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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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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想必就是段芜澈段公子了。”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突然出现在了桌边。突然出现,足以让所有人错愕——他的体重居然没有在木制楼梯上留下一点声响!更可怖的是,那被满脸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眯眯眼中,竟没有透出一点杀气!一个没有杀气突然出现的高手,足以让人手足无措。
“请问阁下尊名?”沐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这就是‘浪洗千尘’沐珩沐公子了吧。”胖子笑着说,并未接下他的话。
“在下正是。”
“那么……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胖子指着现场一片狼藉的桌椅,溅满鲜血的白墙,空旷无人的清韵轩,三人于血色废墟中安然品茗。
“只是一场小架而已。”段芜澈直视他,目光充满锋芒,拼命在罅隙中寻找出口,却仍是一无所获。
“可以了。”胖子转身便走。
“等等!”段芜澈飞身而上,直扣胖子右肩,爪下生风,竟是将“璇玑三十六式”之第九式“玄天九变”化剑为了爪!胖子也不闪躲,只是重现了方才沐珩那一招,回头,冷眼一视。仅一瞬,还来不及怀疑是否是梦境,就又回复了笑脸。这一瞪,却让段芜澈放弃了进攻,背上冷汗涟涟。
“最后奉劝一句,你们尽快离开双翀城为妙。”胖子笑眯眯地说。
“在离开之前可否告知我们你是谁?”沐珩执著地问道。阿蒙在一旁继续玩着他的茶盏,似乎这位胖子伯伯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我吗?”胖子仿佛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我是双翀城授令一队队长,名字是……朱子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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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想,很显然,朱子谦因为看到了血腥的现场而不许三人再在双翀城逗留。然而,关键问题是:他居然也叫“朱子谦”!那么,这两个朱子谦之间必定有一个是假的——授令一队队长只可能有一个!然而,之前那个自称是“朱子谦”的大汉显然功力不够,功力不够的授令队长怎么可能有能力把不合适的人“请”出双翀城?不用说,这个胖子才是真的朱子谦。那么之前的那个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出现的呢?
段芜澈沉下眉,细细思考起来。只是巧合吗?显然不像。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预约好的时间出现,为什么来者知道沐珩的身份,为什么他非得就乔装成朱子谦,为什么他正好走了不久真的朱子谦就来了,为什么偏偏真的朱子谦看到的就是狼藉的现场!
这是有人有意陷害吗?
是谁?
“霍也香!”段芜澈突然双目一亮。他在正午的阳光下苦苦思索的自信的剪影也被打碎,转而化为一种喜悦与傲然。
沐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除了霍也香,还有谁那么希望他们离开这双羽之城?
“霍也香?”朱子谦眯着眼转过身来,“他今天早上刚获得了入城许可双羽令。”
“哦?”段芜澈周身突然涌现出杀意,“那看来双羽令我们是志在必得了!”
“哦?”朱子谦用怀疑的目光眯眼一笑,身形稳如泰山,毫无破绽。杀气,依旧深藏不露,仿佛居高临下的神,笑看无知的人类的挑战一般。
“还有很多事要问!”段芜澈已然挥剑直上,漠视神的自尊与骄傲,以他特有的自信,如坚定的海潮般一次又一次冲向海滩的巨石!翩飞如黑色的亡灵,舞剑如死气的镰刀,金石交击声中,在清韵轩的尺寸之地跳动死亡的舞曲。他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耀眼的笑容,正午的阳光从天窗射进来,人影跃动,终于一抹鲜红飞散开来……
朱子谦的目光忽地变冷。脸颊上一条红线,血丝尚在空气中游荡。他从背后伸出右手,终于将其兵器——一块鲜红的令牌掏了出来!红,妖冶,诡异,不知是因饮血而红,还是因为他的杀气。那骤然增强的杀气令窗棱也不自觉地“吱吱”作响。
那一刻,段芜澈突然有了一丝恐惧。“邪剑神”饬邪说过:杀手面敌之时,有一点的恐惧,便是死!他拼命地抑制住这一点的怯意,一步一步迎了上去。十一年的染血生涯,他对于杀人早已麻木;却在十一年后的今天,再度尝到了初举长剑的恐惧!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撼动不已,他深刻地意识到,除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有——
兴奋。
原来那么厌倦杀人那么拼命想逃离江湖的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挑战死亡的感觉。所以才那么自信,那么狂傲,那么不可一世……“你天生就是杀手啊!”同样的午后阳光下,饬邪抚摸着他的脑袋,微笑着说道。原来这就是父母至死都不愿离开的地方——江湖,一旦陷入,便无法救赎。
脚步不乱,一步一步,时间渐渐凝结成一个点。那鲜红的令牌随着接近而越来越焕发出令人恐惧的色彩。朱子谦没有笑,他从段芜澈渐渐赶走恐惧爬上自信的目光中看到了什么,仿佛是一种预兆。面前只是一个少年,他却无法挪开脚步,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身后的空气在烈焰般的真气中燃烧出火样的光芒。
“还有事要问!”段芜澈重复道,“怎么可以在这时离开双翀城!”最后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的时候,他终于挥起长剑,凌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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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如行云流水被阻隔,声如裂帛,一切骤然停歇。段芜澈挥出一半的真气郁结在空中,竟就这样被断下,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落回了地面。
朱子谦显然也从一心御敌的状态中被猛然拉回现实,不满地向声音的来源——楼梯口望去。
木制的楼梯在“吱呀”声不息而又息的结尾,终于迎来了一名女子——长相还算精致,打扮却仅仅是丫头的感觉。“朱大人。”来者点头微笑,也不行礼。
“夜小姐!”倒是朱子谦跪了下来。
“传归海小姐令,沐公子是归海小姐的贵客,朱大人不可为难他。”被唤作“夜小姐”的丫头微微一笑,“朱大人可明白了?”
“在下明白!”朱子谦起身,径直走下楼去。他肥大的身形将楼道挤满,倒竟也是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如此来,如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