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双羽之城》戒樱

13、13

　　“不去帮你的盟友？”段芜澈的目光仍未从战场上移开。

　　“你也没去，不是么？”龙丘贤气定神闲地说，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戏，从头到尾，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我相信阿珩不会输。”段芜澈依旧没有移开目光，然而他的语气却那么坚定不可动摇。就好象一旦他说出了口，就没有人可以反驳一般。

　　“我也是。”龙丘贤微微一笑，“我……希望解玖会输。”

　　“你很聪明，可惜你的叛变太迟了……即使解玖死了，你也得不到双翀城。”

　　“为何？”那消瘦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又立刻被平静如水的脸色所吞没。

　　“我不会再让你前进一步。”

　　“也许我们忘了一个人。”龙丘贤悠然道。

　　“谁？”

　　“归海万里——后患不可不除！”龙丘贤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灰色的身影早已跃上长空，朝着北门外行去！

　　立刻，段芜澈提剑跟上，在半空中，划动长剑，直刺前方那步伐微颤之人。龙丘贤没有还手，他吝惜得连一掌也不愿拍出。段芜澈的长剑直没入他的胸口，从后背贯穿，连同他的惊愕，连同他的微笑，一并隐没在喷涌直上半空的鲜血之中。

　　腥气，充斥了四周，喷洒得舞剑者，满脸血红。

　　绯色，染遍了天空，连同万里无云的蔚蓝，红霞遍空。

　　归海万里岿然不动，目光中映出两个影子：灰衣者从天而落，黑衣者执剑而降——着地之前，一种直觉使得段芜澈不由自主地飞身而上，接下了早已回天无力的龙丘贤。他怀里仅剩的药瓶在半空滑落，砸碎一地的彷徨。他在下落时小声说了句：

　　“谢谢。”

　　不温不火不礼不兵不紧不慢不抑不扬。

　　只为这两个字，段芜澈也不能让他死！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

　　“不用。”龙丘贤颤抖地推开段芜澈意欲输气的右手，微微一笑，“归海城主就拜托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从一开始，他就带着那固有的漠然表情，雅致的味道，很突然又很自然地出现在那里。一举一动，一语一笑都昭示着蔑视，礼仪书写着挑衅。眼眸如一汪平静的潭水，看不清里面写着什么。

　　岁月没有带给这个男人什么，有没有带走什么。

　　他仅仅是做他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的一辈子。

　　……我从八岁开始加入双翀城杀手组织，三十余年没有违背过归海万里的任何命令，想知道为什么吗？

　　……但若要攻进这座城，恐怕龙丘不会让步。

　　……我也是。我……希望解玖会输。

　　……也许我们忘了一个人。

　　……归海万里——后患不可不除！

　　……谢谢。

　　……归海城主就拜托了……

　　其实有些事，从最初的时候就很明显，只是人们往往注意太多的细枝末节，太执著于自己的想象而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野心可以让一个男人从孩提时代起就那么地效忠于一个人，十余年不违反一条命令么？会有一个充满野心的人至死也念念不忘自己的主上么？龙丘贤在归海万里面前闭上双眼，嘴角却挂着笑容，死而无悔。假象，从一开始，就如镜花水月般，假象将这个男人的忠心掩盖得严严实实。也许在最初解玖要杀归海万里的时候，他上前阻止，那么那个红衣男子会下手得更加坚决。也许在解玖和沐珩战斗的时候，他冲过去保护失神的归海万里，那个红衣男子会先他一步释放暗器，取城主的性命。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在那一刻背叛了自己一生的信仰，与解玖结盟，经历了内心多大的挣扎；没有人知道，与解玖的那一战，血不染长衣，实则内部筋脉伤了多少——沐珩与解玖那一战，他多么想手刃那将双翀城的美好生活打破了的张扬红衣男子，可是他不能——他连站着，都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没有人知道，凌空一跃时他那句“后患不可不除”指的其实是“归海城主会被解玖很轻易地用暗器杀死”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最后那句“谢谢”，包含了多少感激多少解脱多少释然。

　　守了三十年的忠诚，在最后一刻被迫背叛，龙丘贤恨这样的自己。

　　两行热泪滑下归海万里的脸颊——他还是明白了，虽然事已太迟。

　　“归海城主就拜托了……”满足的笑容。

　　十五岁那年，他曾经意气风发地笑着，问面前的男孩子：“你愿意帮我一起管理双翀城吗？”

　　“你叫什么名字？”从小脸部肌肉就不太发达而无法展现多种表情的男孩错愕于终于有人不再嘲笑他，不再朝他扔砖块，叫他“木偶人”。

　　“归海万里。”

　　“归海城主……一切如你所愿。”孩子忠诚地跪倒在地，“龙丘贤誓死效忠城主。”

　　“那么，就先加入我的杀手组织吧。”

　　时光荏苒。

　　赵若水死的时候，龙丘贤失踪了好几个月。曾经月下，他说：“你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爱她。”然后退出了这场关于那个女孩的竞争。大婚当日，他携一壶好酒，真心祝贺。归海万里明白，自己终究是失约了——然而赵若水入土三个月后，他还是回来了，中心一如往昔，只是唯一会的表情“微笑”，也渐渐淡去。

　　直至死亡。

　　“龙丘贤……是我欠你的！你来的时候双翀城一片荒芜，三十多年才有了今天。你走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当初……也许，从最初它就是你的城吧。”归海万里哽咽道，“但是，我不可以让它就这么覆灭……三十年，我要找回繁华的双翀城，证明你曾经存在过！”

　　“我帮你。”段芜澈擦干脸上的血污，“我早就说过，不会让九仞帮涉足双翀城！即使是杀光他们我也要组阻止他们！”不知从何涌出的杀气浸透了他的全身，使得这个黑色的身影看上去就好似斗神降临，所到之处无不闪耀着硫火色的光芒。

　　龙丘贤，你是除饬邪师父外我第一个佩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