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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虚 李慎恭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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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恭谨的蹲在秦壬膝前,感到冰凉的手指轻点他眉心。霎时间,海量信息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好似腾空而起,又好似从云端直直落下,某一顺,他甚至不能呼吸,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顶,自己的脚底,自己的手心。他似同时拥有了好几双眼。这只是一瞬,而后整个世界黑下去,只剩混沌。
有一不明性别的人声反复在他耳边低语,笑谈,哭喊,吼叫着,声音重在一处,直至分不清内容,分不清情绪,只是复杂音节堆砌。
【青莲混沌心诀】
它们齐齐嘶吼。李慎痛苦地皱起眉,只觉有什么锐物直戳他的大脑,搅拌,而后膨胀沸腾。而那声音还是重复,一刻不停,催命一般。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泛黄。他浑身被汗湿透,仍旧跪在石凳前,秦壬却已不知去向。空荡荡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枚血玉戒指。经刚刚那一遭,李慎无师自通,明白这是储物戒指。
许是师父给他的。他拾起同时,一道人声在他耳畔响起
。
“为师先行离去。这储物戒指你拿着,洞府内房屋众多,你可自寻一处歇息。明日寅时依旧来此处等我。无我允许莫要再去山上别处院落,切记切记。”
李慎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寻了一处房间,盘腿修炼起心诀来。
李慎做了很深很黑的梦。
梦里,他有时浑浑噩噩,像野人般茹毛饮血;有时如蛇蜥般蠕动爬行;有时又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如同袅袅升起的一团云雾般漂浮在深不可测的渊底。
渊底黑暗粘稠,空无一物却又充塞盈实,李慎逐渐迷失了神志,只想和黑暗一同下坠,与深渊同为一体。
头脑酸涩空虚,李慎茫然地静默不动。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啊——”
眼前的黑暗被刺眼的白光取代,李慎喘着气,半曲着腿。
衣物已经被冷汗打湿,阴冷黏腻的感觉存留在肌肤与衣物之间,令人不快。
一股恶寒涌上心头,李慎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大量的秽物从喉咙口倾泻而出,胃液将洁白的衣襟染脏,但那种残留在身体中的不适感依旧存在。
李慎既惊恐又狼狈,他慌乱地去擦拭,但只是白费气力。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神来。
李慎双手抱膝,看着眼泪、唾液和胃液混杂在一起。
阴湿的感觉还未散去,恐惧在李慎心中蔓延。
“怎么会......”他喃喃道,瞳孔中显示出怀疑。
是我修炼的方法不对?还是,还是这功法.......不可能,功法是师父给我,绝对,绝对不会,我怎么能怀疑师父。
秦壬微笑的面貌出现在李慎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李慎觉得他的面目变得模糊和陌生了许多。
耳边响起阵阵缥缈悠扬的震动声,像是在耳鸣,又像是在听某种不属于人世间的奇特雅乐。
李慎忍着不安和痛苦,径直走出房间,来到院落中央的那一片池塘和假山之间。
池塘里的水清澈异常,几尾花色各异的鲤鱼在水中自由快活地穿梭着,李慎看着池子中的鱼儿,心中泛起涟漪。
他在池水面前蹲下,掬起一捧清水,细细洗去脸上和身上的脏污。
池水凉爽,却不像梦中的景色那样湿寒。
澄澈的水映照着李慎的身影,他看向水中的自己,只觉得异常陌生。
李慎用双手捂住眼睛,很重地大口吸气。
