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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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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从何处来,有没有家人。
就连张三这个名字,都是张家父女为了方便叫唤而起的。
如今孑然一身,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张三将手伸进怀里,掏了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洛阳”。
他虽然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却意外的认识字。
据张家父女所说,当初从江中救他上船,一身黑衣浑身惨白,气息十分微弱。
原以为救不活了,谁知一碗温热的鱼汤灌下去,他竟然又活了过来。
当时他浑身湿透,张大伯帮他脱了衣服,这块木牌从怀中掉了出来,除此之外身无长物。
张三举起木牌,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好一会,重新收入怀中。
既然他身上只有这块写了“洛阳”二字的木牌,那便去洛阳看看好了。
他在官道上站了一会,从过路的行人那里打听前往洛阳的方向,却是要先渡过大江,再北上。
渡江的话,还是先得去码头。张三调转头,便要前往码头,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被救起时穿的那件衣服。
张翠姑帮他洗衣服时说过,他那衣服布料上乘,袖口内侧还有暗纹,以前可能是个大户人家。
此时想来,那件衣服说不定也是个线索。
早上离开张家时把衣服忘了,如今既然要寻找自己的过往,还是得把那件衣服带上。
想及此处,张三又踏回小路,往张家走去。走了不多时,远远地便看见了张家在江边的木棚。
张三耸了耸鼻尖,顺着江风飘来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这些日子闻惯了带着水腥气的江风,张三此时却感觉那江风之中,隐约带着另外一股味道,血腥气!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随着江风从张家的木棚那边飘来。
张三面色一凝,一个起跃腾空而起,朝张家木棚而去。
“快说,那人跑哪去了?再不说,就把你女儿卖到妓寮去。”
“求求你,不要啊!”张大伯微弱地声音传来,“那人说得罪了漕帮,一大早就跑了,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跑了?他伤了我十几个兄弟,说跑就跑了?”说话的是个身穿锦袍,一脸络腮胡子,身材粗壮的男人。
男人踩住张大伯的头,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又道:“你们窝藏犯人,既然他跑了,就用你们父女俩的命来抵吧!”
“求求洪爷您饶了我们了,我们父女和那人也并不相熟,只是在江里救了他一命,谁晓得会惹到各位大爷,我们也是无辜的啊!”
“呵呵,谁让你们救谁不好,救这么个人呢,算你们倒霉。”洪爷把手一挥,“老的杀了,女的卖妓寮去。”
洪爷说完,转着手中的铁胆往木棚外走去。
他手下应了一声是,一人拖起张翠姑,一人手起刀落,就要砍在张大伯身上。
却听得“叮”的一声响,那砍人的手下长刀偏离,刀口砸在了地上。
随即又是一声惨叫,那个砍人的手下捂着脖子,血液从指缝中喷溅而出,身体砰然倒地。
紧跟着那拖着张翠姑的手下也突然松开了手,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一把长刀从心口穿出。
事发突然,等到洪爷反应过来,三四个手下已经倒地不起,而木棚中也多了一个人。
那人虽然一身粗布短衣,但身形颀长,面目俊朗,看上去便不像个普通人。
此时那人目光冷然,盯向自己。
饶是水匪出身,杀人如麻的洪爷,也被盯得出了一身冷汗。
洪爷当了十几年水匪,杀了不少人,有不少仇家。
但恶多端却能全身而退,在漕帮混个管事做着,管理几个码头,过着收保护费的土皇帝生活,全靠他懂得审时度势。
洪爷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是个高手。他将两枚铁胆攥在手中,双眼紧盯着张三,脚下却是步步后退。
张三看了一眼张家父女,虽然受伤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你在找我?”张三开口问道,声音平淡无波,听在洪爷耳中,却仿佛像索命无常一样。
“没……没有。”
