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我们》墨香灵秀

3、初来乍到 北京团聚

　　我是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去的北京，简单地装备了一些应季的衣服，少量的洗漱用品，就踏上了北漂的道路。那年，我23岁。
　　一下火车，我就被火车站的气派给吸引了。满眼的高楼大厦呀。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2007年的3月15日。天空放晴，几朵白云飘浮在空中，悠闲的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我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怀揣着梦想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北京。
　　“夏日！”
　　一个温暖又沉稳的声音叫住了我。我一回头，看到一个人在站台上，一脸慈祥的面容一如我之前看到的那样，他穿着洗得发旧的淡绿色的羽绒服，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笔直地站着，笑着看着我。
　　“坐了20多个小时的车，一定累坏了吧，走，大舅带你回家。”一句简短的话，让我瞬间有了很大的安全感和依靠。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城市，除了大舅之外，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
　　“大舅，您家在哪里呀？”我有点好奇地问。
　　“哈哈，不算近，我们得坐公交车，还得倒一趟车才能到，你安心的眯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我们坐上了24路公交车，一路向东开去。车上的人是真多呀，多到我完全站立不住，死死地抓住了扶手，生怕一不小心被人踩到。人们的身体随着公交车一路颠簸着，时不时向前向后晃动着还发出难受的哎哟声，有点费力气。大约过来40分钟，终于有人下车了，我眼尖地看到了座位，招呼着大舅同我一同坐下。透过车窗，我看到一排排的大楼向后飞速地跑着，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洗过一样，和东北那些被煤烟熏得黢黑的小楼完全不同，一派现代化都市的气息。我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愿望和向往，如果我可以留在这里就好了。
　　到大舅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们来不及做饭，就在楼下的小馆子填饱了肚子。吃饱喝足后，大舅把我安顿好，又带着我在楼下逛了几圈，熟悉熟悉附近的环境，哪里有超市呀，哪里有菜市场呀，去市区要坐多少路公交车呀，事无巨细地交代给我，晚上天还没黑，大舅给我留了一把家里的钥匙，就回他工作的地方去了。
　　大舅家是真漂亮，南北通透的大房子，三室三厅两卫，南阳台一个超大的空间放着摇椅，地上铺着棕色的草垫，主卧室里面还有一个落地窗阳台，厨房大到可以容纳十几个人一起吃饭，楼上楼下两层，楼上还有一个玻璃房，可以看到晚上的星星和月亮，下面搭着个秋千，可以两个人静静地坐在上面放空。有专门的一个放影音的书架，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电影的CD。墙壁粉刷成了暖暖的阳光色，家具什么都是新的。我才知道这房子是刚装修好一个月没到，我就来了，我不好意思，大舅让我安心地住着，就当帮他看家了。这套房子是当初舅舅和舅妈给他们唯一的女儿李旭准备的，李旭比我大三岁多，从小学习就不好，没上初中呢就早早地被父母送到了北京读外语学校，从此跟父母分离一直到现在，独自闯荡，目前已经在某广告公司做销售，一个月收入比较可观，是我们这些孩子里最先工作的，也是当时最让人羡慕的了。
　　大舅是为了装修才来的北京，一个人又挑土又挑沙的，6-7楼的跃层，上楼下楼很辛苦，还没有电梯，就这样一个多月也把房子装好了。舅妈还留在北安继续工作，那时候她还没有退休。
