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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道 李慎看着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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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看着崔涣的身影渐行渐远,不自觉捏紧手里的木剑。忽然头顶一重。
秦壬俯下身子,大手随意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舍不得?”
“哎,明明刚来的时候还成天粘着为师不放,一口一个‘师父’‘师父’的。现在厌了倦了,便看也不看为师了。”
“师父!”少年面皮子薄,禁不起逗。明知秦壬是开玩笑,还是被闹得红了脸:“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崔师兄怎么总不留下来呢?”
“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太好,师兄厌了我了?”说起这个,少年清亮的嗓音也不自觉低沉下去。
秦壬看着李慎漆黑的发顶,偏头想了想,弯腰一把将小徒弟抱了起来。常年练剑,秦壬身形挺拔有力,抱一个小娃娃对他来说显然不是难事。可怜李慎突然变换了位置。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叫他险些嚷出声,只能死死抓住秦壬胸前的衣襟。
相处月余,已熟悉自家师父秉性的他忍了又忍,自知此时大喊大叫不会改变现状,只得无力道:“师父,您这又是做什么?”
“为师瞧话本子里,当父亲的都会这样抱娃娃。怎样,是不是很有趣?”秦壬抱着李慎朝山顶洞府走去。
只有您觉着有趣吧!李慎竭力仰头,这个角度他只能瞧见秦壬的下巴:“您还是少看些稀奇古怪的话本子吧……您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嘘——别乱动,当心别掉下来。”秦壬说着,还假意颠了颠,好似下一秒李慎就要掉下来了,“有些人呢,总习惯独来独往。你越粘着他,他反而越想溜走。”
“嗯?您在说什么?”
“崔师侄。你不是想同他亲近?”秦壬直视前方,语气懒洋洋的,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不如下次,慎儿自己试着邀请他?”
“我去邀请……会有何不同吗?”李慎有些好奇。
“当然。”
秦壬含笑看着徒儿可爱的小脸:“慎儿,你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啊。”
“您又来了。”李慎少年老成似的叹了口气。
他自顾自把脸搭在师父肩上,好藏住通红的耳朵:“您还是快放我下来吧。”
用过饭后,两人对坐在走廊下。秦壬不怎么教导他剑术一道,反而对他旁的课业极为上心。
“最近所学,慎儿有何不懂之处?”
见秦壬这么问道,李慎略微思索片刻,决定将自己修炼时所遭遇的古怪全盘托出:“师父,其实我……”
李慎细细描述了一番修炼心法时所亲自见闻的黑暗与混沌,以及黑暗之中传来的响动声、啃食的声音、绝望凄厉的怨毒哭嚎以及完全不能辨析的说话声。
讲到最后,李慎的脖颈和额角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冷汗。
秦壬看似漫不经心的听着,摇晃着杯中的清茶,茶水映着他闪烁变换的面容。
忽地,他却笑了。
李慎有些迟疑,他实在不明白师父此时心情几何,为何发笑。
想着想着,心里不免忐忑。
“这样吧,慎儿,”秦壬悠悠道,他举起茶水,一饮而尽,“为师今天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群盲人很想知道大象究竟是什么样子,可他们无法看见,只得用手触摸。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芦菔根,触耳者言象如箕,触头者言象如石,触鼻者言象如杵,触脚者言象如木臼,触脊者言象如床,触腹者言象如瓮,触尾者言象如绳。”
“师父,我小时候听过这个‘盲人摸象’的故事。”李慎忍不住说道。
“咳咳,我那个时候这则故事也还算是流行,没想到今天凡间的父母,也仍在讲述吗......”秦壬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轻咳几声,“没事,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从这则故事里看出了什么。”
“您是说,我所经历的,是因为我与盲人一样,感知有限?”李慎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唔,也不尽然。”
秦壬修长而骨节清晰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讲,修真就是盲人在黑暗中逐渐摸索的过程。”
“慎儿,你现在站在这,眼睛能看到多少范围内的东西?”
李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百米之内。”
“看吧,即使你已经踏入修仙的门槛之内,你对世界的感知,依旧是这么有限。”秦壬叹息。
不等李慎回过神来,秦壬又问道:“慎儿,你看过太阳吗?”
“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尝试过用肉眼去直视太阳。”秦壬仰头,半眯着眼睛。
无极峰常年云雾缭绕,虽然峰上鸟语花香、草木繁盛,但时常不见阳光。
“人的眼睛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先是感到刺痛,然后就是短暂的失明,日光是那么亮的东西,却给人眼带来了黑暗。”
“师父想说,即便太阳,也有有害的一面吗?”
“天地未生,混沌一气。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边无际,弥漫宇宙。某天,氤氲和合,生成天地,化生万物,十分活跃。气运动不息,变化不止。气稀疏离散而成虚空,聚集凝结而形成有形物体,聚则物生,散则物消;天气居上亲下而降,地气在下亲上而升。”
“道尤行也,气化流行,生生不息,是故谓之道。”
李慎想了想,道:“师父的意思是,道是一切事物运行的法则,人和万事万物一样,都是天道的孩子,体内都存在着天道给予的气。修行,就是和天道交互的过程,修为增长,和天道的关系也就越密切?”
秦壬回以李慎一个赞许的眼神:“是的,天道就好比太阳,你的每一次练功或者说修行,都是一个与天道交融的过程,天道神秘莫测,隐藏在万千法则之后,法则就好似阳光,想要认识天道,就会有被灼伤的风险。”
李慎恍然大悟,他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遭遇的那些诡异,就是认识天道所带来的灼伤?”
秦壬点头。
“给人的灼伤和疼痛也许并非是天道的本意,但造成伤害却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李慎追问道,眼中带着某种他本人都未察觉到的渴求:“那么人成道飞升之后,就算能够真正认识天道了吗?”
“啊?”秦壬笑了,乌黑的瞳仁中透露出古怪。
“但是啊,慎儿。”
他无比温柔地说道,语气好似反问:“飞升之后的你我,真的还能称作是人吗?”
“飞升之后的,为何不是人呢?”当时李慎就忍不住问出口了,秦壬只是笑着让他去学习。练剑休息时,又忆起这事,忍不住询问崔涣。崔涣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淡淡道:“凡人寿命不逾百载,寻常修士纵得机遇着,最甚者也不过千载,飞升者却可得永生。”这也是寻常人眼中理解的飞升。
李慎直觉师傅的意思并不是简单的如此,而且寿命之说本为凡俗人深信,连自己都不在意,崔涣师兄又怎么会。
这边崔涣看着满脸不信的李慎,脑中却回忆起那日师傅见他时的情景。
关于教导李慎,崔涣能够表现的如此周到,并非是因为秦壬,秦壬虽为剑道第一人凌霄剑尊,又是崔涣的师叔,但是想让崔涣如此殷勤,却也是不能的。真正能够劳动他毫无怨言日日至无极峰的,是他最敬慕的师傅杨风清。
他从小遭遇颇多,若是寻常人早就不堪忍受自绝了,幸运的是他心性坚韧,情感淡薄,杨风清也对他的经历从不介怀,将他视为接班人精心培养。
那日,杨风清告诉他,他以后一定会需要李慎的,李慎是他的未来,也是玄都剑宗的未来。他漠然答应,师傅的吩咐他一定会遵从,至于李慎究竟如何他并不在意。看着他冷硬的样子,杨风清不由得失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这个徒弟动容。
“休息完了,便继续吧。今日你便不用再练基础剑法了。”李慎听完,激动的拿起剑,刚刚的疲惫仿佛都不存在了。“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