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双羽之城》戒樱

1、01

　　夜。

　　树影招摇婆娑，张牙舞爪如同夜魔随行。冷风在断崖擦出幽怨的声响，盘旋环绕。夜中黑，月下明。

　　月。

　　月光清冷，临照若水。淡淡的银色将一切笼罩在内，无声。虫忽鸣，间又歇。月下黑影若有似无，穿梭在黑压压的樟木林中，隐隐约约。

　　璇玑教镜水堂第五席霍也香单手劈开前路荆棘，在时有时无的月光导引下飞速前进。他的左臂被红色浸透，腿上遍是倒刺，浓浓的血腥味一路传过，吸引来无数噬血的飞虫走兽。汗水浸透衣裳也停不下他前进的步伐……

　　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后有追兵。

　　此番远行三个月，少年段芜澈受命追杀镜水堂叛教弟子。那罗音道他妄图勾结双翀城主归海万里，一举进攻璇玑教总坛斗魈城。

　　双翀城，江湖七大名城之一，与之前被血洗的南璎城齐名。它的名，不在内藏的珍宝秘术，不在于构架的富丽堂皇，而在于人。双翀城主归海万里，年约五十，须眉严谨而和善，判事公平，不正不邪，为江湖上少有的中立坚持者之一。他十五岁接管双翀城，苦心经营三十余年，终把一座山野小城变为繁华盛荣之地，魔教与正道武林人皆敬仰的往来之都。

　　樟木林外，荆棘丛后，双塔傲入天际，可摘星辰。宛如圣鸟的双翅，直插云霄，振翅可越。血迹在城墙处断开，气味渐渐远去。那就是霍也香的目的地：

　　双羽之城，名为双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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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芜澈一跃跳上城墙，四下环顾。他背光而立，杀气升腾，看上去就像是降临在人间的地狱使者，周身透射着微弱而诡异的红光。与城中喜气洋洋的无数只灯笼亮在一处，那么不和谐，却又无可奈何地一起盛开在夜色下。白光划过，沐珩一脸忧郁地落到段芜澈身边，白衣在月淡淡光下分外冷清。与浓重的夜色鲜明对比圣洁如同上天的使者，围绕着他的是微微幽蓝的气息。此刻，这风格迥异的两人正循着风流动的轨迹，探索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血腥味。

　　“阿澈，我们此行的目的仅仅是追杀霍也香，完成任务便走，切勿对平民下手……”沐珩一脸忧色。

　　“放心。”段芜澈笑着，“我只是潜伏在璇玑教暂且博得那罗音那老头的信任罢了，当然只是完成任务便好……杀人这种事，我早就厌倦了。”他总觉得南璎城鲜红的血海中自己遗忘了一抹纯真的笑容，却又记不得那属于谁；头痛无比，却又无药可医。

　　“阿澈，都过去了。”沐珩看他神色不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这边。”

　　很快，城墙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月，依旧清冷如故。城墙上连一丝灰尘，也没有改变原来的纹路。方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早已消失在巷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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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迹消失在一座楼阁之前。楼外是一片花香馥郁，草木成荫。重兵也守不住楼上散发的暖光，淡淡的熏香味仿佛要将人融进那一片喜色之中。

　　夜风过，楼顶珠帘轻摇，叮当作响。轻纱帐后，忽然传来轻轻的箫声，宛转悠扬。熠熠星空在这声响中运转，坠入银河不再分开。夜幕在箫声中愈发深邃，晚风带着凉意，擦过竹叶潇潇。那是可以撼动星河，撼动大地的声响，凄绝，哀伤。满城的灯笼烛光明灭，在那一刻仿佛黯淡无光，直把喜红变作血红。一曲下来，沐珩的脸色早已轻笼愁绪。他想起了父母临死的惨状，不知去向的仇人，那心中永远化不开的郁结，无法弥合的创伤。

　　箫声突然中止。

　　“残梦落得柳归去，芙蓉丛中，默自成息。暮来独登流月楼，风飞凝香，碧落聚孤寂。应是鸟归清泉时，不闻箫声，寒星动竹影。天河熠熠，落在眉间成愁，最是迷离。”

　　声音缓缓而上，带着与这夜空，这箫声完全不符的清澈，一字一句击碎了沐珩因乐声而起的迷茫。“两位高手何必在楼下遥望，赏月的话还请上楼一聚。”清晰清脆清爽的声音再次传来。

　　珠帘随风动，轻纱曼舞，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身材瘦小，长相普通平凡的女孩。然而她只是站在那，就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气质。好像看透了一切的高深，又好像只是初生的婴儿一般迷惘天真。

　　“把霍也香交出来！”段芜澈右手轻挥，劲风一过，长剑已然架在女孩的脖子上，“看这阁楼的布置，你似乎地位还很高，至少你的存在很重要。我想你也爱惜自己的生命吧！”

　　“对于我来说，活着与死去已无多大区别。”女孩以一种特别纯真的目光看着他，声音却好似平静得再也无法泛起涟漪的清潭，“我是双翀城主的小女儿归海妾，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段芜澈一下子愣住了。因为那面对死亡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从容，眼眸还是不改无知与天真。就像……就像是生于莲座的佛陀，怜悯着世间一切，看透一切苦难的目光——这发自一个少女的目光竟让他的右手颤抖不已。

　　沐珩移开段芜澈的剑，带有敬意地看着少女：“在下‘浪洗千尘’沐珩，那位是‘公子焰’段芜澈。我们奉命追杀璇玑教镜水堂五席弟子霍也香至此，有冒犯之处，还望归海小姐海涵。”

　　“我的倚翠阁没有什么霍也香。”归海妾微微一笑，“两位可以明日进城搜索。现在正值非常时期，晚上守备认真得紧。”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段芜澈语含讥诮，“霍也香逃入双翀城是他勾结你们的最好证明，你怎么这么做有何好处？”

　　归海妾收回遥望月色的目光，淡淡笑着，声音清脆无比：“你们是来抓人的不是吗？”

　　“是又怎样？”

　　“想抓到人的话就明日再行动罢。”

　　“我是问你——”

　　“好了，阿澈。”沐珩打断了他的话，“多谢归海小姐的好意，那么在下告辞了。”他的眼神依旧充满敬意，仿佛只有眼前这个人才了解自己的悲伤，只有她才可以为自己指明前路一般。

　　“等等。”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你们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