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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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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张三掂了掂手中的铜子,在码头边的脚店买了些肉食,踩着落日的余晖往住处走去。
说是住处,其实只是江边三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木棚。
木棚前停了一条渔船,这是张家父女唯一的财产。
半个月前,张三顺着江水漂流而下,被打渔的张家父女救了上来。
也是张三命不该绝,穷困的张家父女无钱为他买药求医,却硬是靠着一碗碗的鱼汤,将他救了回来。
张三身体恢复的很快,却是失去的记忆,虽然还有着生活常识,过往的种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为了方便称呼,张家父女给他起了个叫张三的名字。
身体恢复后,张三不想靠着张家父女吃白食,便想去找个事来做,张大伯便托人在码头上为他寻了个搬运的工作。
张三力气奇大,别人一次搬两袋,他一次能搬四袋,因此收入是其他搬运工的两倍,一天下来,挣了两百多个铜子。
在其他搬运工羡慕的目光下,张三在工头手中领过工钱,心情愉快的回到了张家。
在码头干了几天的活,张三每天都能带回一两百个铜子,比张家父女打鱼赚得还要多。
吃腻了鱼汤,张三便会在码头的脚店买些肉食,回去与张家父女同享。
这天,张三照旧从船上搬了四麻袋的货物,往储货仓库走去。
货船与码头之间,架了一道木板行走。
走在张三前面的是个老汉,身材瘦弱,一次只能搬一个麻袋,腿脚也不太利索。
老汉搬着麻袋在那木板上才走了几步,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便要往河中倒去。
张三就在老汉后边,离得很近,眼看老汉就要栽进河里,连忙伸脚一勾将老汉的身体挡住了。
随即腾出一只手,拎起老汉身上的麻袋。
老汉被张三的脚这么挡了一挡,总算没有跌进河里,走下木板后,连忙向张三道谢。
张三摆了摆手,把手中拎的那袋货物还给老汉。
老汉坐在一旁休息了会,咬牙背起麻袋继续搬运。
快到傍晚时这船货终于卸完,众人排队等工头发放工钱。
轮到张三时,他接过工头给他的工钱在手上掂了掂,顺手塞进怀里。
“你不数一下吗?”工头好奇地问道。
这个小青年力气极大,在他手下干了五六天的活,每次接过工钱,都只是掂掂,并不像其他人要一枚一枚的数过。
张三拈起一枚铜子在手里抛了抛,微微笑道:“不用数了,不会错的。”
工头被张三的笑容晃了一下神。
这青年长得极好,面容白净,身材颀长,和这破旧的小码头格格不入,怎么看也不像是吃码头饭的人。
听说这人是打鱼的张家父女从江里捡回来的,没了记忆不知道家在何处,被张家父女收留了,连姓氏都是跟着张家父女姓的。
张三和工头说完话,转身就要离开,码头入口那头却传来一阵吵嚷声。
工头瞬间变了脸色,低声啐了一口,说道:“麻的,又来。”
吵嚷声由远而近,一伙人出现堵住了码头的出路。
张三停住脚步,望向这伙堵路的人。
这伙人大约有十二三个人,手中拿着木棍大刀等器具,大声嚷道:“收租了,收租了啊!”
这伙人流里流气,拿着木棍到处乱戳敲打,把手伸到张三面前,“快点把钱交过来。”
“什么钱?”张三疑惑道。
“人头钱一百个铜子,场地钱一百个铜子,共两百个铜子快交上来。”
张三皱起眉头。
他今天干了一天,才不过挣了两百来个铜子,这些人一来就要他把今天赚的全部交出来,未免太过分了吧。
“为什么要交钱给你们?”
