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夜莺》种地的大贤者

4、绿色 是……我有

　　这几天苏立柯留在基地休整，和左长秋两个人吵吵嚷嚷。左长秋作为后勤有自己的事要忙，让她带着宋舒原把“查拉图斯特拉”转了一圈。
　　这是一栋半径很大的圆形楼。有三层。非常的大，占地面积堪比足球场。苏立柯说还有一些特殊部门需要通过隐藏通道进出，宋舒原现在还没有这个权限。有机会再带她去看。

　　一层堆满了各种基础物资，常常有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苏立柯背着宋舒原爬上堆成山的被褥，指给她看：“你看，这些穿灰色短款衣服的是负责运物资的后勤。左长秋这种穿白大褂的是医生和搞科研的。”

　　一些搬运物资的人瞧见她们了，笑着喊道：“喂，公主！不搭把手就唱首歌来鼓劲，别在这干坐着啊——”
　　“我不是公主，不许这么喊！干活就干活。”苏立柯愤怒地一跃而下。一把拖起一个巨大的包裹，气势汹汹地向外走。
　　宋舒原朝下望去，发现自己所处的高度远超她能有把握安全着落的极限。不知道苏立柯怎么轻轻巧巧就把自己背上去了。
　　她只好拘谨地继续坐在被子山上，无奈地听远处苏立柯不知道和谁又吵了起来。

　　“这里看不见外勤。不同队伍擅长的主要攻击方式不同。从着装一般能看出来。公主是先锋队的。现在先锋队拆开到各个外勤队伍做队长了。她这队的人年龄都不大。最大的内田也还没到18。”
　　宋舒原探头，看见一个瘦高瘦高的青年在和她说话。他戴着副很厚的眼镜，倒八眉浓密，黑眼圈极为明显，气质阴沉。穿着白大褂。她怵得慌，硬着头皮望着那人的方向。
　　“我是研究信息设备的江明裕，姓左的让我给你带样东西。”江明裕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个注射器，察觉到宋舒原的表情有些惊恐，他继续解释道，“不是什么奇怪的违禁药品。你应该见过他们的智能终端吧，就是手腕上那个光幕。这个是本体。”
　　他说着调出了自己的，宋舒原看见他那东西的桌面壁纸是几个抱在一起的二次元少女。没等她看清楚，他就把终端收起来了。
　　“总之伸手，有点疼，还行。”看宋舒原还在迟疑，他接着说：“伸不写字那只，劳驾快点，我要困死了。”
　　宋舒原只好乖乖伸出右手。注射的位置在腕骨附近，针扎的感觉对她来说称不上疼。注射器一拔，没有流血。那个光幕立刻弹了出来。不过还是蓝幽幽一片，显示正在更新。宋舒原注意到屏幕正中有一个和那些人制服上一样的图标，是个圆，里面画了棵线条方直的树。这应该是组织的标志了。
　　苏立柯这时蹿了回来。她爬上被褥山把终端拍灭：“赶紧睡觉去，你们怎么天天熬夜。人我带走就行。”
　　江明裕含混地应了一声，苏立柯先跳了下去，示意宋舒原也跳。她张开了双臂：“没事，你跳，我接得住。”
　　宋舒原对于这家伙可怕的身体素质有所认识，心道反正死不了，横下心一跃，被苏立柯稳稳地接住了。搬运物资的后勤发出大笑，苏立柯颇为得意：“走，去二楼。”

　　二层是各种医疗设备，左长秋在那摆弄着一箱。他向她展示了“查拉图斯特拉”万能的医疗仓。宋舒原觉得这玩意和休眠仓挺像，都酷似超大号的胶囊。面板上显示了诸多选项，后面的补给仓里也全是看不明白的材料。她还看到了许多小巧的匣子。苏立柯说这是应急处理的玩意。饶是她在另一个实验室呆过很久，这里的东西还是让她感到很新奇。
　　“父亲是非常伟大的科学家”苏立柯说，“这些都是他做出来的。他一个人。”
　　“建造这些设施的人力物力财力惊人，已经广泛应用的医学发明也有不少是父亲的专利，靠这个他才有建设基地的资金。”左长秋补充道。

　　父亲，他们总是反复提到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宋舒原想到了须发皆白的慈祥老头，不过这个人是搞科学的，说不定是个聪明绝顶的富态中年男人。

　　三楼就是一个一个房间，都带卫浴。住了不少人。苏立柯却说自己的房间并不在这里。

　　建筑是一个同心圆。中部是空的，种了一些郁郁葱葱的树木。这时是初夏，蔷薇花开了。在她现在住的房间也能隐约闻见花香。最后他们又回到了这个房间。
　　“没想到你一点没动屋里的陈设，最后还是要给你看看这个。”左长秋说。他拉开了一直沉沉压着的窗帘。
　　宋舒原看见窗外是灰扑扑的。她余光瞥了一眼窗帘，窗帘还是米黄色的，她的眼睛没有出问题。世界确实变成黑白的了。
　　阴沉的乌云遮蔽了天空，倒塌的建筑被烧褪了色，落满了灰尘。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世界被定格在了无边的灰暗中。

　　“啊……”她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没有惊慌的感觉，反而从心底感到一丝熟悉。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那个夜晚之后的世界”苏立柯情绪有些低落，“父亲之前一直没同意让我上来，说我太小，直到需要我去打架才放我上来。我第一次看到的天空，就是猩红色的。”
　　“……”宋舒原沉默着。
　　“如果可以，请和我一起去守护这个世界吧。我想亲眼看到照片里的城市和田野。只要赶走这些怪物，我的愿望就一定可以实现。”苏立柯抓住了她的手。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宋舒原苦笑道，“可是我啊，真的，没什么本事。身体不好，没怎么念过书，我能做什么呢？”
　　苏立柯猛然转头看向她的眼睛：“你知道的，对不对。尽管你一直没说，但是你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宋舒原猛然后退了一步，似是下意识戒备。随后她的目光转向期待着的苏立柯，又叹息着放下了双臂。
　　花盆里的花正在盛开，此时突然疯长，新生的枝条蜿蜒游走，不断开枝散叶，花茎攀上了苏立柯的手腕，轻轻缠上几圈，开出了和原来洁白的小花不同的，金黄色的硕大花朵。

　　“是……我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这间屋子不大，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人偶，他们端正地坐着。有些已经穿好了衣服，做了五官和头发，有些还是两眼空空的素体。
　　唯一的光源是工作台上的台灯。光线很亮。把坐在旁边的男人照得很清晰。
　　宋舒原的眼睛是深林一般的绿色。眼睫深重，长长的像帘子。
　　男人也有一双一样的漂亮眼睛。一头齐腰的黑色长发在光下闪着绸缎一般的光亮。他的嘴唇很薄，正抿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右眼角有一颗美人痣。
　　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分明的影子，灯光下他简直不像个活人。
　　好像一个雌雄莫辨，无悲无喜的人偶。

　　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举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手中赫然是一个人偶。
　　男人轻轻牵动人偶的提线，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人偶在桌子上转了一个圈。

　　人偶的眼睛和他一样，和她也一样，是深林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