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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色空之间,洗洗更健康 ...

  •   许知微替南希关了店。将钥匙藏在一旁的小灌木丛里。

      不过也才五六点的样子。天已经漆黑。

      许知微在雪里,一脚一脚地走着,生怕自己的脚陷进雪里,拔不出来。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生生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学校的邮递中心。

      一排排邮箱,从地上,直直地,排到了天花板。

      许知微垫着脚尖,转动着邮箱上的旋转密码锁。这种锁最不好开了。虽然这一路她戴着手套,但手还是被冻得僵硬发红,试了好几次都扭不开。她有些丧气地站在原地,仰头盯着箱子发呆。

      回廊的那一头,由远及近地传来一群男孩儿打闹的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痒酥酥的。

      “要我帮忙吗?”

      许知微回头,只见内森正弯下腰,一脸促狭地在她耳边问道。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打得许知微措手不及,连退了两步。

      内森手插裤兜里,斜靠在邮箱上,看她。

      “怎么?不好意思啦?那天你不是很狂很野嘛。”

      许知微翻了个白眼。 “你今天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羞没臊啊。” 说完,又垫脚再去尝试着开邮箱门。可是怎么转,邮箱门也转不开。许知微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脚底又酸又痛。

      可内森偏偏不走开,就那么立在一旁笑着看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许知微有些气急败坏,转过来,没好气地看着他。其实主要是借机,放松下踮得累了的双脚。

      “笑你可爱。” 内森说着,把许知微轻轻推到一边,站在她的邮箱面前。“密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其实都是学校配的密码,别人知道都无所谓。

      “密码。” 内森很坚持的样子。

      “......48-47-38” 许知微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其实,关于那天在披萨店的初遇,她早已经没有那么介怀。他是痞里痞气了点儿,但是

      “喂!” 内森的那帮朋友们在回廊的尽头,等了他好一会儿了。

      内森不理会,只目不转睛地转动着密码锁,嘴上说。“快了!”

      其实,内森也从头拧了好几次了。因为头两个数字是48和47,相差只在毫厘之间,开锁的时候,先是要顺时针旋转,后是要逆时针旋转,非常容易搅得人脑袋发昏,所以本就十分不好拧开。眼看着快成功了,被几个小伙子们这么突然一叫唤,又打乱了他的思路,他有些烦躁。

      “你好了没有啊?” 那帮朋友们不耐烦地催着。

      内森回头,“他妈的。你们先走!帮我的future wife做事儿呢,长没长眼啊!” 说着又继续回头扭那个锁。话音刚落,锁竟然真的,咔哒一声,开了。

      那帮男孩儿闹闹腾腾地走了。

      内森把箱子里的信取出来,递给许知微。许知微没有接。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 内森作出一副不明所以、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样子,左顾右盼了一下,“我说了什么?”

      “不要脸。” 许知微想一把夺过内森手里的信。可内森突然一抬手,将那堆信举得高高的。

      “诶,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number。那我也告诉你我的number吧。” 说着,自顾自地走到邮递中心的柜台旁,拿起一只填邮递单的圆珠笔,开始自顾自地在一只信封表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许知微几步走过来,想抓走自己的邮件,被内森一个侧身,拿手臂挡在了身后。

      内森快速写完那串数字。把柜台上的邮件笼一笼,收好,转身递过去。

      许知微抽走他手里的邮件就走,头也不回的。“你可真不要脸。”

      “承让承让。” 内森痞里痞气地跟上去,手插在兜里。“你要回去吗?你住哪儿?我送你?”

      许知微不说话,只是越走越快。但内森的腿长她许多,无论她走得多么快,内森总能轻轻松松跟上。

      “诶,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哈,其实我刚刚在信封上看到了,我只是不会发那个音。我怕发错了音,又惹你生气。像上次在披萨店一样。”

      两人已经走出了学校的邮递中心。

      室外,漆黑的夜色里,一片冰天雪地。许知微突然停在了一棵树下面。她先左右看了看,嗯没什么人,然后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对内森说,
      “你过来,我告诉你。”

      内森对许知微突然180度转折的态度立马保持警惕。“我不过来。你就站那儿说。”
      说着,把手从裤兜里拔了出来,准备随时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你过来嘛!” 许知微声音格外甜糯,一听就有什么猫腻。

      “我不过来!” 内森一步一步往后慢慢退着。

      “你真不过来?”