“呵呵,新来的吧。”收钱的那人斜着个眼,打量了张三一番,说道:“这码头是咱们漕帮洪爷的。要想在这地头干活赚钱,就得先孝敬咱们洪爷。”
“可是距上次收钱才十天,以前都是一个月一收的。”张三旁边有个搬运工低声嘀咕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漕帮伸长棍子捅了搬运工一下,骂道:“整个码头都是洪爷的,洪爷想怎么收钱就怎么收钱。”
那人骂完把手伸到张三面前,喝道:“快点把钱交出来。”
看周围的搬运工都在交钱,张三有些迟疑把手伸入怀中。
就在此时,有个人被漕帮人拖了出来,扔到路中央,被拖的那人踉踉跄跄地跌倒地,正好倒在张三面前。
张三定睛看去,正是之前搬货时走在他面前,差点跌到河里去的那个老汉。
老汉趴在地上朝漕帮人磕头,大哭道:“大爷们,我实在是没钱了啊,家里孙子生着病,连吃药的钱都没有了。”
“穷鬼还想吃药呢。”漕帮人踹了老汉一脚,猥琐的笑道:“实在没钱把你那儿媳妇卖了呗,我看她长得有点姿色,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行呐,我孙子还小,没了娘可怎么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还要我们把你供起来不成?”漕帮人抬起脚,狠狠地朝老汉踢去。
只是他那脚还没踢到老汉身上,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天旋地转地在空中翻了一圈“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随即背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肯定是摔伤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漕帮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飞上天空,又落在地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那人躺在地上,哀呼出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始作俑者。
张三原本只是想拉开那人,谁知一个用力,那人竟然被自己甩上了天,又掉在了地上。
张三此时也是惊异不已,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力气竟然这么大,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自己双手。
曹帮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拿起武器,大喊着朝张山冲了过来。
张三看着朝自己砍来的大刀,下意识地一伸手,那大刀就被夺了过来。
看着手中的大刀,张三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另一根长棍已经朝他狠狠地砸了下来。
张三横刀格挡,木棍应声而断。
抬刀斩棍,不过是眨眼之间,漕帮众人一下子失了两件兵器,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又大喊着冲了上来。
张三下意识地出手,不到片刻,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正在不停地哀嚎。
张三看着被自己打倒的潮帮众人,扔掉手中的木棍和大刀,喝道“还不快滚。”
淘帮众人互相搀扶着起来,连滚带爬地滚出了码头。
望着那些人逃走的背影,张三松了口气,怀里的这200个铜子算是保住了。
漕帮的人早就跑了,码头里静谧一片,张三拍了拍袖子,正要转身离开,工头连忙喊住了他。
“你明天不要来了,最好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工头叹了口气道。
“为什么?”张三疑惑。
“他们是漕帮的人,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如今打了他们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帮主洪爷,原先是这一带的水匪,听说杀人如麻。凡是得罪了他们的,不搞到人家破人亡不罢休。”
张三沉默了一下,对工头拱手道:“多谢提醒。”
回到张家住处时,天已经擦黑了,张大伯正在收拾渔船,他的女儿翠姑蹲在木棚临水的一面,正在杀鱼。
看到张三回来,张大伯含笑道:“回来啦。”
张三点了点头,跳上渔船,帮着张大伯一起收拾。
收拾完渔船,两人一起上了岸,张三从怀里掏出铜子,一股脑地交给了张大伯。
这对父女救了他,对他也十分不错。
张大伯早年丧妻,一个人靠着打鱼将女儿拉扯长大。
女儿张翠姑今年二十,一直没有说亲。前两年倒是有媒人来过,张翠姑不要什么彩礼,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张大伯带上。
说亲的那几家不想要娶个媳妇还带个爹,所以这亲事一直谈不下来。
这么一来张翠姑便蹉跎到了二十岁。
张大伯心急如焚,张翠姑倒是不紧不慢,只说无论嫁到哪里,都要带上父亲。
这几日张三在码头做搬运,每天都能带不少钱回来,悉数都交给了张大伯。
张大伯推迟不收,但终究拗不过张三,只能收下了,心里却起了些小心思。
张三看着人实在不错,若是一直不能恢复记忆,不如招赘在家,给翠姑做个夫婿。
张大伯心中打的小算盘张三和张翠姑都不知道。
张翠姑杀好鱼,煮了鱼汤,往汤里下了一把水菜,粗粮面饼就着水菜鱼汤,便是三人的晚餐。
晚饭过后,张翠姑收拾碗筷,张大伯就着昏黄的油灯织补渔网。
张三却没有立即离开,踌躇了一下说道:“我明天打算离开这里。”
张家父女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为什么离开?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张三摇了摇头,把今日码头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工头说我得罪了漕帮,他们不会善罢干休,我只能离开这里,省得连累你们。”
张家父女哑然。
在这大江上讨生活,有谁不看漕帮的脸色呢。
只是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们和张三已经像一家人似的生活了。
如今他要离开,实在让人难舍。
但他们也知道漕帮的行事,张三留在这里只怕没有活路。
张家父女愁眉不展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张三就要告辞离去。
张翠姑起早烙了十几张粗粮面饼,让他带着路上吃。张大伯又将张三这几日在码头挣的钱取出来,让他带着上路。
张三收了面饼,拿了一百个铜板,其他的钱全留给了张家父女。
挥手告别后,张三转身离开了这生活了大半个月的江边木棚。
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距离,从一条小道穿过之后,便是官道。张三站在官道旁,举目往两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