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看，独角兽！""是牛吧..." ...
-
Chapter 4.
夜深人静，窗外的乌鸦正嘎嘎叫个不停。
校外，不远处的小瀑布公园里，一辆小轿车正停在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旁。
车内，汗气蒸腾，
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了车里的景象。
水雾积攒，像是海伦脖颈上的香汗，正缓缓地，沿着车窗的轮廓，顺流而下。
海伦睁开眼，望着车顶，叹了口气儿，将眼前的那人向外一推。
她一手摸到副驾驶座下面的按钮，将椅子升起来，一手将自己的衣领往里面拢了拢。“你可真没意思。”
那人愣愣地打量了海伦一会儿，然后坐回了驾驶座。
他可真高，乍一看，得有一米九，驾驶舱像是塞不下他的样子。
“但你可真有意思。我可从没给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姑娘。”
海伦撇了他一眼，将头顶的挡光板掰下来，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妆容。
那人见海伦不搭理他，摸了摸鼻子，继续好脾气地腆着脸和她搭话，“你是怎么想到在河滨公园里捉迷藏，这么刺激的…唔…点子的？我可从没见过你这么好玩儿的姑娘！”
说着，那人俯下身来，想吻吻海伦的面颊。被海伦一胳膊肘推开了。
“那不然呢？指望你？role play（角色扮演）都不会。”
海伦说着，侧过身来，看着那人的侧影，
“我说你们现在的男的，都这么无趣的吗？说要role play，十有八九全都是…”
她将两手举起来，在空中比成两个小小的鹰爪子，
“唔昂，I’m bear（我是只熊）。你们脑子里，就没点儿别的创意吗？”
说完，她没好气儿地最后斜了那人一眼，转回身子来。
那人看着海伦的剪影，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点头，宠溺地回她，“是，你说的是。”
汽车在海伦的宿舍楼下，缓缓停住。
宿舍楼的灯早都暗了，只剩下几盏，还昏黄地，坚持守着夜。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海伦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驾驶，听到这句话，她不由得转过头来。
“唔，我们还是再也别见了吧。”
那人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海伦。
但海伦早已经跨出车，将门一带，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安。” 她说。
-------------------------------------------------------------------------------------------------------------------------------
第二天清晨，许知微早早就醒了。
因为头天晚上喝了太多的茶水，所以凌晨五点半就被尿憋醒了。
这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索性许知微决定早起，徒步，去校外的那座小山上看日出。
漂亮国东北部的纬度很高。
已经这个点儿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永无天日的，永远也亮不起来似的。
许知微背着一书包的报纸和小木块，准备去小山顶上生个火。抄近路，只需要二三十分钟就可以抵达小山山顶。只是雪地路滑，脚踩上去，半天拔不出来，好好的近路，硬是走了四五十分钟才到顶。
到顶的时候，许知微脸上被冻得红红的，有些发僵，但除了脸以外的全身上下都是汗津津的。许知微用手捂了捂脸，又拿手捏了捏冻住的睫毛，然后干脆脱掉厚重的外套，穿着毛衣，跪在雪地上，生火。
许知微鼓着腮帮子在那里死命地吹，
但火苗总是挣扎两下，就化作一缕旱烟，灭了。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找了一旁一块大木头，坐下。
就在这时，
“需要我的帮助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许知微乍一回头。
说话的人高高瘦瘦的，帽子、眼镜、运动服，全副武装，脚上绑着越野滑雪的雪板，两手握着撑杆。
那人说着，一脚往另一脚一磕，轻轻松就给雪板松了绑。
他弯腰将那两块雪板举起来，一把扛在肩上，另一手摘掉了运动眼镜。
是昆汀。
“早，” 他一边朝许知微走过来，一边叫早，站定后，停了两秒，才叫她的名字，“知微。”
许知微仰着头，看了他几秒。 “早，又见面了。”
“我可以帮你吗？” 说着，昆汀径自弯下腰来，查看许知微堆好的那团木材。
许知微有些怔忪地看着昆汀的侧脸，突然有点窘，不知道他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诶，不对。
“你不是今天不在吗？” 许知微脱口而出。
昆汀最开始没听明白，过了好几秒，才知道许知微说的是雪地露营的事儿。抬头，望向许知微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乔安娜告诉我的。” 许知微这才意识自己的问法有些突兀。
“临时变动。去不了了。” 昆汀低头，把许知微堆好的木材一个个拆解开，又重新排好了位置，然后点燃一片干小的木片，伸进木堆里。
“真是熟练。” 许知微笑着赞许道。
果不其然，烟冒了出来，然后火光“蹭”一下亮了。
昆汀又找了几块干小的木片，点燃后，往里填。
“你经常生火？” 许知微问。问完，又在心里骂自己，这他妈问的是什么废话？
“有些经验。” 他只说。
生完火，他用下巴指了指许知微坐着的那根大木头，轻声问 “介意吗？”
许知微笑了，“当然不。”
呃呵，当然不！
昆汀在她身旁坐下。两个人肩并肩，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都不说话，只向远处望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是一望无垠的绿草地。学校的有机农场就坐落在这片绿草地中间，这么看来，只是深绿的海中一个浅绿的浮岛。粉橘的曦光拨开云雾洒下来，灰蒙蒙的晨雾被燃红。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走过。一切美得像个奇迹。
许知微的眼前渐渐起了一层水雾，是被这美景震慑出来的眼泪。她也不在意被人看到自己哭，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啪嗒啪嗒啪嗒，落在自己的雪裤上，在这寂静的山林里，脆生生的响。