“哦。”张三往前跨了一步,淡淡地道:“你没有找我,我却是要去找你的。”
张三虽然只是往前一步,洪爷却是一惊,手一抖,两枚铁胆激射而出,直奔张三面门和心口。
接着洪爷猱身而上,一掌拍向张三头顶。
这铁胆袭击是洪爷的成名绝技,趁对方闪避铁胆之际,攻向对方要害。
若对手与洪爷旗鼓相当,这时定然会因为躲避铁胆而有所动作,对来自头顶的攻击反应不及时,从而令对方得手。
张三也是如此,侧身躲开两枚铁胆,却被洪爷瞄准空隙,袭向头顶。
眼看张三就要毙命在洪爷的掌下。
然而洪爷却感觉掌下一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身后而来,以极不符合他粗壮身形的灵活转过身体,双掌前推。
却仍旧落空了。
一道银光闪过,洪爷只觉得脖颈间一凉,眼前先是漫天的红,接着便是永远的黑。
张三闪到一旁,看那洪爷眼带不甘倒地身亡。
剩余的漕帮众人纷纷作鸟兽散,这江边木棚,只剩下张三和张家父女。
张大伯身上有几道伤口,是漕帮人为了审出张三的下落,在他身上割的,张三原先闻到的血腥味便是张大伯身上的。
此时张三杀了洪爷等人,这些人的血流了一地,偏他身上半点血迹也没有。
张家父女坐在地上,抬向看向张三。张三与他们对视,在他们眼中,有感激,也有害怕。
“对不起,给你们惹麻烦了。”
“本不是你的错。”张大伯叹了口气,“只是如今杀了这么多漕帮人,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是他们先动的手,你为了救我们父女,又何错之有呢。”张大伯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木棚外。
“那些人逃了回去,只怕还会再来。”张大伯看了看这住了十几年的木棚,说道:“这里待不下去,只得去投奔亲戚了。”
“你们亲戚在哪,我送你们去。”
张大伯苦笑了一下,“我们父女老弱妇孺,自然是要你送的。”
事不宜迟,三人赶紧收拾行李,将洪爷那几具尸体上的钱财都扒了下来,又从屋里找来补船用的桐油,淋在木棚四处,一把火点燃了屋子。
坐在渔船上,回望火光冲天的木屋,三人瞬间感觉一股愁绪涌上心头。
张大伯家的亲戚在江对岸的安庆府松县,上了岸再走三百余里才能到。
过了江,为了防止漕帮人发现他们在哪里上了岸,张大伯父女依依不舍地将那条跟了他们十多年的渔船沉入了江底。
幸好从洪爷的身上搜来了一些钱财,他们有足够的钱雇了马车,花了三四日才到达松县。
张三送他们投了亲戚,看他们安顿下来,这才安心地转身离开。
钱财都留给了张家父女做安家之用,张三仍旧揣着那一百个铜子,背着一个小包袱上路了。
从松县到洛阳,路程确实不短,至少得走上半个来月。
但张三并不着急,一路上慢慢走着,顺便看看山水,但是怡然自得。
他并不认得路,要一边问路一边前行。因为没有路引,每到一座城,要么就是夜里翻墙进城,要么就是绕城而走。
身上钱财不多,偶尔还会在城里打两天短工,赚一点盘缠再上路。
如此走了半个多月,离洛阳还有一半的路程。
这天,他沿着一条官道走到了半山腰,天上太阳毒辣,腰间装水的竹筒已经空了,正有些口渴呢,转过一道弯,就看见路旁有一座茶摊。
摊主是对老夫妻,带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打下手,在旁边两棵大树间支了个凉棚,摆了三四张方桌条凳,除了卖一文钱一大碗的解暑凉茶,还有面糕冷菜等食物。
张三走进茶棚,让店家端上茶来。
这个茶棚位置不错,南北过往的行人不少,此时茶棚里几乎坐满了人。
张三看了一眼,其他桌至少都坐了三四个人,只有最里头一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张三走了过去问道:“兄台,可否拼个桌?”
那人点了点头道:“请坐吧。”
张三坐下,店家便端了茶过来。
上茶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长得十分清秀,笑容甜甜地放下茶碗问道:“客官,还要吃点什么吗?”
“那就来碗面糕吧。”这两天吃的都是干粮,是该换换口味了。
小姑娘笑着应了声,走开了。
张三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茶,这才解了口渴,开始慢慢地啜饮,随意地看向四周。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八九岁,面容俊秀,身量极高。
头上戴一顶银冠,腰间佩剑,衣饰虽然简单,那布料看着却是上好的。这不是富家公子,便是江湖侠客。
他看上去孤身一人,并没有侍从随侍左右,看来是江湖侠客了。
旁边的在桌茶客看上去都是行商打扮,应该是走南闯北贩货的商人,茶棚外那几车货应该就是他们的。
小姑娘端来面糕放在桌上,张三捻起一块慢慢地吃着。
只是这安静祥和的状态,却被茶棚外突如其来的叫唤声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