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安夏墨

81、神之怒（三）

　　无量城。

　　城主府内血流成河，无论妖族如何英勇无畏，都挡不住源源不绝的神族士兵。

　　抗住了一波，便又来了一波。

　　“小心。”谢志和在被左右夹击的时候，夏侯扶耘眼见有个神族士兵，从他身后偷袭过去。夏侯扶耘挥剑帮谢志和挡住偷袭。

　　却只觉腰间一热，一把剑，插入他的腰间，又被拔了出来。

　　“扶耘。”夏侯元看到，全力赶过来，一锤砸到偷袭夏侯扶的士兵。

　　“扶耘。”沈将离也赶了过来。

　　“将离，你带扶耘走。”夏侯元铜锤一挥，灵力一阵，击退几十士兵。给沈将离留下片刻生机，沈将离扶住夏侯扶耘，“好。”

　　“走地道，”夏侯元眼中有不舍，“少主就交给你了。”

　　夏侯元知道这一仗，虽然他们还在抵抗，但是，没有胜算了。三艘带着妖族少年们的船，已经彻底安全了。现在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再为妖族，留下少主。

　　夏侯元看向夏侯扶耘，只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说不出再见，但眼神里是无限的期待和信任——他是少主，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夏侯元心中的少主。

　　都护军又冲了过来，夏侯元提着双锤冲了上去，沈将离护住夏侯扶耘，去了地道。

　　夏侯扶耘血流不止，沈将离小心清除了路上血迹，将他搀扶进通向海边的地道。

　　“我先给你止血。”沈将离掀开夏侯扶耘的衣服，血黏着肌肤，发出撕扯的细小声音。“你且忍忍，上了药，我就背你出去。”

　　沈将离拿出止血的草药，涂在夏侯扶耘伤口。

　　地道昏暗，只有上面缝隙洒下下一条光带，光带中，能看到尘土飞扬。

　　“将离。”夏侯扶耘虚弱的微闭了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故事，却从未有人知晓。

　　此刻，他想告诉给他上药的这个人了。

　　“我上一次见到血流成河，还是因为我真正的父亲。”

　　沈将离微微一顿，没有说话，继续上药。

　　“他曾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人。”夏侯扶耘苦笑着，“他也曾心怀壮志，悲悯众生，希望妖族能过上好日子。”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失去了原本的心性。他变得越来越残暴，他甚至开始计划着用屠城来为妖族抢夺领地。夏侯伯伯劝他，他便大吵。最后两个人越来越疏远。父亲开始更多的信任叫青竹的手下，当他们开始无差别屠城的时候，夏侯伯伯和父亲彻底决裂了。”

　　夏侯扶耘转头看向沈将离，“你别看夏侯伯伯现在，动不动就打我，可从前他最喜欢我，总是把我举的老高。那次我看他要走，便去拉他，让他把我举起来。他却没有停下，直接走了。”

　　沉默片刻，夏侯扶耘继续道：“后来的事就世人皆知了，凌星剑斩杀了父亲。可其实，在那之前，父亲就不对了。那天他像变了一个人，就像夏侯伯伯没走时，对我那般好，他把我带到暗窖，给我输入妖力，留下本命狰琴。他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天的暗窖，就像和此时这般。”夏侯扶耘抬头，看着缝隙里透过的光亮，和飞舞的尘土，宛若他还是那个蜷缩在暗处的孩童，无休止的等，再等……

　　“我等了好久，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饿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夏侯伯伯已经把我带了出来。后来我听说父亲给他发了消息，他拼死赶来，带走了我。”

　　“从此在无量城，我就喊他爹。可是他要我时刻记得，自己是妖族少主。他要我一定重振妖族。可你看到了，我根本没有天赋。于是他想了个算不上好的主意，他要我早日成亲，相知也许能生出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少主。可我又不想为了少主的使命，辜负了别人。所以我想给妖族找个合适的少主，这样，就不会辜负夏侯伯伯了。”

　　沈将离给夏侯扶耘包扎好，安慰道：“如今你识海已开，终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少主，我先带你走。”

　　夏侯扶耘摇了摇头，“无量城没有军队，选择来这儿的妖族，都是逃命而来，他们撑不到我强大的那一天。”他扯下颈上项链，拉起沈将离的手放在她手心，“将离，你是我见过最讲义气的妖，也是我身边灵力最高的一个。你能打开它。”

　　“这是什么？”沈将离低头，项链坠是拇指长的黑色古琴，上面画着妖主狰纹。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现在你打开他，狰琴认主，你便是新的妖主。”

　　“不，”沈将离不肯接，“这是你的，你才是妖主。”

