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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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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翀城鱼龙混杂,之所以多年相安无事,那全都要归功于归海万里的城规严谨,人品卓越。人人都敬重他,因而也严格遵守他所定下的每一条规矩,维护着这座圣城的荣耀。
双翀城城规第二条第三行,凡居于城内者,必须获得城主亲授的“许可证”,也就是双羽令。凡无令牌而滞留者,虽规矩上是逐出城门,实则为人所唾弃,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归海万里的名望,人们自觉地拥戴他,惩罚违规闹事之人。
茶楼。
清茶些许,味飘千里,弦音轻转,使人忘却身处何地。七大名城之中,唯双翀城的茶楼远近闻名,行人纷至杳来,络绎不绝。清韵轩——清是茶,韵是乐,轩是茶楼。这三样不可少的物事聚在一起,也就成了所谓的“金字招牌”。
三人,两名少年携一个男孩正坐在茶楼一角,看着楼下过往的行人。追杀霍也香并非一日可完成之事——特别是当他混入了人流之后,所以他们需要留下,居于城内。授令官奉城主归海万里之命将于正午在清韵轩上层接见他们,并确定除尉迟朦外的两人是否有居于这双羽之城的权力。若不是“浪洗千尘”的名号,怕是等上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轮得到吧。
茶水是淡淡的青色,茶叶在水面轻轻漂浮。听着楼下的吆喝声,悠闲而坐,倒也乐得逍遥。无事之时,尉迟朦讲起自己悲惨的往事,如何被丢弃,如何被收养,如何离家,如何被亲戚虐待,千里寻母而不得……脸上依旧是傻傻的表情。沐珩低下头去看着茶叶的飘浮不定。浮生若茶,极苦极悲极乐也极淡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又有何话可多言呢?然而一丝微小的震动在杯中泛起涟漪,这让他全身不禁一凉。茶楼的木梯有节奏地“吱吱”作响,一声胜过一声,听上去是上来了三四个人。段芜澈也觉有异,手腕已经触到了剑柄,冰凉彻骨。
静。
四周的喧嚣突然停了下来,细小如蚊蚋的声响以波动的形式徐徐前行。指尖的每个细胞都蠢蠢欲动,细小的一声也可以让人忍不住一跃而起。
“可是‘浪洗千尘’及其随从?”声响如雷,朗朗满乾坤却将紧崩的弦一下子放松了下去。来者身形彪悍,手执令牌,一身红黑相间的大袍,显然是公差打扮。他身后的两人也均是公差模样,手执大刀,怒目而视。
“阁下是双翀城主府的直属授令官么?”沐珩将目光从茶叶上收起,抬头打量来者。
“那是自然。每看到老子手上的令牌吗?”不客气的语气加上冷冷的双眼让人看了极为不舒服,“快点办理手续!老子忙着呢,没空管你们这等芝麻大的屁事!”
段芜澈手一紧,就要挥剑而起,双目已燃起浇不灭的火光。沐珩一把按下他的剑,微笑应对。“不知阁下所言‘手续’如何办理?不止是阁下,在下也很忙。”他的笑容不带一点温度,意思很明白:你让我等了那么久,居然还有理由催我快点!
“妈的,什么在下阁下的!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双翀城授令一队的老大朱子谦!给我记牢了。”
沐珩正想追问如何办理手续,却闻一阵“呵呵”的笑声直传而来。“大伯伯的名字到过来读就像‘千只猪’啊!”尉迟朦捧腹傻笑,“大伯伯,笨笨笨!”
“你!”朱子谦脸色突地变青,大喝一声,挥着令牌直直劈了过来。“叮”,嗡响好一阵,却是段芜澈出剑相迎。那令牌竟是铁制的,双铁相击,擦出火星来。沐珩一挥手,茶盏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将冲上前的两个官差一一击退,安然落地,却是滴水不漏。他拍了拍尉迟朦的脑袋,微笑而言:“以后不要乱说话,知道么?”
阿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呵呵笑着。
傲如段芜澈,生平最受不得的便是有人对自己傲慢无礼,尉迟朦的话算是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契机,因而下手颇重,招招直刺要害。朱子谦也应招攻击,铁牌在手中流若江水,滔滔不绝。桌椅在击声中散作粉末飞扬,两个身影在粉末中穿梭往来,不时有血腥飞溅,泼洒在雪白的墙上,宛若雪中点点红梅,芳香四溢。
两个被打退的官差从地上爬起,再一次扑上来。尉迟朦害怕地拉住沐珩的胳膊,紧紧不肯放开。沐珩动弹不得,他干脆不去抽剑,安然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两官差不知他有何意图,一时不敢上前,驻足观望。在这一滞之间,沐珩突然抬头,长发飞扬,眼神犀利,冰冻如雪。万道箭芒在他的眼神中蓄势待发,仅仅一瞥,精光暴射,将两人牢牢钉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边段芜澈轻舞长剑,早已胜机在握。它嘴角忽地上扬,剑身右转直向左刺,竟是深深插进了朱子谦的右肩。朱子谦眉头一皱,左手急忙捂住右肩向后退去,嘴角已淌下鲜血来。段芜澈没有放手,随着朱子谦的后退,长剑一下子从他肩上拔出!顿时,鲜血急速喷涌,朱子谦吓得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段芜澈垂手站立,冷冷地看着他笑。鲜血顺着他的长剑蜿蜒流淌,一滴,一滴……很快在地上汇成一片。
沐珩爬事情闹大,轻轻拍了拍阿蒙的头。待他放开手之后,急忙飞身上前为满身血污的朱子谦包扎止血。不久之前还张狂目中无人的双翀城授令一队队长,此刻如干瘪了的茄子一般,搭拉下脑袋来。
“我的随从多有冒犯,还请包涵。”沐珩恢复了之前没有温度的笑容,“请问何时可以进行入城手续?”
“哼!”朱子谦见止了血,终于从面色惨白中回复了过来,“我还会再来的!”他怒气冲冲地推开沐珩,带着随从下楼去了。却已不见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我们继续喝茶。”沐珩用眼神阻止段芜澈冲下楼去,悠然回到了座位上,淡淡茶香再次氤氲开来。尉迟朦无聊地玩弄着茶盏,段芜澈却是一声不坑地将剑收入鞘中。
空气依旧静默。
茶盏碎裂的声音再次突然爆开。这一次出手的是段芜澈!收剑,出击,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常人定然来不及避开——他却没有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