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双羽之城》戒樱

9、09

　　“上次我们未完成的比试，不妨趁现在做个了结。”段芜澈站在朱子谦面前，晨风将他的长发散开，淡色中掺杂着星星点点的血渍。他的心是坚定的，不可动摇，因而他只直视那个壮硕的身影的眼神，充满自信。

　　“哼，那场比试，早该了结了。”朱子谦褪去笑容，眼神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可是，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们耗着。”

　　一句“为什么”还未脱口，便有悠长的号角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低沉而雄壮，充满着“远望大漠无处话凄凉”的哀情，声声诉愁。声音连续响了三次，间隔不过数秒。然而所有可以行动的卫兵，都不再顾及三人，各自整理好队伍向中城走去。

　　“天亮了。”朱子谦远望东方的天边，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段公子，我们后会有期了。”

　　如那日清韵轩，双翀城授令一队队长的离去，轻如鸿毛，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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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翀城北门。

　　茫茫白色爬上天幕，将灰黑强行拖走。尚为彤红色旭日没有一丝金光，在辽阔大地上显得寥远而苍茫。暴风毫无顾忌地肆虐而过，卷起漫天的黄沙。浩浩荡荡，轰隆阵阵，大地似乎也因这马蹄声而撼动不已。九仞帮庞大的迎亲队伍，踏着朝露，吹奏着喜乐乘风而来！

　　归海万里亲自出门迎客。

　　“岳父大人，小婿有礼了！”为首的黑马上，解玖着一身红色长衫，微笑着。他的黑色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白皙的皮肤剔透琉璃，长相是不同于其父解应宗的秀气。那种感觉，就像他本该是那么安然地勒马而立，谈笑风生，决胜千里一般。那是一种作为领导者的气质，涵蓄着与生俱来的锋芒。

　　归海万里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而已。他疑惑为何朱子谦还未将沐珩和他的随从阿澈从南门附近的天牢带来——至少失踪了归海妾，他还可以有替罪羊来解释这一切。此刻解玖已到，朱子谦却未至，他不免心乱起来。

　　“岳父大人，小婿当日一别，念贵千金甚，可否让在下见见未来的妻子？”

　　似乎过了很久，才一锤定音。“好。”归海万里咬了咬牙，定然道，“那么先进城吧。”

　　“小婿实在是过于想念妾儿，可否请岳父大人带她出来，小婿好接她回去。”马上红衣并未挪动半步，也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他只是那么高居马上，用尖锐的目光俯看着归海万里——高耸的白塔下，这个城主的身影显得如此苍老渺小而卑微。

　　“这……”归海万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体内所有的王者气概，一脸茫然失措。他的金粉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前的马匹嘶鸣，不耐烦地蹬着蹄子，哼哼而语。然而除了干站着，他已没有了别的想法。

　　这一次，是他作为双翀城主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失。仅仅是迎亲，何需带如此之多的人马过来！仰看解玖那闪亮诡笑的目光，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自己是错了……

　　本不该听信那些说客的话，以为从此替小女儿找到了可以寄托的归宿。至今他们仍在自己特别布置的小院中休憩，怎能不叫人气愤！什么“正在壮大，总有一天称霸武林”的九仞帮，不过是想靠双翀城来让自己爬上“天下第一”的位置罢了！归海万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静的悲伤，他突然想起归海妾得知定亲后目光中流转的深色——宛如看透了一切而不再有生的热情的目光——谁也不可以保证她不是凭一己之力“消失”的，至少她的属下“花容二十七”是这么消失了。

　　“哈哈哈……”突然之间，狂笑在整个天空激荡。归海万里泪水纵横于脸颊，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长啸。“小女不在双翀城，解公子请回吧！”他冷冷地说。

　　解玖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他只是旁观地看着归海万里表情瞬息万变，红衣在风中飘扬如旗帜。直待这位城主干脆地转身向城门走去，他才一拍马身飞跃而起，轻盈地落在他的面前。

　　“何意？”归海万里嗓音嘶哑，眼眸布满血丝，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

　　回答他的是一柄突然从袖口中抽起的软剑，剑身漆黑如墨，干净得宛如从未沾过鲜血。出手快、狠。归海万里先是一愣，继而江湖多年的经验拯救了他，仅仅是一刹那的一点偏转，软剑便擦他衣衫而过，碎布随风离去。

　　“违约者，死。”解玖跃上长空，翻转间几十枚银针射出，见血封喉。立刻，归海万里带出的侍卫就所剩无几。错愕间，解玖又是一挥手，这一次，飞射而出的，是他的千军万马，奔腾如潮，汹涌而至！

　　“关城门！”归海万里怒吼一声，长刀出鞘，舞出一条长练。他岿然立于高大的城门之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挥散处，马蹄尽落，骑兵成了步兵，却依旧血战如故。归海万里的大刀不时斩落擦身而来的头颅，血光遍布长衣，也不改毅然的表情。他明白这是一场怎样的战斗——自己为了捉拿沐珩等人把主力调去了另一头的南门，至今未归；身后是居民区，黄发垂髫并不知城外所生何事，他们是需要保护的他的子民！一旦这里失守，也就以为着双翀城将沦为地狱！

　　以一人之力，独挑万千大军。

　　风嘶吼，马嘶鸣，人嘶喊。解玖翻身坐回黑马之上，不挪动一步。他的千军万马从他的身后涌到前方，鲜血飞溅向他的红衣也无自觉。他只是在做一个动作：仰望。

　　仰望那神圣洁白的高塔，不久之后，定当是他的所有物。

　　时间一长，归海万里渐渐体力不支。毕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神勇不复当年。慢慢有人可以砍上他的肩他的腿，鲜血早已将金粉色的长袍染成橙棕的色彩，脸上干涸的血渍狰狞恐怖。他还是没有停手，一掌挥出，震开缠得越来越紧的众人，却又忍不住一个趔趄，众人再次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