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炼体 冲虚不说话 ...
-
冲虚不说话了，确切地说，他全然发不出声音。蝼蚁面对巨象，虽不知眼前是何物，亦会四散逃生。此刻冲虚却连张口都困难至极。他几乎是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
青衣道人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极亲昵地搭在老者肩上。他英俊多情地笑着，语气近乎温柔：“你瞧，你先前这般问来又问去的。轮到本尊问你，你又不说话了。”
恐怖的灵压几乎要凝为实质。冲虚依旧不说话。他抖得厉害，冷汗如瀑。秦壬亦不等他回话。
“本尊说，李慎乃一介凡人。你可同意？”
“同、意……”
“李慎与秽气无半点干系，你可知晓？”
“确，确是如此——”
“很好。”秦壬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半空的某处，“我想其他门派的各位大人亦是同样的想法。”
水幕后，神色各异的众人皆是打了个冷战。心里嘴里暗骂却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吞。这便是修真界，这便是“第一人”。若一人只于你身前半步行走，或许你尚心存追赶攀比的欲望。可若一人立于山巅，而你终其一生只能在山脚徘徊时，你能做的便只是仰望，或是怒骂，或是嘲讽。但于他确实没有半分影响的。
“冲虚道人也不必太过紧张。”秦壬给冲虚倒了杯茶水，“本尊在此担保，若李慎做出任何有违玄都山律法之事，本尊连同聿爻剑同受各位道友处置，如何？”
冲虚面色微微变动。玄都山律法在修仙界五大门派中以繁琐严明著称，光内容便有八万条之多，写满后山的思过崖。况且那可是凌霄剑尊和聿爻剑……冲虚点点头：“自然。玄都山素来作风严谨光明，想来一定会公正处理此事。”
秦壬亦点点头：“既如此这般，你便可走了。”
“什么？”
冲虚只觉眼前一黑，便再没了知觉。
杨风清皱眉看着身侧那一摊皮肉与骨头的肢解物：“秦壬，你太冲动了。”
秦壬把冲虚的那杯茶水拿来，自顾自一饮而尽：“冲虚这胆小老儿，向来是把自己保护得跟乌龟似的严严实实。毁他一个分身，谅他有短时间不会再来玄都山了。”
“再说，我总要给我的崔师侄找回场子不是。”
“我看你想下手很久了，何必找这么多理由。”杨风清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见秦壬起身要走，问：“你又去哪？”可别是去找清正观麻烦，最近他事已经够多了。
秦壬想了想，回头嘻嘻笑道：“当然是去寻我的亲亲好徒儿去。”
另一边，清正观。
“秦壬——”沙哑的声音在阴暗的室内回荡，这声音本咬牙切齿，可之后不知想到什么，又愉快地笑出声来。
这房间昏暗至极，称得上干净整洁。浓重的熏香与血腥气味混在一起，直冲人鼻腔。到处是血红色的纱帐。地面铺着厚重的绿色地毯。
“师、师父，您怎么了？”小童明明害怕得直流眼泪，还是颤巍巍地凑了过来。
“噢——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但是我想到一个有趣的事情，又觉得开心多了，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情？”男人衣衫不整，面色惨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坐在榻上，拉着小童的手，语气堪称温和地问。
“什么么、什么事？”小童浑身颤抖。
“嘘……这是个秘密……我悄悄地和你说——你凑近些……我啊，我发现——嘻嘻……”
“秦壬这家伙，快死了！哈哈哈哈哈——这真是个好消息哈哈哈哈哈——”他笑了一会儿，神情又凝固住了，眼珠子咕噜一转看着小童，“你为何不笑？”
小童想笑，又笑不起来。只是扯着嘴角，眼睛里不住流出透明的液体。冲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你闻起来很不错啊——”
小童黑白分明的眼睛恐惧地瞪大。
腥红的液体咕噜噜地流了一地。
猩红的液体哗啦啦地流了一地。李慎坐在浴池里，看着溢出去又流回来的液体出神：“师父，这是什么？”
秦壬把衣袖挽到手肘，只见他右手拿杵，左手扶钵，乐不可支地搅拌着石钵中粘稠的红色不明液体和黑色的药材。
“嗯，总之是淬体活血的好东西。”
说着，秦壬又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包粉末，径直往浴池中撒去。
呛人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浴室，李慎捂住口鼻，白皙的肌肤变得通红。
“师父，这也是？咳咳咳咳咳——”李慎剧烈地咳嗽起来。
“呀，”秦壬拍了拍手，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尴尬，他看向李慎的眼神有种莫名的心虚，“糟糕，为师，好像真的放太多了。”
李慎：“......”
猩红色的液体慢慢地渗透进肌肤，然后进入到血液之中，经络之中，最后随着身体中气息的流动充盈到全身上下。
身体先是感觉暖洋洋的，接着开始发烫。
李慎感觉自己就像正处于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小舟，在汹涌的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不知何去何从。
骨头和经络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像很钝的刀子一样一刀又一刀地剐着血肉。
李慎紧紧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视线又开始模糊，黑暗再次包裹了他，李慎感到一种被世界隔绝般的孤独和惶恐。
黑暗中，什么东西在疯狂汲取养分，破土生长，李慎可以听到由远而近的，窸窸窣窣的啃食声。
巨大的青色莲花出现在视野中央，带着令人心悸又魅惑人心的魔力。
李慎一阵恍惚，最后发现，这青色的纤长花瓣竟完全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我在呢，慎儿。”
冰凉而温暖的力量取代了无边的炽热。
声音像潺潺的水流一样传到李慎的耳中。
他忽地睁开眼，对上秦壬一如往昔的，带着笑意又关切的眼睛。
再反应过来，秦壬有力宽厚的手掌和他自己的手紧紧地握着。
“不愧是我秦壬的，得意弟子~”
青衣的仙人眉飞色舞，看上去容光焕发。
“才两炷香的时间，你就吸收完了炼体血髓。”
李慎突然感觉不对，他惊慌地环顾四周，偌大的池子里，原本多的快要满溢出来的血红色的液体现在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慎身形微颤——
他发现自己的小腹中央，出现了一个形似莲花的青色纹样。
这纹样，和他在黑暗中看到的巨大植物基本相同。
难道，这就是心决入门的标志？李慎心道。
比起上述这些，更糟糕的是——
他现在，身上不着寸缕。
李慎虽只是个十一岁的孩童，他向来表现得老成，感觉被如此敬重的长辈看到裸体非常的尴尬，以及无所适从。
秦壬看着李慎往后瑟缩的身体，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李慎用双手护住主要身体部位时，他才恍然大悟。
这孩子，难道是害羞了？
秦壬顿时心生捉弄弟子的念头：“慎儿，刚才你淬体以后肌肤上附着的污秽和杂质，还是为师给你擦掉的呢。”
擦掉？
李慎的耳朵根都红透了。他为难地低下头，还未干的黑发紧贴着脸颊，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孩子本该常有的稚气和羞涩。
看到自己的爱徒无比在意的表情，秦壬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这才继续补充说道：“放心放心，刚刚只是打趣你来着。”
“师父也是过来人，什么没看过啊，咳咳，这些你都别往心里去啊。”
秦壬将衣物递给李慎，待他收拾穿戴完毕，两人一同走出浴室，来到庭院中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炼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