清水仿佛把身上和心上的脏污都给完全洗去了,李慎腿脚虚软,疲乏包裹着他,他所幸直接坐在了池塘旁铺设的石板路上。
崔涣刚走进大殿,看见厅堂桌椅前坐着的三人,神色微变。
一人身着青衣,翘着二郎腿,坐姿随意,眼神轻松,另一人身着深蓝道袍,面色严肃,姿态庄重。
正是秦壬和杨风清师兄弟二人。
方桌对面的另一人则显得面生。他身着黑袍,头戴斗笠,背对着崔涣,让人不仅看不清面容,就连性别也看不出来。
崔涣上前几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眉头紧蹙。
空气中弥漫着臭味,由远及近,若隐若现。
像是血腥味和肉类腐烂的味道。
“呀,崔师侄,快坐快坐。”看见了崔涣,秦壬热情地打着招呼,让秦壬在旁边坐下。
“崔涣。”杨清风面色不变,语气不冷不热。
斗笠人若有所闻,他转过身,盯着崔涣。
崔涣这才看清了斗笠人的面孔,竟是个垂垂老矣、满脸皱纹的迟暮老者。
更为奇特的是,斗笠人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黢黢的洞。
虽是如此,崔涣还是感觉到那人的注视——他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目光是如此的灼热而粘稠,隐隐透露出主人的热切,以及不可言说的贪婪。
崔涣低垂着眼睑:“师父,弟子先行——”
话未说完,崔涣感觉有什么冰冷粗糙的活物贴上了自己的面颊。
他尚未来得及深想,就只觉一股寒意冲上天灵盖,当即左手一扬,只听得金鸣声阵阵。
眨眼的功夫,却见崔涣依旧恭敬地低伏着,脸上的一块血肉凭空消失。伤口深可见骨,正不住地渗出血液。年轻人抬起眼,漆黑的瞳仁里空无一物。
“谢前辈赐教。”
老者未有应答,头上的斗笠却应声碎裂。他面皮不住颤动,似在咀嚼什么。几息后,竟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好、好啊。”
“玉真子,你可算是养了个好徒儿啊。”他说着,又不住舔舐嘴角,眼里闪着异质光彩,“可怜我这小老儿却没这福分。三千门徒,未曾出过这般好的苗子。可惜、可惜了——”
老者又兀自嘀咕了一阵。只听得“可惜”“滋味”之类叫人摸不着人脑的话语,颇有些疯癫痴态。
“冲虚道长这些年不见,却是风趣幽默了许多啊。”秦壬仿佛未曾看见两人的打斗,拿起茶盏自啜自饮起来,“谁人不知,您老人家老当益壮,胃口极好。怕是再来三千门徒,也只是塞塞牙缝的事。”
“老朽年事已高,山间清净,多收几个徒弟热闹热闹是人之常情。到了剑尊嘴里,怎就变了味儿了。”冲虚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当然,老朽收徒自是没有玄都山规矩多……”
“……只是,近来老朽听了一个怪事。说剑尊领了一个娃娃,要收为徒弟?”
原先一直闭目凝神的杨风清蓦地睁开眼。
“崔涣,你下去。”
“诺。”
崔涣得了杨风清的指令,同在场三位行了个礼,转身离去。玄色衣领间,黑色花纹迅速上漫,又极快的消失。原先横贯脸颊的伤口已消失不见。
待崔涣离开,杨风清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玄都山收何弟子,如何收弟子,这当是剑宗的事,由我这玄都山掌教决定。不知正清道观什么时候能插手玄都山的事了?”蓝袍仙人垂目敛眸,眉间青色闪动,玉作雪凝一般的冷清。
“嘻嘻,玉真子啊玉真子,你不必同老朽兜圈子。逾月前秽气无故暴乱,妖魔横行,这你是知道的。那娃娃一领回来,这暴乱又无缘无故平息了。天下竟有这般巧的事,你说怪不怪?”
“这我倒是不了解。”杨风清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凌霄,有这事吗?”
秦壬放下茶盏,眨眨眼睛:“天下竟真有这般巧的事。天可怜见,我那徒儿只是一介凡人之躯,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的,我瞧着实可爱才带回来。”
“冲虚道长,你也听见了。”
“不愧是当年的双骄。师兄弟一唱一和,老朽一个小老儿可说不过你们。”冲虚倒也不急,枯瘦的手指比了个数,“若此子真与秽气有关……五大宗门同气连枝,想让我们全然坐视不理,怕是剑宗也做不到吧?”
“你的意思是,本尊在说谎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