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双羽之城》戒樱

11、11

　　身影交错，红灰相间，悦然风上，沙尘不息。软剑漆黑如墨，仿佛一条毒蛇，放任它的獠牙，吐信蜿蜒前行。真气凝于周身，掌气连绵，将灰衣扇动，纷飞凌乱。两人在高空对峙，飞沙走市，穿云裂空，却是谁也伤不到对方半分。哪怕是不久前解玖被归海万里所伤的伤口裂开，鲜血也没有溅上那一尘不染的灰衣。

　　“解帮主今日着红衣是为了掩饰身上的伤口么？”

　　“哪里，龙丘先生不是也带着疗伤药么？到时候若是败了，恐怕神药也难医吧！”

　　两人的声音被杀气吞没，同时也将杀气吞没。烟尘尽处，再度落回地面，却换了惺惺相惜的表情。

　　“原来，我们本是相同的人。”龙丘贤经历如此险要一战，伤了内息，心肺微震，却依旧不变那种让人火大的蔑视态度。

　　“双翀城我一定要。”解玖的目光依旧像是一把寒光迸射的刺刀，“解某不会放弃。”他的红衫早已不是本来的色彩，那是浸透了鲜血，再次干涸后的绯红。然而那种王者的气质，他始终放不下。他站得依旧直，依旧锋芒毕露——不是出自他的言语，而仅仅是目光。

　　他看双翀城的目光，是王者检阅自己领土的目光。

　　“我也不会放。”龙丘贤从怀里摸索出什么，甩手而出，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炫目的金华。

　　解玖接下，毫不犹豫，干脆得连他自己也颇觉不解。

　　药。疗伤药。

　　“因为我们都放不下，所以我们需要彼此的力量。谁做城主，待攻下双翀城再说吧。我们的命，就暂且留着到那时去决定去留吧。”龙丘贤用平静的语调堵回了解玖的疑问。转过身去，他仰望浮云，看它们的变换不定就像是人生的缩写，沉沉浮浮流浪漂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无法知道。唯一可做的，就是循着风的流迹，继续漂泊下去。

　　“那么，就先谢过龙丘先生帮在下将双翀城夺到手了。”解玖冷冷地看他，嘴角一抹讽刺的笑意不经意地绽开。

　　“谁帮了谁还不一定……”龙丘贤微笑如平静的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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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芜澈和沐珩赶到的时候，正值汉白玉的城门在掌风中碎裂。气浪打乱两人前行的轨迹，空气翻涌而至，夹杂着纷飞的碎片。待尘埃落定之后，出现在门口的，是红衣解玖与灰衣龙丘贤！两人并肩而立，身上透射出凌厉的杀气，让刚刚站稳的段芜澈和沐珩都不由后退了几步。

　　“叛变了？”段芜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龙丘贤，仿佛早就把他看穿了一般。

　　这目光让龙丘贤有一丝的不舒坦。“是。”他随即恢复了平静，双眸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流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段芜澈冷笑一声，“龙丘贤，双羽白塔上三天，我倒是想通了很多事情，包括你的叛变，解玖的阴谋。我只想问一句：归海妾在哪里？”

　　“不知道。”

　　“妾儿？”解玖微微笑着，“自然是有人负责料理了。”

　　“是么？那么解玖大少爷，在下想会会你的武功。”沐珩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红衣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心中的某一部分没由来地刺痛不已。那天倚翠阁，如梦似幻的萧音，清澈又茫然的目光，怜悯带着冷傲，天真带着透世……终究是深深烙进了心里。天涯共沦落，相逢即相知。这种感觉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长剑已在手，目光将忧伤掩埋，他还是控制不住，挥剑而去！

　　“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傲世之才。”解玖静静等着他攻过来，“不过现在，你还只是一个弱小的少年而已。”

　　段芜澈没有动，他相信沐珩。

　　龙丘贤没有动，他冷眼相观。

　　“解玖少爷，纵然你持名剑‘墨星’，我也不会输于你！”沐珩的寒气将手中的长剑染上剔透微蓝的色彩。他那真气过于冰冷，任何物体都会在冷气中变得脆弱易碎，惟独他手中的水剑。

　　名剑“烟无痕”，十三名剑中排行第七，仅次于墨星。

　　“那不一定。‘浪洗千尘’之名我解玖也知道。但烟无痕是敌不过墨星的，因为我的剑是软剑——冰气怎么可能冻住软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沐桁的剑光仿佛水幕，在眼前划开浓重的一笔，蓝光闪烁间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他的身后是真气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一浪又一浪接踵而来，在周身刮起一阵阵劲风，狂卷着怒不可揭的杀意。沐珩的出招无不显示来势汹汹毫不留情，直欲把眼前人至于死地！

　　解玖舞动软剑，避开剑锋，在“水幕”点过，又随即跳开。几经试探，依旧是破绽无迹可寻，他干脆点地而起，凌空呈一竖写“一”字直刺沐珩的天灵盖！

　　“叮——”双剑第一次擦响，沐珩也不禁一愣：原来软剑墨星，委蛇不定，竟然是那么坚硬的金属制成的，甚至坚硬到可以抵挡坚冰化的水剑！一招不得破，沐珩的内心不禁有些气愤。是他害死了归海妾，就是他，面前的红衣男子。那么招摇的目光，凌厉的招式竟然被这样一个心狠手辣，阴谋狡诈的人所拥有！他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么近的距离，却离死亡那么遥远……甚至，连击败他的把握也开始一点一点溃散……这样，真的可以帮归海妾报仇么？可以么！沐珩有些焦急，凝神后退几步，心中的刺痛与酸楚一波一波涌了过来。他的耳边开始反复响起一个音符，脚步闪烁走动起莫名的步伐。

　　解玖看他的剑势渐渐变换成一种从未见过的奇特姿态，一时不敢上前。他不知道，此刻沐珩的心里，正回放着那日归海妾的夜曲。他将曲中透露出的无奈与忧郁，一点一点地演示出来，以剑的名义，用舞剑的方式。慢慢地，他的真气就像是含苞的花蕾，随着时间片片绽开，急速加大力道的气旋将措不及防的解玖卷进气浪，一时间颠沛流离。

　　这是……解玖不可抵抗地感到全身一步一步被卷进狂风里去，直到无法自拔深陷进去，千万把轮回的尖刀将他的身体剜得支离破碎，鲜血四下飞散，在泥土上盛开一朵真正的玫瑰。他拼命挥剑抵御，墨蛇狂舞，怒震九天，却也仅仅维持住了身形不涣散而已。

　　“你不明白。杀人的，不是剑，是人！”沐珩忧郁的笑容中解玖愣住了，随即又自嘲地笑了起来。是啊，杀人的，始终都是人……没错，九仞帮里高手无数，自己平日根本用不到墨星，也可以使遥远的天边尸积成山。命令，便是作为一帮之主的自己的武器！即使是这样……双翀城……也不可以放弃！父亲在南璎城死去，母亲在变乱中被杀害，九仞帮上下一片混乱……没有人知道，看似正在崛起的九仞帮，实则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危险！力量……可以震慑天下的，惟有实力！不恨杀父仇人段芜澈，哪怕他就在眼前，也只是证明了父亲的技不如人；唯一恨的，是为何肩上的责任如此重大，为何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不足以保护这么大的帮派，赖以生存的地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双羽之城，怎么可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