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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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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归海妾从另一间房内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玉色的锅。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放于台上,随即又转身走出了房间。
沐珩和段芜澈相视一眼,最终还是达成了等待的默契。只不过一个是真心等待,一个只是为了静观其变。
片刻。
三个同色系的碗被放在桌上。归海妾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将锅内的液体盛到碗中,热气在寒冷的夜晚竟没有升腾起来,只是碗身烫得吓人。
“请喝。两位贵客到来,这是我亲手煲的汤。”依旧是淡雅纯纯的笑容。
“啪!”段芜澈打开沐珩伸出的右手,不信任地审视归海妾,“这又是什么意思?”
“阿澈!”沐珩似乎有些愤怒,这让段芜澈愣了一下。
“没事。”归海妾谅解地笑笑,“你们不是要抓人吗?肚子饿的话会没有力气的。”说完径自坐下慢慢吹着气喝完了其中一碗。“如果两位不乐意,那就算了。”
沐珩甩开段芜澈,坐下,端碗,一饮而尽。“很好喝,多谢归海小姐美意。”
仿佛是不服气一般,段芜澈也抢过一步坐下,一饮而尽。汤是一种说不出的奇特味道,却又异常美味,精神也放松了不少。内力在体内渐渐活跃起来,从四肢要穴聚至丹田,又从丹田散向周身筋络,一来一去就像是月引带动着潮汐,如此循环往复,却是一次比一次来得厉害。
段芜澈皱了皱眉,内心大呼不妙。刚想重新吐呐镇压这异动,却惊觉丹田处竟然充满了真气,轻轻一运便如海纳百川,奔腾不息。
“这是……”
“时辰不早了,两位请回。”归海妾天真而深沉,迷惘而又执著地笑着。她的笑容让她打断段芜澈的行为变得不容拒绝,“公子焰”的气焰便硬是被压了下去。
“多谢,后会有期。”沐珩知不可多言,跃下阁楼,拉起段芜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然而受人恩惠也不知何时可换,又不免有些郁郁起来。离得远了,遥望那座依旧伫立如故的阁楼,隐隐约约哀凄的箫声,一种恍如梦境的感觉不由缠绕着心扉。如果不是体内真气的汹涌不息,他们也许会怀疑一辈子,是夜的相遇,那碗美味的汤,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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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双翀城,阳光下别有味道。月下的冷傲早已消失无踪,全城呈现淡淡的灰色,白色的双塔神圣纯洁,令人不自觉地仰望,虔诚地膜拜。
正道剑侠“浪洗千尘”沐珩及其“随从”阿澈悠闲而又光明正大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着各色异装的人们川流往复,谈笑风生。汉白玉的大道宽阔又平坦,小摊遍布,琳琅满目。阳光暖暖地透过云层覆盖在身上,不冷也不热。
奇异之人往往受注目。但在这遍地异人的双羽之城,普通反而不是一种平凡。正如正道拐角处一个卖瓷器的小摊后面,漆黑的小巷入口,一身破破烂烂着汉装的男孩子,脸上满是尘土,正眼巴巴地望着过往的行人。他头发凌乱,身形瘦弱得宛若枯骨,肮脏的双手颤抖地攥着本已长短不一的裤腿,没穿鞋子的脚底磨出一层层刺目的血泡,红得吓人。
他的眼睛,依旧是一个小男孩应有的天真无邪。
普通,实在是太普通的一个小乞丐,普通得想让人注意不到也难。
“你怎么了?”沐珩走上前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那个男孩。他怕自己过于忧郁的目光会伤害他,他怕自己过于外溢的真气会触到他。
小男孩没有退开,却是傻傻地笑了,双眸如黑珍珠一般闪亮。“大哥哥,我是来找妈妈的……但是听说她已经死了,我又没有了回去的——”
“钱?”段芜澈双手抱胸,冷笑道,“现在的乞丐都这样,不过是骗钱罢了。如果你说你是丐帮的,兴许我还会相信些。”
“不是……”男孩依旧笑着,这次换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家人都死了……我没有了……回去的地方。所以一直坐着,等好心人来带我走。”
“你……想走?”沐珩愣了一下,他觉得男孩的笑容刺痛了自己。人到至悲境界的时候,往往不是用哭来宣泄感情。他想他明白,那不含一点杂质的笑之下,埋藏的是怎样无法承受的伤痛——就算是说自己敏感也罢,对于失去亲人之事,他向来隐忍着的,是伤至心髓的痛。也许有人会说他把自己对痛苦的理解强加在了一个孩子身上,但是沐珩却执著地坚信着这个孩子也有着这样的悲伤。
段芜澈只是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然而男孩只会一种表情,就是用笑来回答他的冷漠。
“你叫什么名字?”沐珩轻轻拍了他的头,将松软的头发理正,微笑地看着他。
男孩转身跑进了巷子。不多久,他手中带着一根污痕斑斑的木条回来了。木条被火熏过的地方,漆黑一片,还有一股难闻的焦味。尉……迟……朦……几个歪歪扭扭的黑字经男孩纤细的右手现于地上。男孩嘿嘿一笑:“我不会读……以前瞧见爹这么写过。”
“尉,迟,月,蒙?”沐珩努力地辨认他的字迹,随后温和地拉起他瘦弱的小手,“阿蒙,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带你走。”
“阿……蒙?”男孩笨拙地模仿他的音调,然后傻傻地笑了,“我有名字啦!”
段芜澈依旧冷冷地看着他:“阿珩,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你要带着这个小孩,出事的时候我可不救你。”
“我会保护好他的。”沐珩回过头来,认真地说,“失去父母的孩子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总有一天,他也可以实现之间的梦想!”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未看着段芜澈,倒好像是说给天空听的一般。
一道光华在段芜澈如火的双眸中一闪而过。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十一年前的大草地,那些蒲公英纷飞,夹杂着泪水语欢笑的日子。谩骂的话语,鄙弃的眼神,村人那种种奇异的目光,将三颗尚还年幼的心灵伤得体无完肤。正是那些年的相互依靠,才可以挺过来,等待有一天手刃杀父仇人,等待有一天名震江湖!
“随便你。”他转过身不再言语。黑色的长衫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深邃,却是少了几分傲气。
“阿蒙,记住,那是你大哥段芜澈。我以后就是你二哥沐珩。还有你的三哥潇珧,他正在沧州,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
“大哥是段……二哥是……珩……”尉迟朦苦思冥想地摸了摸脑袋,“我还是记不住名字。”
“没事,慢慢来。”沐珩小心地背起他,“我们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