　　我没有看到姐姐，听大舅说她跟男朋友一家住在一起，在东三环，上班比较方便，只是偶尔才会回通州一趟拿些衣服。我看着崭新的房子，地面上却落着一层薄灰，拿起抹布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舅现在退休了，在通州的一个联合大学做宿舍管理员，晚上也不能回家，得一直待在宿舍楼里管理大学寝室的一帮男孩。他跟我说，他在的这所大学，别看在北京，那可是糊弄人的，哎哟，学生是真不行，一天天就是打游戏，通宵网吧，也不好好学习呀，更是没吃过苦，好好的床褥说不要就不要，拖鞋好好的就扔了。他看到了舍不得就洗洗干净都拿家里来了。那寝室里，有时候还能混进去女生，有一次他查寝，看到一个女孩就这么赤裸着上身趴在被子上，他一看就不对劲，管也管不得，草草地叫她赶紧离开。
　　我来北京前把大件行李直接邮寄到了我妹妹夏冰的学校，那也是一个私立的大学。夏冰从小就学习成绩不好，脑子笨，英语单词记不住，数学逻辑又不会，很多题都不会做。但我们家从没人说过她，就好像允许她学习不好一样，家里后来看她高考成绩专科都去不上，就给她安排的北京的一个私人办的大学，一年学费有一万多，混个文凭。
　　之所以我们家人不重视夏冰的学习，可能跟她从小就不聪明的特质有关，所以也没有人指望她学习好。夏冰从小就不爱说话，早晨我都要上学去了，她还躺在床上不起来，用一只手指绕着脑袋一圈圈地画着，也不知道她在干吗。吃饭的时候，最后一口总是要含在嘴里，该玩玩，直到后来母亲发现了，才会让她吐出来，可是那时候我父母都是双职工，白班夜班的倒着休息，回家还要照顾孩子，谁能有空注意到她嘴里含着东西呢，一含就是一下午，牙全坏了。但是她吃饭却吃的很好，我母亲说她从小就不管她吃饭，都是她自己吃，有的时候，我们吃饭吃到一半，就问夏冰：
　　“你是站着呢还是坐着呢？”
　　“我站着呢。”
　　然后嘿嘿一笑继续吃。
　　我刚来北京时她已经在这里上学一年了，在学校有同学的照顾，多少也让人放心，我们不用有太多的顾虑。
　　刚安顿好没几天，我就准备去夏冰学校看看她，大舅怕路途太远，我不熟悉，坚持陪我一起去。我们一路倒了三次公交车，两个小时的行程终于熬过去了，一下车我们俩赶紧松一松筋骨，从北京的大东面横窗过来去北京的大北面，还是坐公交去的，真的需要点时间和耐力。
　　夏冰的学校位于北京的郊区，地方不是很大，宿舍挺多，走在校园里看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吃饭。
　　我没有看到夏冰。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夏冰，你在哪呢？我已经到你们学校了！”
　　“姐，我在56号宿舍楼里呢。”
　　“你忙吗？”
　　“还行。”
　　“那我去找你吧。”
　　我放下电话，跟大舅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路往前打听一路走着。
　　找到了56号楼，因为是女生宿舍，大舅进不去，我就独自一人去了。到了楼下，还没有看到夏冰，我就电话问她：
　　“你在哪里呀？”
　　“姐，我在411宿舍呀。”
　　“……”
　　看这意思没想来接我，让我自己上去。我心说。
　　我之前跟她说，我把行李给你寄过去了，因为我没有北京其他的地址，我妹妹没说什么。等到了寝室，我以为行李在她这里，结果她告诉我还没有从邮政拿呢，正好我来了自己去拿吧。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冰的宿舍房间里，有四个上下铺整齐地摆放着。门口的垃圾桶已经满了，拖把发出微微的臭味，衣柜里的衣服横七竖八地摆放着，门都关不上，几个女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夏冰就趴在床上。
　　我怔怔地看着夏冰，她并没有很忙，甚至可以说什么事都没有，她也真的没下来迎一迎她那刚从老家来北京，又辛苦坐了两个小时来看的她的姐姐和大舅。她也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似的，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了。也许，在她心里，觉得她姐姐是不可能放弃老家稳定的工作，还会和男朋友分手，独自一人来北京闯荡的，当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没有缓过神来。
　　匆匆地聊了一会，夏冰带我去邮政拿了包裹。一起吃了顿简餐，我就和大舅一起回通州了。这个包裹少说也有几十斤重，里面放了我很多的衣服还有被褥，拖得人两只胳膊生疼，但我还是跟大舅两个人互相搀着，一步步地走到了公交车站。路上，大舅说：
　　“夏冰是有点那个，这要是李雪（我四舅家的妹妹）知道我也来了，肯定在公交车站等着咱俩了，那大傻丫头才实在呢。”
　　我说：“那夏冰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到呀。”
