一惊，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这个女生，有些尴尬，同时又莫名有点兴奋。但潘乐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径自走向前去。
王琦从教室里出来，看冯雨偏着头，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没看见什么帅哥，便在她头顶问：“瞅谁呢？”
“卧槽!你特么——”冯雨无语。
“快走，快走。”王琦截断冯雨的话，推着她往前走。
虽然大家都身着阜中的校服，但冯雨还是一眼就望见了前方的潘乐。她没有犹豫，随即用手肘抵了下身旁的王琦，而后朝前方的女生轻抬下巴，示意王琦看，然后问道：“你们班的？”
“啊？”前面有好些人，王琦不确定冯雨在问哪一个。
冯雨抬手指向扎着低马尾的潘乐，说：“就她啊。”
冯雨不知道王琦和潘乐在一个班，更没想到会在5班撞见潘乐，即便意识到潘乐或许根本没留意到她，但看着潘乐的身影，她还是问出了口。至于怎么就问出口了？她也不知道。
“哦，潘乐呀，怎么了？”王琦说。
潘乐？冯雨想起那张忧郁的脸，总觉得她好像和快乐不太沾边。
“没，”冯雨摇摇头，解释道，“我就随口一问，因为她恰好坐我位置考试。”
“这样啊。”王琦半信半疑，收回目光。
接着他又看了潘乐一眼，带着些惋惜说：“上次月考，她考挺差，所以就去了9班。”
所以就去了9班？这不是赤裸裸的嘲讽是什么？
“不是，你什么意思哎！”冯雨无语道。
“啊？”王琦不解。
平常冯雨老是和王琦一块儿，这会儿王琦是真没意识到旁边的这位也是9班中的一员......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解释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冯雨白了王琦一眼。
所以是因为没考好？冯雨心想，学霸的烦恼和他们还真是不同。
下午冯雨提前去了教室。
她坐在课桌前，盯着桌角的贴纸若有所思——桌角贴着小块纸，纸上被人用笔划过，几条斜线将准考证号分成了好几段。
冯雨往四周扫了一眼，没人过来，最后，她拔开了笔盖。
笔尖落在贴纸空白处，印上一个小黑点，看着那个黑点，她又换了一只笔。唰唰几笔之后，她又按压笔头，收回笔芯，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室。
高二9班，座位号为18的准考证号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里用铅笔写着：加油，你一定会考回去的。
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潘乐将试卷又检查了一遍，检查结束，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发现还有一些时间，视线又落回桌面。
她没再继续看试卷，注意力便被桌角吸引，准确来说是被那行小字吸引。
加油，她不确定是谁写的。如果仅有这两个字，那范围就会比较广，出于礼貌，她大概会回复：谢谢，你也加油。可偏偏加油后面还接了一句：你一定会考回去的。
思来想去，她能想到的人就那么一个，加之早上瞥见一抹残影，就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除了刘一梵还会有谁知道她？
于是潘乐也拿起铅笔，在座位号下方回应：你也加油，我们5班见。
交完卷，冯雨快速冲回教室，如她所愿，桌角的贴纸上果然多了一行字。
她的直觉还真准。
冯雨凑近了些，细细打量着“你也加油”四个字，不自觉就弯着嘴角。可在看见“我们5班见”后，她又突然有些紧张，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有人用清秀的字迹告诉她，要在5班见。
照理说，她应该很开心才对，可眼下却又生出了几分胆怯。
既渴望，又害怕。
虽然有些眷恋，冯雨还是赶在黎君昊坐下之前，拿出了橡皮擦。字迹瞬间化为细小黑条儿，但她笃定自己会记得——“加油，我们，5班见”。
晚自习冯雨在复习，黎君昊对此存疑，总觉得有什么猫腻，于是问道：“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冯雨吓了一跳，以为黎君昊看见了什么，有些心虚。
黎君昊阴阳怪气地说：“你在复习哎！你是在复习吧？”
“你有病吧？”冯雨有些无语，“晚自习可不就是让人复习的嘛！”
黎君昊铁了心要逗冯雨，贱兮兮地说：“是，是让复习，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冯雨不想继续搭理这人，举起手喊道：“学委！”
黎君昊本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此时学委已经看了过来，他便转回脑袋，低头假装学习。
学委看向冯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冯雨顿了一下，勾着嘴角，垂眼瞅黎君昊。
黎君昊微微侧头，抬眼瞟冯雨，见冯雨也在看他，他便握紧拳头对着冯雨轻微比划了一下，意思再明显不过：敢说他，她就死定了。
冯雨笑了下，收回目光，继续刚才没讲完的话：“就是想上来问个题。”
“可以。”学委点点头，眼神里透着惊讶。她是真没想到冯雨会说这个。
黎君昊满脸写着“卧槽？”，朝冯雨竖了个大拇指。冯雨回他一个滚的口型，然后拿着准备好的问题走上了讲台。
以前她当然不会这样，但现在她是真的有问题想要请教。
有人在5班等她哎！
曾经，冯雨想躲得远一点，现在，她却希望可以近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