　　夏侯扶耘拉住她想缩回的手，“我也以为，可以等到能靠我自己力量，打开它的那一天，”夏侯扶耘望向入口，又转头看着沈将离，“可我爹、姑姑、白夫人、海棠夫人、季文乐、谢志和、还有留在城中的妖，他们等不得。”

　　鲜血顺着地道入口，一滴滴落下。

　　地道里弥漫着鲜血的咸腥。

　　“我们妖，太弱了。”夏侯扶耘看着沈将离的眼睛，“弱被说成了恶，那就只有我们变强，那些依靠我们的人，才能好好的活下去，才能自由的活下去。”

　　自由的活下去……

　　阿来，你想要的那个自由的世界，我没做到……兀歧死前的一幕，出现在沈将离脑海。

　　“我们妖，也有理由活下去。”

　　沈将离接过妖主狰琴，用尽全力，握在手心。

　　***

　　握住狰琴吊坠，运开灵力，沈将离只觉进入一片虚空。

　　她向前走去，穿过一阵迷雾，看见远处树下似有人影。

　　沈将离走近，渐看清了，这是四季常青的水杉树。可这树上叶子皆黄，飘落一地。

　　树下琴架上摆放着的，就是刻着狰纹的黑色古琴。

　　琴旁坐着一中年男子，正在擦琴，在秋色中，面容一派萧瑟。

　　“先生可是为何事苦恼？”沈将离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梦妖？”男子眼都没抬，“怎会入我琴阵？往左走，绕过78棵水杉就能出去了。”

　　“若我不问路呢？”

　　男子停下，抬眼看她，似没瞧出什么不同，又低头继续擦琴，平静道：“那你就不走。不过你在我这儿，是不找什么有趣的事的。”

　　“先生这般爱惜这琴，为何不弹上一曲，也让晚辈见识一番？”

　　“看来你真没见识，”男子翻过琴身，继续擦道，“这种落叶飘散的日子，怎么能弹琴呢？得春意盎然才行，可惜这棵树，一百多年都未见过春喽。”

　　“春天吗？那容易。”沈将离抬手结印，花妖令出。

　　满树黄叶生绿意，一阵春风绕树梢。

　　“你是花妖？这么多年，我除了迷路的梦妖，可未见过其他的妖。”男子脸上显出惊喜，停下擦拭，“说说吧，你怎么误闯我的琴阵啦？得罪仇家被追杀？还是偷人东西，想藏起来？”

　　“都不是，”沈将离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扶耘？”男子一下把手伸过来，捏了捏沈将离的脸，我记得你是个男娃啊？”

　　沈将离避开他的手，“扶耘受伤了，所以我替他。”

　　“受伤想起我这个救兵了？”男子放下手，继续擦琴，“告诉他，他得自己来，还得打过我。”

　　“如果你再不出去，他就要死了。”

　　男子停手，将信将疑看向沈将离，“夏侯元呢？他怎么不护住少主？”

　　“我们被神族围攻，护不住了。”

　　“被神族围攻？”男子再也无法淡定了，他挥手在眼前一扫，面前出现了一处可观外面的雾气。

　　雾气上，扶耘躺在暗道里呼吸微弱。夏侯元提着双锤拼死抵抗，他身边的妖族都在抵抗，可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神族士兵……

　　“少主有难！”男子拍案，旋身而起。

　　飞至半丈就被自己的琴阵，弹了回来。

　　再试，再弹回，再试，再弹回。

　　最后他落在沈将离面前，看一下雾气上，呼吸减弱的夏侯扶耘，短促的出了一口气，摆开比试的姿势，道：

　　“姑娘，只能如你所说，打败我，我和你一起出去，认你为主。”

　　“得罪了！”沈将离凝出花枝剑。

　　狰琴和花枝剑相交，火星四射。

　　几十个会合后，沈将离转头，正看到那雾气上，神族士兵手中的兵器，刺在妖族的身上。啊的一声，那妖倒在地上。她知道自己等不得了，抬手便是杀招。

　　狰琴躲过沈将离手凝出的火，“你有神族血脉？快停下来。”

　　可沈将离根本不听。

　　“是又如何？今日你必为我用！”

　　“妖族至纯血脉才能开启狰琴，你强行开启，会有损识海！”狰琴躲过沈将离出招，不跟她对招，沈将离却步步紧逼。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的娘亲，海棠姨，夏侯伯伯，夏侯姑姑，扶耘和无数无量城的百姓，将死于这场弑杀。”

　　沈将离告诉自己：我要替兀歧报仇！

　　她出剑如电，“我要阻止这场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