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双羽之城》戒樱

6、06

　　孤灯，长夜，小院。

　　恍然回神，日已西偏，夜幕又至。灰影带着花容夜进入一个偏僻的院落，铁门紧缩，竟再也没有开启。段芜澈轻轻一跃上了墙头，透过院落的风，看到门厅内人头攒动。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没有霍也香。

　　但至少他发现了那个伪装成朱子谦的大汉，貌似在哼哼地咒骂着什么。披着灰色麻布斗篷的人放下昏迷的花容夜，似乎有意帮她运气疗伤。一位老人坐在藤椅上，似乎是叹着气。还有一些武士打扮的青年，他们的谈话中隐隐约约透出“九仞帮”几个字。

　　九仞帮？！段芜澈不禁心一惊。他记得那日南璎城中，确有九仞帮帮助解应宗的存在。如果霍也香勾结九仞帮的话，也算是找上自己的仇家了。解应宗死于自己刀下，九仞帮上下几万弟兄自然不会放过自己——那还真是一个利用九仞帮的好借口！“霍也香你为何只屈居镜水堂五席？”段芜澈自嘲一笑，“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然而他越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却又越不能妄下杀手。霍也香不在，一切都不过是打草惊蛇而已。

　　“可否请沐公子的随从——澈公子下来再谈？”声音从院外传来，很轻，却刺耳。

　　段芜澈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左手，来不及多想，便自觉地跃回地面——至少，他还不想让里面的人觉察到自己的存在。然而，外面的人又是从何而来的！

　　“澈公子，城主有请。”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岁月的流逝仅在他脸上划下淡淡的烟痕。他的脸瘦削，又不似枯骨，言语间带着一种很雅致的味道。

　　“你是谁？”段芜澈直视他的双眼。

　　“在下双翀城授令三队队长，龙丘贤。”他不温不火不礼不兵的态度似乎惹火了段芜澈，那分明是一种蔑视，一种不同于朱子谦的蔑视。出于对这种蔑视的挑衅，段芜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跟他走。

　　古街长风，最后回望一眼小院，孤灯依然支撑着黑暗中唯一的温暖，它在脚步声中远去。

　　×××××××××××××××××××××××××××××××××××

　　双羽之城的白塔令无数英雄慕名前往，如果可以在两塔唯一的窗口之间凌风穿梭，而不致于坠塔身亡，那就是轻功一流的证明。段芜澈从其中一个窗口向外望去，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巷红光报喜，洋溢着暖洋洋的温馨。守卫在各个路口凝神探望，至此他才明白为何归海妾阻止他们在夜间行动——夜晚的双翀城，连一只鸟也休想随意乱飞。

　　“考虑得怎么样了？”归海万里坐在段芜澈身后的竹椅上，一脸肃然：“交出小女，我决不为难你和你的主人。”

　　“要是我说‘不’呢？”

　　“澈公子，小女与九仞帮帮主解玖有婚约在先。想必你也看到了吧，城中如此气氛。三日之后，九仞帮将上门迎娶小女归海妾。如若到时小女不在场，恐怕不好应付。我可以保证，若澈公子有需要，我可以安排更好的——”

　　“等等！”段芜澈打断了他，“你是认为我看上了归海妾才……”

　　“难道不是吗？”归海万里严谨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温和的笑容，“如果不是的话，那就请澈公子交出小女吧。”

　　“为什么找我？”段芜澈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个慈善又愁苦的父亲——他只是作为一个父亲，而不是城主，在与自己谈话——他的两鬓仿佛又多了几缕白发，想必极为烦恼痛苦，“但是，我只不过是沐珩的随从而已。”

　　“你不是。”归海万里平和地看着他，“我从你的气质上看得出来，你和沐公子并非主仆。也许……也许你的杀气更胜于他。”

　　“如果我说不知道呢？”段芜澈笑着坐下来，放肆地扫视着归海万里的双眼。他的嚣张气焰让多数在场之人感到不满，除了龙丘贤和这座城的主人。

　　归海万里认真地用目光回敬了段芜澈，随即叹了一口气。“两位没有获得双羽令而在本城逗留，早已违反城规。我深知你们为何而来，目的是什么；也知道在小女失踪前，你们是唯一见过她的人……无论如何，非法入城的你们都有充分被怀疑的理由。三天，我给你时间。希望三天之后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城主起身走出门去，人们鱼贯而从，不久之后，这座白塔的小室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段芜澈……以及龙丘贤。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龙丘贤依旧是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三天，足够你明白很多事情——或许，并不需要那么久。”他转身离去，脚步稳如山，消失在被锁上的门后。

　　静寂。

　　那种预兆开始得很早，段芜澈明白。初逢归海妾，他就始终有一种排斥感。那只是一个开端，身后连着的，是一大串陷阱。茶楼假冒的朱子谦，“花容二十七”之一蓦然出手的花容夜，悬崖边的灰衣人，与九仞帮有关的孤灯小院……归海妾的失踪，终将一切迎向高潮。这一连串事件的目的终于明白了：霍也香。

　　段芜澈开始微笑。

　　归海万里说，归海妾是在他们到访的第二天消失的，而花容夜却传下了“小姐的口令”显然是伪造的。花容夜与九仞帮有关，那么也就是说九仞帮与归海妾的消失有关……九仞帮帮主要迎娶归海妾，却又为何让她消失？除非……

　　除非是九仞帮带走了归海妾，并故意以“新婚当天新娘消失”为由妄图挑起对双翀城的战争！这么一座繁华之都，可以得到手，将是多么大的利益！

　　这么说，从一开始解玖要迎娶归海妾，就是一个阴谋——怪不得这个女孩眼中是一潭死水，她不愿参与权力斗争，她早就对于自己的命运死心！

　　“霍也香……你好厉害，居然利用了九仞帮这么大的一个野心来阻止我和阿珩入城杀你……为了你一个人的命，不惜搭上全城百姓的命吗？！”段芜澈的目光仿佛火焰燃烧一般，盛开在从高塔小窗中泄进的夜色里。夜风吹起他的长发，这里就他一个人。归海万里说过，交出归海妾就不为难他们，那么所谓的“为难”又是什么？沐珩和阿蒙下落不明，怕是受制于他了。好一个老谋深算之人！

　　确实，想明白一些事情，并不需要三天的时间。龙丘贤何以特地加上这一句，他到底看穿了什么？那么又为何不行动？还是说……并不需要三天……那么这三天的时间……是要做别的事吗？他把目光移向对面的另一座高塔，夜空下如此洁白。唯一的窗口与身边的这个相对，却是离地万丈。那是唯一的出口，唯一可以逃脱之地。要出去么？去救归海妾，证明自己的清白？！

　　段芜澈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把自己关在此地，闻名于世的双塔，只是为了考验自己的轻功。若有足够能力出去的话，就会顺便帮忙把归海妾带回来……如果这是归海万里的主意也就算了，但若一切都只是龙丘贤自己的想法，那么……这座城的未来就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