突然，一只手臂伸到了她的眼前。
“我没带纸巾。将就一下袖子。” 只听昆汀说。
许知微噗嗤笑了，把他的袖子轻轻推开。“不用。我自己有袖子。”
说着，她偏过头，用袖子蹭干净了脸。
这鬼天气，一滴热泪从脸上滚下来，到了空中就已经成了碎冰碴子。脸上的泪痕此刻已被冻得发紧，还是擦擦好。
许知微擦干净脸，抬起头来，继续看日出。
说来也奇怪，和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才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他竟就可以这么自然地讲出这调笑的话来。与其说是调笑，不如说，是有点儿调情的意味。许知微心里明镜儿似的，默默下了个评判：这家伙，必是个身经百战的海王，难怪我们纯情可爱的乔安娜妹妹会为了他，拿热脸去贴那帮人的冷屁股。
“看，独角兽。”
“哪儿来得独角兽？” 许知微笑了。是有些荒唐的一笑。
现在的男的，手段都…怎么说…这么滥俗的吗？“看，独角兽”是什么鬼？甚至还不如“这个妹妹我见过的。”照着抄作业，都不会抄？
“那儿。黑白相间的。” 昆汀却十分坚定，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那是牛...” 许知微抬眼一看。
“是独角兽。”
“是牛！”
“是独角兽。”
“是牛吧…”
“是独角兽。”无论许知微怎么反对，昆汀都十分坚定，语气里充斥着十足十的信念感。
许知微有些无语地转过头，去看他的侧脸。
他一直没回头，还在看着远方，眼里灼灼的，盈满了认真，折射着晨光。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许知微觉得他是真的看到了独角兽。
许知微莫名的，心中升起一丝感动，大概，和刚才看到出生的太阳时心里升腾起的感动，是类似的情绪。但她也说不清。她转过头来，看向远方的绿意，“是，”
“是独角兽。”
这次，换她身旁的人微不可见地一动。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看着太阳从天边一点、一点、一点升起，直到彻底绽放。
过了一会儿，昆汀起身，向许知微道别。他还有当日的越野训练必须要赶在9点之前完成。
离开之前，他替许知微安全地灭掉了那一小团篝火。
许知微和他道别，没去看他离开的背影。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也起身下山了。
和这太阳一样，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而她，还有这周的脏衣服没有洗。
-------------------------------------------------------------------------------------------------------------------------------
她洗完衣服，整理过房间，读完周三的课前阅读后，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四十五。天已经开始发黑。
她的手机被扔在床上，一头插着线充电。突然，手机响了。
许知微起身，接通了电话。是乔安娜。
“嗨，知微，你..你有办法来接我一下吗？”
许知微沉默了两秒，一种不详之感，默默在她心头升腾。“出什么事儿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现在还在野营地。”
“你的那帮朋友们呢？”
“我...我找不到他们了...” 沉默了好几秒钟，乔安娜又接着说，“他们…他们好像先走了...”
许知微气得浑身发抖。这帮该死的狗娘养的挨千刀的，竟然敢把乔安娜扔在雪地了就先走了。
许知微先给海伦打电话，看看她有没有哪个前约会对象是有车的，把车借给他们一下，这天寒地冻的，把人先接回来要紧。
可是海伦不知道是在学习LSAT，还是在约会，总之电话开了飞行模式，怎么都打不通。
许知微只好不停地给认识的人发消息，看看谁有车可以借给她一用，可她绝大多数的朋友也都和她一样，是来这儿读书的国际学生，都没有车。
她正急得焦头烂额，翻一了圈，终于找到了学校的安保处联系方式，看看他们有没有校车可以调来紧急借用。
可得到的答案是，学校的校车必须要用上级的批准，不能随便私自借用。
许知微将手机一摔，气急败坏。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她急冲冲走到书桌旁，脚踢到了椅子一脚，疼得她对天大骂，然后一把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是一大堆的邮件。
她在里面拼命翻找着，手急得直发抖。
找到了，那天的信封上有内森留下的电话号码。
许知微拨通了那个号码，眼睛还盯着那张信封看。那是载俊从印度的贾沙梅尔寄给她的，邮票上画着粉红的城墙，也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哪里流浪。
铃声响了好久，就在许知微快要放弃的时候，那边被接通了。
“喂您好？” 声音恹恹的，懵懵的，完全不像素日里张扬惯了的内森。
“嗨，是内森吗？” 许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
内森愣了好久，才突然有些激动地说，“是、是你！对吗？是你！”
“是的，这边是知微，” 许知微抿了抿嘴唇，然后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哪里？”
“现在？” 内森听起来更懵了，“在房间啊。”
“你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难道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吗？” 许知微肚子里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忘了什么？” 内森现在是完全懵逼。
“乔安娜啊！” 许知微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升了一个八度。
“乔安娜怎么了？”
许知微把脸挪开，对着地面大骂了一声F词。看来指望这些人渣，是没什么用了。“你有车吗？”
“有。”
“好，我来拿车钥匙。你房间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看，独角兽！""是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