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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主 这个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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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实点。把这玩意收起来。”
“不要,我要拿给她看。”
“把作案工具带去给受害者,你想干什么,让她拿这东西再划拉你一刀?哎呦,嘶,没轻没重的小崽子!给我把手松开。”
“哈?我是小崽子?那你就是老东西!闭嘴吧老东西!”
宋舒原是被这两个人给吵醒的。她倏地睁开眼。阳光已经把天花板照得亮堂堂。两个人的声音越飘越近,在门口停下了。
她听得出其中那个气急败坏的“老东西”应该是昨天稳重和蔼的左长秋,至于咋咋呼呼的“小崽子”,大概就是那个 “公主殿下”了。
她犹豫了一下,翻身下床。把房门拉开了。
然后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一个满头灿烂的金色大波浪的女孩猫在左长秋肩头,正在扯他的嘴。左长秋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两条胳膊乱挥,试图把女孩扒拉下来。
女孩抬头望见了宋舒原,瞪大了灰色的眼睛,双腿一蹬。左长秋吃力,被她蹬得后退了几步。她向上跳跃,在空中收腿做了个后空翻,稳稳地越过宋舒原落在她身后的。
宋舒原:……
这个女孩……是猫变的吗?
在宋舒原的思维还在猫和人之间打转时,女孩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从背后抱住了宋舒原。宋舒原被她扑得一踉跄,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被皮肤柔软的触感和女孩的洗发水味包裹住了。
她好像一下跌进了一片温暖芬芳的金色大海。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也从来没有感受过别人身体的温度和质感。
不容她多想,就被肩头湿漉漉的感觉拉回了神。她下意识想转身,女孩的手收紧了一点,瓮声瓮气地说:“别动好不好,让我抱一会。我真的好害怕……对不起,我没想到会伤到人。”
宋舒原懵了。她不可思议地感受到少女身体的颤动。
她哭了?她为什么可以轻易地流下泪水。
对不起?为什么要对不起?就算她误伤了我,也没必要为我这么一个陌生人难过啊。
我这种人是死是活有什么区别呢。
我这种人……我这种人……
女孩的温度和气味还在她身侧,宋舒原却感觉不到了。她不可遏制地想起大雨的声响,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还有无止无休的细微的疼痛。它们顺着她的脊背慢慢上行,她感受到它们停在了她的后颈,幻痛即将尖锐地刺进她的身体——
“阿原?阿原?”
幻觉骤然消散,她好像行将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急促地喘着气。
左长秋理了理衣服,揉着被扯痛的嘴角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公主你力大如牛,悠着点——人伤患被你抱喘不过气来了。阿原,你还记得这东西吗?喏,她的凶器。”
宋舒原看见那是一把银色的镰刀,比她和那个女孩都要高。刀柄长而略弯,中部靠上有一个大弧度。尾部较粗,镶着一颗浅蓝色的巨大的石头,看上去像水晶,里面有树一样的白色内含物。刀身和刀柄的连接处是几朵银色的蔷薇花。
宋舒原的注意力全被这把精美的镰刀吸引了,因而没注意抱着她一直蹭的女孩侧过了头。女孩盯着她的脖子,满是眼泪的脸上表情有点困惑。
“公主,你过来。别把眼泪鼻涕蹭别人一身。丢死人了。”左长秋又道。
“公主”没再和他吵架。她慢吞吞地收回手,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擤鼻涕。又抽了一张抹眼泪。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看上去年龄和宋舒原相仿,但是发育得显然比麻杆一样的宋舒原要好。她已经有一点少女的风韵了,安安静静坐在那确实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
“公主”一抬眼,眼神又活泛起来了。她好像很容易在各种情绪里跑进跑出。现在她显然又开心了起来。这时候她身上那一点少女的气质就被孩子气盖过去了。
她笑了。宋舒原看见她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不是什么公主,我是个战士!不要听左长秋瞎说。我叫苏立柯。是查拉图斯特拉的外勤。先锋队的。编号0001。”
苏立柯挺起胸膛,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泡泡袖连衣裙,在左胸前别着一个金胸针。是一朵开放的蔷薇和一枝小巧的蓓蕾。胸针和她的长发一样在太阳下耀眼夺目。
“是是,第一天出任务就捅娄子的0001。”左长秋揶揄到,“阿原,你还记得她吗?”
宋舒原察觉到了苏立柯期期艾艾的目光,她有些为难地别过脸:“啊……当时太混乱了。都是事出突然。我其实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这是实话。
那个被后世称为“殷红夜”的深夜发生了太多的事。宋舒原一概不知。她当时处在实验后的透支状态里,所记得的只有震天撼地的摇动把她从休眠仓里震了出来。她费劲地睁开眼,发现往常灯光不断的实验室黑灯瞎火。各种器皿里的培养液洒了一地。珍贵的标本和实验体散落。桌子上的资料被打翻的咖啡泡得字迹模糊。
“发生什么事了?”宋舒原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这是整个机构仅存的、也是最核心的研究了,如果连这里都遭到了破坏,研究员们自顾不暇,上面也不加管束,那整个机构很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也就是说,自己没有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此时离开也不会牵连任何人。
少女艰难地扶着墙向甬道走去。一开始她还在担心凭借模糊的记忆能不能找到机构的出口,毕竟她自进实验室起就没有再出去过了。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甬道向上延伸,她上到尽头的房间。房间已经没了。瓦砾堵住了甬道口。在砖瓦的缝隙里,看见了那天血红色的月亮和暗红的天空。
整个机构的地上部分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砖瓦倾覆在地。宋舒原瘫坐在瓦砾之下,一阵头晕目眩。
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把整片建筑变成了废墟。
别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
她头痛欲裂,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反正就我一个人了。死了也牵连不了什么人。”她这样想着,“那也无所谓了。”
她实在是累了。比起求生,她更想不管不顾地睡过去。她放任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腰腹碰了一下。不过这无关紧要。她继续沉入漆黑的深眠。
听到她的回答,苏立柯露出一个似是笑又似是愁眉苦脸的表情:“你不记得也好,应该没感觉到疼。总之就是,呃。我劈怪鸟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把鸟连同地上的砖头和你一起劈成两截了。”她挠了挠脸颊,“呃,从……从腰那里。”
宋舒原露出了呆滞的表情。缓缓低下头撩起衣服。确实,腰上有一道环形的伤口,但苏立柯不提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那么严重的伤,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她竟然没死在镰刀底下,也没只留半个身子,还可以活蹦乱踢。
左长秋看了她的表情,有些得意地说:“赞美查拉图斯特拉的医疗技术吧。研究杀伤性的同时父亲从来没有忽视过治疗和防御。基本上有气咱就能全须全尾地医回来。不过你被她哭哭啼啼地抱回来的时候正好没气了。我们还是废了一点功夫的。”
宋舒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误打误撞到了个更不得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