      “绝对不会过来的。”

      “好,那你站着别动。”

      “我也不站着不动--” 内森只觉得许知微说什么都有猫腻。果然,话音未落,就见许知微伸出腿,死命蹬了一脚身旁的那棵树。

      那棵树可真美啊,袅袅婷婷的,往云端里钻,
      而它的树冠则像是偏分刘海一样,只朝着一个方向远远、远远伸展着。
      哗啦啦啦啦!
      一声巨响,树冠上的积攒了几星期的雪全砸了下来,砸在了内森的头顶。

      内森像只雪人一样,呆呆的,伫在一个大雪堆里。他伸手,抠掉自己眼睛处的积雪,向外看去。白茫茫一片,远处几只小松鼠被这动静吓得动弹不得,毛尾巴竖竖的,向他看过来。

      而许知微,早没了踪影。

      又是一周之后。
      许知微的房间。

      许知微一手端着一只烧开了的开水壶,一边用脚踢开了自己的房门。

      海伦正侧卧在房里的波斯地毯上,像只曲线妖娆的美人鱼,一手撑着腮,一手在许知微的地毯上画画,画一会儿,又伸手将地毯一抹,从头来过。

      乔安娜在角落的镜子前,反反复复地将许知微的几套运动装试来试去。

      “快让开。” 许知微颤颤巍巍地把两只开水壶放下,放在自己的波斯地毯上。

      “你确定要放这儿?” 海伦挑着眉。

      “不放这儿,放哪儿?” 许知微说着,拿出自己的珍藏的几只茶杯和玻璃杯,走过来,也一字排开,摆在地毯上。

      海伦耸了耸肩,坐正。
      “没什么。就是,这个,看起来很贵罢了。你不介意就好。” 海伦指了指地上那张精美的波斯地毯。

      “我不介意。你们准备好了吗?” 许知微两眼放光地,一拍手。

      乔安娜也走过来,坐下。

      每个周末,当全校学生都在某个派对上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时候,许知微、海伦还有乔安娜总是会聚在她们其中一人的房间里,一起品茶。她们戏称这种派对作anti-party party(反派对派对)。

      她们一直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把三个人收集起来的各色各样的茶都聚到一起,做一个茶‘博物馆’。

      乔安娜打开满地的茶包,从每一个里面捏一小把茶叶,然后往杯子里,一个一个扔进去。

      许知微和海伦负责分别从两头开始倒开水。

      她们虽都喜欢喝茶,但是泡茶的手法却极为业余。像这种流水作业般,拿开水胡乱泡开的技法,必然是错误的。不过她们也只图个乐子,并不在意。

      “说实话,你可真不像个穷学生。” 海伦一边倒着开水,一边看着许知微说。

      许知微回瞄了海伦一眼。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确实。你的好看衣服也真多,”乔安娜附和道,“话说,我可以借那套珍珠白的运动服吗?”

      “可是可以,只不过,” 许知微说,“你们不是要去雪地露营吗?你穿白的,会不会消失在雪里啊?就剩一个头儿在空中飘。Headless Nick(哈利波特中的幽灵之一,没头的尼克)?”

      海伦扑哧一声笑出来。

      “也对哈...” 乔安娜低头一想,“那就借那套克莱因蓝的?”

      “好” 许知微笑着点头,举起一个杯子放到唇边,呷了一口。“我靠,这茶谁带过来的?” 一脸嫌弃地把头撇到一边。

      海伦急忙接过来,也喝了一口,立马吐出舌头。“靠,一股妇炎洁味儿。”

      “你还喝过妇炎洁?” 许知微问。

      “喝肯定是没喝过。但总有那么一两次失败的约会之后,需要一些强有力的身心救赎嘛。” 海伦云淡风轻,把茶杯递给了乔安娜。“这是不是你贡献的?太恶心了。”

      “不会啊。我觉得有一股很宿命、很救赎、很看破红尘的味道。” 乔安娜瞄了一眼海伦,说。“下次约会失败了,直接喝这个。”

      三个人没忍住,相视笑了起来。

      许知微拿出纸笔。“那,取什么名字?导语怎么写?”想了一会儿,又继续提议说,“名字就叫色空吧。导语写:色既是空,空既是色。色空之间,洗洗更健康?”

