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于午时分》余妙棉

2、第 2 章

　　雨下了整整一周，回付一的球鞋边缘已经长出一圈霉斑。
　　他站在楼道口拧干校服外套的水，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惊醒了屋里的人。
　　"回来了？"回诚从沙发上支起身子，电视机蓝光映着他浮肿的脸。茶几上散落着彩票和空啤酒罐
　　回付一把湿校服挂在门后："嗯。"
　　"李叔说看见你在便利店打工？"回诚的视线追着儿子移动，"老子供不起你上学了？"
　　水珠顺着校服衣角滴在地板上。回付一从冰箱拿出两个馒头，塑料袋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下周家长会"他答非所问，"你去吗？"
　　回诚突然笑起来，露出缺了颗的门牙："让你那个婊子妈去啊！"
　　微波炉嗡嗡作响。回付一盯着转动的馒头，玻璃门上倒映着自己麻木的脸。母亲离开那年他5岁，如今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最后离开时颤抖的手指。
　　"听说..."回诚的声音突然靠近，带着浓重的酒气，"你妈嫁了个有钱人"
　　馒头在微波炉里膨胀得像要爆开。回付一转身，发现父亲手里攥着他在便利店打工的工资——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
　　"还我。"
　　"老子养你十年！"回诚把钱塞进裤兜，跛着脚往后退，"这点钱就当孝敬..."
　　回付一猛地拽住父亲的手腕。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男人，胳膊已经瘦得能摸到骨头。
　　"还-给-我。"他一字一句地说
　　回诚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突然甩开儿子："跟你妈一个德行！嫌老子穷是吧？"
　　他踉跄着从茶几底下摸出半瓶白酒，却因为手抖洒了大半。酒液在地板上蜿蜒，像条透明的小蛇爬向回付一的球鞋。
　　"你难道真不知道她离开你的原因吗"回付一突然开口
　　回诚的酒杯停在半空。窗外雨声渐大，打在生锈的空调外机上，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家长会..."回付一喉结滚动
　　"不去！"回诚突然暴怒，酒杯砸在墙上碎成晶亮的渣，"让那个婊子去看她儿子多出息！"
　　玻璃碎片映出无数个残缺的回付一。他蹲下来，一片一片捡起那些锋利的光。
　　回诚倒在沙发上发出鼾声时，回付一从父亲裤兜里摸回了那三百块钱。最旧的那张钞票上，沾着便利店的收银墨水。
　　雨还在下。他翻开数学试卷，红色批改痕迹在台灯下像一道道伤口。书桌抽屉里，母亲最后寄来的明信片已经泛黄：
　　"一一，要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