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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母 她在心里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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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立柯的智能终端使用教学进展很快,或者说宋舒原是个天赋很高的学生。她们洗过澡坐在床上,苏立柯开始喋喋不休。宋舒原成功在她颠三倒四的描述里筛选出了有效信息,并进行了实践操作。苏立柯拉着她和自己玩了一会解谜游戏。苏立柯一会就泄气地倒在枕头上。
“你好聪明。”她又把脸蒙在了枕头里,“你比我要聪明多了。这局我不看攻略根本打不过。”
宋舒原有些尴尬:“啊哈哈,可能运气比较好吧。”
“不,你确实聪明。眼睛长这样的人肯定是聪明人。”苏立柯从枕头里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在背光的地方她的眼睛更像蓝色,“你和父亲很像。”
“是吗……你这么说,我挺惊讶的。”宋舒原答道。
“是的!又聪明,又漂亮,又温柔。我好喜欢父亲,我也好喜欢你。”苏立柯“嘿嘿”笑着滚到宋舒原的膝盖上,“父亲他呀……”
苏立柯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自打记事起,她的亲人就只有父亲和一打哥哥。
哥哥们没什么好说的。有左长秋为首的糙汉子,也有江明裕那样的死宅,还有内田岑守这种沉静的。
但是父亲和他们都不一样。
父亲的头发是黑黑的,父亲的眼睛是温柔的,父亲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吟唱,父亲的怀抱是略微坚硬但有温度的。
年幼的她坐在父亲的腿上,帮父亲为一只人偶穿上华丽的衣服。她从小和哥哥们爬单杠、摔跤、打电动……几乎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只有在父亲身边,她才会安安稳稳坐下来。
父亲身上的香味是基地里常用的柔顺剂的味道。很温暖,苏立柯总是想起他描述中的太阳。
“那是一个光球。在天边时,你眼中的它是一个橘红色的圆,太阳升起时变亮变热,落下时则变暗变凉。大部分时候,它滚烫而刺目,让人难以直视。但是被它照拂过的万物在这样的光芒和温度下开始蓬勃生长。”
父亲思考时习惯摸耳朵。父亲弯下腰来会撩起头发别在耳后,他的眼睛像苍翠的丛林,掩映在群山般黑色睫毛的剪影之下。他们一起吃饭。他有时会托着腮歪头看她,笑盈盈地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帮她抹去嘴角的饭粒。父亲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父亲既像是爸爸,也像是妈妈。
她会永远敬爱和亲近着父亲。像儿女崇拜爸爸,像儿女依恋妈妈。
深夜里苏立柯已经睡了。她的腿压在宋舒原肚子上,胳膊横在她的脑袋上。宋舒原睁着眼。窗帘是拉开的。可以看见夜空依旧泛着淡淡的红色。
父亲。
她在心里摩挲着苏立柯念这个词语的语气和神态。觉察出了自己无限的哀伤。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是女人的侧脸,她的声音和眼神都模糊在了雨幕里,转身离去。宋舒原很冷,寒气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身体钻了进去。而她沉浮颠簸,无法出声。
不被允许的称呼,不被珍重的感情。
我不能抱怨。我不被允许抱怨,我不应该抱怨。
要这么说:
“我的父亲因公殉职,我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她没有在悲伤中消沉下去,而是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孤儿院的孩子,作为他们的孩子我很骄傲。”
女人眼神漠然,女人瞥过她和她带回来的奖状,好像瞥过一面平平无奇的水泥墙。
“我没有缺衣少食,我还有母亲健在。比起那些活在饥饿中,流离失所的难民孩子来说,我是多么幸运啊。”
她的生日是新年。这天女人永远在孤儿院陪着那群非亲非故的孩子。她看过报纸。纸上印着他们灿烂的笑容。她没见过女人这种表情。即使女人因事回家一趟,在那天也格外漠视她。不论她发出什么声音,做出什么表情,一律不予理会。哪怕是病床上痛苦的呻吟。
“受他们的影响,我自然不应该太自私。捐献骨髓是我和母亲两人商量过的结果。”如果这样可以救一个和我一样年轻的孩子,我当然是乐意的。
她崩溃地哭泣,试图挣脱女人的钳制。对于未知的恐惧和活着的渴望占胜了对于母亲的向往,她被女人拖出了房间。她一只手紧紧扒着门框。花盆突然发出了一声爆裂的声响,藤蔓像濒死的八爪鱼,在房间里疯狂抽搐着,扭动着。女人站住了,女人仍未松手,但眼神罕见地有了实质,它们聚焦在她身上,它们从高处钉住了她,那是经年日久的憎恶和厌恨。她在这样的眼神里松开了门框上的手,任女人像拖麻袋一样把她拖走。
“虽然很遗憾那位哥哥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但是这次经历让我收获了更宝贵的东西。我并不后悔。”
这倒是实话……宋舒原想。但是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而不是那个被人们爱着的他。我死了,他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死了,唯一一个会拥抱我的人也消失了。我不后悔,是啊,不后悔,可是为什么结局会这样呢。
“如果我的加入能给你们带来助力,那么这将是我的荣幸。”
孤儿院并不普通。她不是孤儿却胜似孤儿,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一样不普通。女人用她一个人换下了整个孤儿院的孩子。离开那个生活了11年的家,女人没送她。她独自坐上陌生的轿车,在下车前最后一次看了看蓝天。天空中飞鸟盘旋,它们有无边的自由和快乐。
“我一直是一个幸福的人。我遵循了我应遵循的道路。”
是啊,我应该这么说。我也这么说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呢?
她在乱梦中忽起忽落。有时看见了漫天的霞光里芦苇飘荡,有时看见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大雨里,有时看见许多星星落在皑皑白雪上。她听见少女的声音在呼唤她。她想起了少女灰蓝色的双眼,记起了少女是谁。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她恍惚间看见灯光下少女的金发在晃动。
我被她接住了吗?还是她带着我飞在天空?
宋舒原醒的时候发现身下的床已经不一样了。这张床更大也更柔软。天花板上画了蓝天白云和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她吃力地扭过头,发现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有一个很大的书桌,书架上书不多,摆了很多布料、玩偶、匣子。桌边还有架缝纫机。
额头上被人放了块毛巾,随着她的动作掉了下来。这时她的另一侧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手把毛巾拾走了。
宋舒原转头。看见了手的主人。她一下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他有双绿色的有如深林的眼睛。
那是父亲。
“啊,真的很不巧。我想你可能是受凉了,反应有点大。”男人俯身试了试她的额头,“但是昨晚我们遇到了一些棘手的敌人。岑守和不少孩子都伤的很重,医疗仓很紧张。公主把你抱下来以后就去外面接岑守的班了。抱歉,只能让你先捱着了。”
“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喊我父亲,不过礼貌起见,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男人把毛巾在水里重新浸了一遍拧干,放在她额头上。
“我是索洛维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