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夜莺》种地的大贤者

7、意外 当务之急是

　　宋舒原看着男人，男人用那双相似的眼睛望着她。她觉得自己需要找些话来打破这种沉默。

　　“外勤……外勤里都是苏立柯这个年纪的人吗，父……”宋舒原想按照索洛维约夫的意愿称呼他为父亲，可是她尝试了几下，却难以说出口。

　　“不必勉强，你也可以称呼我为老师，先生，乃至于老大，”他微笑着，“至于你的问题，是的。我们的队伍很年轻。他们都是我收养的孩子。巴德尔激发的条件很特殊。他们其实与许多年前的某个实验有关。而霍德尔，适格者就更难找了。”

　　宋舒原有些意外：“都很年轻吗……”
　　索洛维约夫：“是，实验的理论研究历经了几代人，但真正进入实际操作，却并不算太久远，这些孩子当时还年幼。至于苏立柯，她的确是最小的那一个。我让她统领了一只小队。她是个特别的孩子。不是在战斗力上，而是在心性上。或者说两者其实是一回事。”

　　宋舒原想起上蹿下跳的苏立柯，心里很困惑。

　　索洛维约夫好像看出了她的不解，笑道：“平时是看不出来的。这孩子虽然总是大大咧咧，一点就炸，但是遇到紧急情况却有出奇的冷静和缜密。或者说，冷漠？
　　“就像在拆解一个缠起来的线球，只有把线全部理顺，她才会放下警惕。开始伤心或者高兴。在那之前，她会下意识压制自己的感情，保持高度的理性。很奇怪，对吧。我想这可能和她做的针线活多，必要时很心静有关。或者是因为我们以前遇到的挫折？”

　　索洛维约夫的眼神有点感慨：“毕竟守护的意志和担子，是能让人变得刚强的。”

　　“守护”“意志”，多么奇妙的词语。

　　宋舒原在心里默念着索洛维约夫的话。她倒是从来没有过要“守护”什么的感觉。她总是依照别人的意愿行动。做什么，不知道。但是那些人喜欢或者可能会喜欢，所以就这么做了。
　　她好像在试图向他们索取什么。但是这东西她一直没能要到手。

　　她满足了他们？好像不是。在过去的每一段关系里，她好像从没有和那些人站在同一个地方。在那位女士眼里她是空气，在那些研究员眼里她是个实验体。只有那个将死的少年把她看作人，对于她的付出心存感激。不过少年已经死了。

　　她只学到了付出有可能得到回报。
　　而“守护”究竟是什么？

　　苏立柯在勉强还能站立的楼板上轻捷地穿行，她身后跟着一队和她一样一身黑衣的人，看面孔都还是少年。
　　这里曾经是一片未完工的楼房，卖得很火爆。那个夜晚之前，有不少年轻人刚办完房贷，给自己在这座城市定了一个安身之所。
　　然而还未来得及畅想，未来的岁月便已落空。

　　现在脚手架七零八落，较高的楼层还未填筑水泥和砖头，钢筋一根一根朝向红色的天空。

　　她很快站住了。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寂静中格外鲜明。苏立柯慢慢地抬起头。她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被贯穿在钢筋的尽头。

　　内田岑守。

　　苏立柯深吸一口气，四周的其他钢筋望去。
　　“一个，两个，三个……一大半都在上面。”她喃喃道。

　　从下像上望去，好像一片密不透光的云。

　　鲜血蜿蜒而下，在地上积出了小小的塘子。
　　“啪”，少女的靴子踩进了血泊。
　　她低头看了看，侧身踩过钢筋，在几根钢筋间腾挪攀升，站在了一根空钢筋的顶端。银白色的镰刀在晦暗的夜色中骤然拉长。

　　“斯乔帕，来吧。”

　　镰刀完全展开了。刀柄足有两人长。刀刃的直径和刀柄差不多。三朵银色的蔷薇盛放，她把刀刃横在身前，刀刃弯如新月，流过稀薄的光。

　　少女的气息完全隐没在夜色里，血泊中荡开血滴下的波纹，月光在血中轻微颤动。

　　高空中掠过一个巨大的黑影，它盘旋着慢慢下降。巨大的双翼掀起风。钢筋上流下的血被风吹起，溅到了苏立柯脸上。她平日里总是生动的面孔没有一点表情。
　　黑影停在了钢筋上。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见那是一只巨大的鸟。细头勾尾的眼在黑暗里发光，眼珠是火红的。

　　火红色的眼和灰蓝色的眼互相注视着。

　　苏立柯手腕一转。

　　霸道的霜风从她脚下腾起，血流冻结了，低处的血泊瞬间成了冰。残存的零碎水泥块和绿布在寒风下簌簌地抖着。一个圆脸方框眼镜的队员伸手，那些钢筋上串着的同伴被裹水球包裹其中，又被冻在了水球里。
　　怪鸟啸叫一声，张开羽翼，扑扇着想要飞起。苏立柯把镰刀甩到身后，手挽镰刀单脚立在钢筋上。向左转身把镰刀带到身前，脚下发力向前跃出，顺势把镰刀向右甩去。

　　两道巨大的霜刃一上一下直击怪鸟，它在发出叫声前就被切成了三段。头连着脖子向前飞出，“噗”一声斜着串上了钢筋。

　　苏立柯皱起了眉。
　　这种程度的敌人是不会对内田岑守构成威胁的。
　　发生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转运伤员，但事情还远没结束。

　　有后勤用电锯把一段钢筋连同受伤的伙伴一起割下来。急救车也跟来了，他们忙着把裹着伤员的冰块抬进去。

　　苏立柯把镰刀收到可以灵活转动格挡的大小，站立在钢筋上。其他队员也陆续上来了。
　　整个小队有八个人，他们身量不高，站在钢筋上却有隐隐威压之感。

　　“华清哥，你觉得问题出在哪？”苏立柯问。
　　刚才驭水的圆脸少年思索了片刻。他用水在空气中凝出两个水球：“大一点这个是内田哥他们，小一点的是我们。”他又凝了一个水泡出来，“这个是基地。”
　　“我们换班的周期是一星期。在这一星期里，每天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十点，内田哥会固定向基地发消息。其中晚上那条会详细介绍这一天的情况。”

　　苏立柯说：“他们这几天接着我们的路线，在长洲市北边的沉璋活动。”

　　华清把大水球往上移了一点：“内田哥的报告里主要是关于难民营的可能选址以及临时安置点现在的情况。这种鸟他们只遇到了一只，很快就解决了。”

　　华清点了点大水球：“但是今天晚上，我们没收到他们的消息。随后一直跟随着他们运输物资的后勤回来了，说内田哥让他们赶紧回来叫人，自己和队员向璋江去了。”

　　“我们被安排立即出发，在附近的小队也同时接到消息。”华清把小水球移到大水球旁边，“叶道乾他们直接去了璋江。而我们在去璋江的路上，靠着法尔图的狗鼻子，碰巧找到了内田哥他们——被串在钢筋上。显然时间不太长，不然我们只能收尸了。”

　　“那时是夜里十二点。现在是凌晨一点半。”苏立柯说，“在这期间我们收到了内田哥的讯息。但是他留下的内容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