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双羽之城》戒樱

14、14

　　“呜——”深沉的号角声再次传来，一声急过一声，一声短过一声，直至最后全凝结在一个点，爆裂开来。

　　“回城的信号。”归海万里苦笑道，“看来中城失守了。”

　　“城内没有其他的队长吗？”

　　“没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被灰心覆灭了神采，“他们恰巧因为任务外出了，也许……不一定是凑巧吧。”

　　“走！我们回去！”段芜澈对着他自信地笑着，他的笑容带着与生俱来的安定光芒，他的自信感染了归海万里，将他支离破碎的心重新粘合。一点希望的小火苗在那白发寥寥的鬓角边燃起，一瞬间，燎原千里。归海万里从地上站起来，抖落满身的血珠，经历了万千风雨的脸从沧桑中洗出干练，表情毅然。

　　“回城！”声如洪钟，回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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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珩！”段芜澈停下脚步，看着沐珩和解玖相对而立，脸色苍白，密密麻麻的汗珠早已爬满了他的额头。

　　“我们回城了。”留下这句话，段芜澈再度跃起他的步伐，长衣风中飞。他明白，有些为了尊严的战斗，不可打扰，不可援手。所以他离开。他尊重沐珩的尊严，他相信他会成功归来——尽管他那么想停下他的脚步。但是，如果这一停，“公子焰”就会失去他最重要的朋友，他的兄弟。

　　还是离开，脚步坚定不可动摇。

　　踏过千万具尸体，满目疮痍。鲜血吸引了成群结队的秃鹫，黑压压一片遮掩了阳光，扑棱着他们的翅膀，一时间阴霾遍布。走进双翀城的甬道，仿佛在看一场时间定格的默剧，蔷薇血色，残忍不可言语。每一个弯道，都可以看到成千上万折断的羽箭，残破的刀光冷冷，映出的全都是漫天俯冲而下的秃鹫，啃食着尸体，吮吸着鲜血，婪而欢快地凄声尖叫。

　　活着的时候为己而战，不同的立场挥舞不同的刀光，死后也不过一样成为食物罢了——段芜澈觉得有一丝悲凉。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小腿。从腥臭的尸体堆中，一只布满鲜血的手，露出一段森然白骨，皮肉外番，夹杂着粘稠的鲜血……它突然抓住了段芜澈的小腿！

　　剑，出鞘，却凝顿在了半空中。

　　霍也香。

　　“你终于还是快死了。”段芜澈踢开他的血爪，冷笑道，“妄图勾结双翀城在先，出逃在后。为了躲避我们的追杀，你不惜借用九仞帮的势力，嫁祸于我们，还导致全城无辜百姓惨遭屠戮！你有何话可说？”

　　“我……没有。”沙哑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底的低吟，“我只是听说……杀我……逃……而已。”

　　“那么至今所有的一切如何解释？”段芜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霍也香发丝杂乱，左眼俨然成了一个血洞，泛着让人恶心的光芒，“假冒的朱子谦，蓦然出手的花容夜，灰衣人，孤灯小院，归海妾的失踪……除了你还有谁那么迫切地设局要让我们离开！”

　　“不是我。”霍也香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

　　段芜澈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除了他，还有谁可能这么做？

　　霍也香没有回答，他空洞的眼神永远定格，望向漫天的飞鸟。乌云开始笼罩，双翀城一年中那唯一的干旱季节，竟然让乌云埋没了天空。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点点湿润的感觉慢慢泛滥开来。山雨欲来，风满城都。

　　最后的总攻在猝不及防中开始。由于内城的城墙过于高大，九仞帮弟子一时竟打不上去。于是那唯一尚可称为坚固的大门，变成了兵力集中的对象。没有兵法，九仞帮不需要兵法，席卷过处，只求绝对的功力，战胜一切。

　　“轰！”“轰！”大门撞出一次又一次的响声，在掌法中，指法中中，刀法中，剑法中……经受磨练。全城仅剩的百姓，那些妇孺、伤者，皆在那扇门的背后，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多少人在中城的战斗中死去，尸布荒野，有的伤者还来不及撤退，大门便轰然紧闭——他们只有强忍着心痛默哀。静静等待，那扇门可以撑过的时光，等待他们的城主——归海万里的归来。

　　“他们需要你。”段芜澈指着远处响声不绝的内城之门，“去吧，让他们看到城主独自归来，以王者的气度，而非有人相援。”

　　“那么你呢？”

　　“我会帮你，就像之前所言——但我不会让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仔细想过了。”归海万里爽朗一笑，“澈公子果非池中之物，我又怎么可以输于少年！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保护我的子民，还是要用自己的双手——哪怕战死也再所不惜！澈公子助我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是帮了我最大的忙，值得归海铭记一生！”

　　“城主言重了，可是……”

　　“我已有死了的觉悟。也许龙丘的愿望，还是实现不了了吧……何以天要亡我双翀城至此！”归海万里闭上双眼，毅然挥手，“你去吧！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保重。”段芜澈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开。这是一个人最后的梦想，他的赌注已是一生的抱负，还有他的生命——不可以阻止这样的愿望，绝对不可以！归海万里的执著就像是蔓藤植物，它在双翀城脚下默默扎根，发芽；龙丘贤的死，朱子谦的死，全城百姓的命让它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深深扎进那灰色的城墙，再也拔不出来——然后，开出血红色鲜艳的花朵来。除了说一声“保重”来与他道别，已经没有了别的方法——一旦拔除那棵植物，坍塌的便会是整座双翀城。段芜澈默默祝愿归海万里此去并非死地，他希望他的坚持可以换来什么，如果可以再生，哪怕是浴血而生。

　　正如那位城主所言，他还有想去的地方。是的，解玖，他必须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必须了解一切。为生者，为战者，为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