      海伦觉得这个导语词太文雅了,但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于是大家全票通过。

      乔安娜起身,接过那包茶,还有许知微写好的导语词,走到门后。门后挂着一整面装鞋子的透明收纳袋,特别大,从天花板一直垂下来,垂到地上。收纳袋是新买的,还没装过鞋子。

      “你什么时候去露营啊?” 海伦看着乔安娜的背影问。

      乔安娜对着那面墙,正在犹豫应该把这包茶放在哪一个袋子里,一边回答说,“放这儿好不好?...明天啊,明天就走。”

      “就去一晚上?” 因为明天是周六了,所以海伦有些吃惊。

      乔安娜回过身来。“对啊。”

      “和那帮人去吗?” 海伦说着,做了一个把酒杯举到嘴边,咔哒倒下去的动作。是在说内森那帮人。

      “昆汀也去吗?” 许知微问,拿起第二杯茶放到嘴边。“香。这回色香味俱全。有点红尘里的意思思了啊。” 喝完传给乔安娜。

      “对...对啊...” 乔安娜立刻支支吾吾起来,埋着头喝茶,把脸藏起来。“这个确实香。说不出是牡丹花香,还是什么荼蘼花香,腻腻的,也可能是百花香。”

      “昆汀是谁啊?” 海伦一脸狐疑,接过杯子,放到嘴边不急着喝,先是闻香。

      “一...一个朋友...”

      “哦~那个滑雪的啊?” 海伦把脸凑近在乔安娜耳边说,脸本就媚,一眯眼,越发狐媚子相儿。

      “他是两季运动员!” 乔安娜说,“夏天是骑车,冬天才是滑雪!”

      “Okay okay,” 海伦一副告饶的语气,但满脸仍是揶揄,说着,喝了一口,不由得感叹出来。“哇,香!简直是香!一股纯情小处男的香味儿!”

      “你确定?这花里花气的,确定不是宫墙小太监的味道?” 许知微挑着问。

      “你动动脑想想,从某一角度说,宫墙小太监不也是纯情小处男吗?” 海伦眯着眼睛,神色飘飘然。“啧,你一海外华侨,别说,对国粹知道得还真不少。”

      “深宫小太监就算是国粹中的国粹啦?”

      “那必须的啊。”

      乔安娜看看许知微,又看看海伦,先是摇摇头,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海伦摇头晃脑地说,“那这个就叫宫墙柳。导语词就写,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纯情小哥哥是路人?”

      “是路人还是阉人?” 许知微又问。

      “不好听!还是路人好!” 海伦态度很坚决。

      许知微笑着摇了摇头,写下海伦说的。海伦起身,接过那包茶叶和导语词。

      “你怎么认识昆汀的?”乔安娜突然后知后觉地问。

      许知微一怔,立马说道, “不是那天从披萨店回来,你说的嘛。”
      又过了好几秒,才说,“他似乎来过南希的小店。说过两句。记不清了。”

      “他来买书吗?” 乔安娜目光闪闪的。

      “好像是。”

      “他买了什么书,快告诉我。”

      Midnight Fury,她看过好多遍开头都没看下去的书。许知微举起另外一杯茶,啜了一口。 “好像是本比较政治学的书吧。不确定。”

      “比较政治学?那就有意思了!” 乔安娜有些激动,仿佛是接触到了他极为隐秘的一面。“他可是学医学预科的诶。连比较政治学也涉猎?”

      “哎,别聊男人了。喝。” 许知微手一挥,把杯子递给乔安娜。

      品茶继续进行了下去,一整排的茶被喝了个精光。许知微站起来,想出去用一下洗手间。

      海伦看了看表,说自己还有个约会。于是大家决定今晚就到这里,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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