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双羽之城》戒樱

7、07

　　“二哥？”尉迟朦害怕地紧紧拉着沐珩的袖子，“这儿好黑……”

　　“这里是天牢，当然很黑。”沐珩透过铁窗看着外面无月的夜空，面色犹豫。帮助阿蒙疗伤消耗了他太多的内力，以至于连前来捉拿自己的公差都斗不过，还被冠以“打架生事，违法拘捕”的罪名入住天牢。段芜澈就这么追着花容夜而去，杳无音讯。

　　“有二哥在，阿蒙不怕！”尉迟朦傻傻笑着，拍了拍胸脯。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传来，他不及细想就抓紧了沐珩的胳膊。

　　沐珩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同样背负着太多的东西，阿蒙却比自己更会快乐，让人羡慕。他想保护这瘦小的身躯，就像不久前那孩子保护自己一般。不要让他被任何人欺骗，被任何人背叛。

　　“二哥，大哥会杀了姐姐吗？”

　　“阿蒙怕那个姐姐吗？”

　　“怕。”

　　“大哥会为阿蒙报仇的，放心吧。”沐珩微笑着。多久了，一心为了寻找杀死父母的真凶，他一直都带着忧郁的表情，遗忘笑容。

　　“阿蒙不要漂亮的姐姐死！”

　　“阿蒙，这个江湖太过复杂。漂亮的姐姐，也许最会伤害到你。所以只要你觉得害怕，就不可以有任何留恋，要么跑开，要么杀了她！”沐珩一字一顿地说。他永远也忘不了父母的尸体前一闪而过的妖娆身影，那身影曾经属于一个乖巧美丽的女子……“也许一开口就是杀对你来说太过陌生遥远，但是……要活下去，就绝对不可以优柔寡断，绝对不可以……”他低下头去，发现那个孩子早已倒在地上睡着了。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带着酣畅的表情。沐珩只是笑了笑，随即转过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也许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一旦踏足江湖，就无法全身而退。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为了被江湖所认同，人们一直那么拼命地努力，泪泣狂刀，血洒长河，终不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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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每一顿都有佳肴供应。段芜澈悠闲地坐在竹椅上，三天两夜未曾出过高塔。任人摆布是他此生最恨之事，因而即使心念兄弟的安危，他也不愿去寻找失踪的归海妾。事实上，段芜澈认为，沐珩的安危是不需要担心的，他完全可以保护自己，甚至杀死敌人。

　　直到第三天晚上，突然不再有晚饭送来。

　　从高塔的窗口望下去，全城火把燃动，井然有序，一切如往常一般平和安宁。然而他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正坐立不安，心乱如麻，为明天的第一缕阳光焦急不已。

　　归海万里。

　　不再有晚饭就是他的警告，似乎也是一种暗示。如果是龙丘贤的话，为了逼自己出手，可能一开始就不会有食物送来吧。段芜澈笑望对面的白塔，让别人受制于自己，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权力至上，充满霸气的冷傲感。塑造这种个性的，是璇玑教，还是命运的使然呢？他不去想，懒得去想。他只要有一天可以君临江湖，在鲜血中杀出一条路，傲视天下——以正义之名，浴火而生。

　　他明白沐珩的不同于自己。为了他的仇恨，他可以包容一切隐忍一切冷眼置之。为了他的执著，他可以温柔似水，关怀备至。对于敌人，他的温和如冰，礼仪如霜。即使是忧郁的双眼，瞬间的杀气也可以置人于死地。

　　然而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哪怕面前再多艰险，也没有退路了。这就是兄弟。

　　“啊！”尖叫声刺破夜晚平静的薄膜，惊恐而无助。段芜澈凝神眺望，只见对面白塔上有一物飞速下落，衣袂翻飞。阿蒙！他心中一惊，正欲从窗口跃出，忽又迟疑，停了下来。

　　曾经极力反对过收留这个孩子，然而他敢于面对花容夜用弱小的身躯挡下那一击的行为又震慑住了自己。血色江湖，自己说要承担的东西，已经沉重到不足以再加上一个孩子的生命，也许他死在这里会更幸福吧……可是，那小小的身躯，傻傻的表情，那可是一条性命啊！就因为深知活着的辛苦就可以轻易扼杀掉一条生命么？段芜澈皱了皱眉，杀千人也不会皱眉的他，居然陷入了矛盾之中！也许因为那个孩子的身上有着当年自己的影子吧。

　　迟疑。

　　不需要再出手。

　　水青色的身影接而跃下，只在他那一刹那的犹疑之间。沐珩是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的。龙丘贤的手下奉归海万里之命来“请”他们过去。他明白，城主有请，必是要将他何阿蒙作为筹码，约束段芜澈。所以他逃。出口有重兵把守，所以他只好往更深处逃去，却在不知不觉间走上这唯一的出口：双羽白塔。

　　众兵放弃了追赶，也许他们认为，万丈高空，本来就是没有出口的另一座牢狱吧。尉迟朦在高塔上看到了对面的段芜澈，仿佛救星一般，他挥着手：“大哥！”开心地叫嚷，却被巨大的风声将声音卷得支离破碎。那时候的段芜澈，正专注地俯视全城，全然没有收回他那如火的目光。

　　“大哥！”阿蒙焦急地爬上窗台，“大哥——”他想象着段芜澈御风而来，解开两人脚上沉重的镣铐，将自己和二哥救出去，然而现实是……

　　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没有回头，自己却失足下坠。

　　“阿珩！”段芜澈显然注意到了沐珩双足间沉重冰冷的金属色，他不加思索地跃出窗外，凌空踏步而去。

　　风正急，狂卷而来，在双塔间游走，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直至此刻，段芜澈才明白，何以双羽之塔如此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武林人士，陨身殉骨，长风中笑。他集气于双足，稳住身形，长剑出鞘，舞于周身。风与剑擦出嘶鸣，冷气与月色融合，清光一片。即使如此严密的剑花，也依旧有冷风渗进来，擦身而过，衣衫的缺口处寒气刺心得凉。

　　夜空下，黑衣如断翅的蝶在残风中挣扎，段芜澈努力前行，却又不可控制地被扫向一边，甚至直线后退。沐珩在视线中渐渐远去，化作一个刺眼的白点，仿佛鲠在喉中之骨。为了一个才相处不久的小孩，他可以那么执著地跃下，难道自己连相处这么久的兄弟也救不了么？

　　那么，赌吧。

　　段芜澈闭上双眼，将所有的重心压于掌心，劈开脚下的风，直直下坠……嘴角的笑容不被风所掩盖，却愈发闪耀。他赌，赌他的命，赌他可以在沐珩落地之前赶上他。

　　他不会输，“公子焰”不相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