　　大舅说：“要是李雪的话，几个小时，只要你说来，她一定等。所以李雪是大傻丫头呀。”我们哈哈大笑，拖着行李，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回了通州。
　　我一切都安顿好了，开始联系大学的同学们，想问问他们都在哪里工作，找工作有什么经验，我的一个玩得挺好的同学跟我说：
　　“我来北京大半年了，还花爸妈的钱呢，在北京找工作没有那么容易。”
　　我吃了一惊。
　　但是我还是问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他们都在智联招聘上投递简历，有时候懒得去一个个筛选公司，他们会直接把意向选择好，然后【全选】，然后发送简历，接下来就等着用人单位给你电话你来筛选他们就是了。
　　我一听这招也行的，回到大舅家，我找了一个网吧，设计起了我的简历。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觉得前路渺茫，在我心里，我总觉得属于我的未来早晚会来的。
　　简历发送好了不到两天，就有电话打给我了。各种各样的公司，有的是保险公司，有的是某高尔夫球场的销售，有的又是什么广告公司，我感觉都不是我想去的。
　　我整日奔波在面试的路上，来来回回地坐着公交，带北京的4000块钱却一分都没动。大舅不让我花钱，还给我办了公交卡，那时候的北京坐公交几毛钱，地铁也有很大的优惠，不像现在的价格。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来北京快一个月了，突然有个电话打过来。
　　“喂，是夏日吗？我这是中关村软件园的某某科技公司，可以在某某时间来面试吗？”
　　我激动起来。当时这家公司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负责电脑的杀毒软件，防火墙之类的软件开发，正对我的专业。二话不说，准备了新的衣服，梳妆打扮好后，我就在约定的时间去了中关村面试。
　　到了公司，一个软萌萌的前台妹子招待了我，把我引到会议室，给我一份表格，让我填写，当看到住址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就赶紧电话去问李雪，李雪回复我随便填写一下就好，没人看的。过了几分钟那个软妹子再来把表格拿走，然后就留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等待着命运女神的眷顾，那时候感觉周围好静呀，就我一个人，我的心跳声都能听到了。
　　“久等了！”
　　说这话的时候，一个长得不高不矮白胖白胖的男人从会议室门口走了进来，微微地对我一笑。
　　“您好，老师。”
　　说完这话，我看那个男人怔怔地看着我，可能他从来没有被这么称呼过。
　　“我看你是学信管的，之前有接触过计算机相关的工作吗？”
　　“有接触过。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做过相关的工作，录入过大量的信息，也做过整理。并且大学学习过SQL,c++语言等等。”
　　“你为什么来北京？我看你在原单位待了不到一年。”
　　“我比较喜欢北京的发展机会和空间，我不太甘心一直在一个小城市生活，想出来看一看，没想到一来就可以接到贵公司的面试机会，我太荣幸了。”
　　我的手心里都是汗。
　　“你对薪资有要求吗？”
　　“我暂时没有要求，我更看重发现空间，希望可以多学习。”
　　那人打量了我一会后，点一点头，抛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行吧，我这里也没有什么问题了，你回去等电话通知吧。”
　　我出了公司的大门，看着热闹的中关村大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面试完了，也不知道怎么样，没多想就坐公交打算回通州了。
　　在公交车上，我接到的电话，我被录取了。
　　哇，我是不是太幸运了，虽然那时候我并不清楚电话里说的什么文档工程师是做什么的，但是听上去还挺高大上的感觉，毕竟有“工程师”三个字，还是个国内的大企业。我高兴得手舞足蹈。公交车上的人看着我瞥了我一眼。
　　我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大舅，他在电话那头很高兴。他也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说：
　　“夏日，你舅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