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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二   柳晚秋 ...

  •   柳晚秋在晓寒轻走后很快就醒了,发现身边没有人有些疑惑,瞥向床头,有些碗筷,里头装着粥食与药物,旁边还有一张晓寒轻留下的字条,纸条上的大意便是让柳晚秋把桌上那些粥食吃了,再把药喝了。
      柳晚秋感觉身上好了很多,能下地走了。他下了床,端起了床头上的粥碗饮起来,他不想在别人家的床上吃食,怕弄脏了人被褥。况且他现在身下的被褥洁白似雪。他喝进的第一口粥,舌尖感受到一股清甜,这粥被晓寒轻放了糖的,柳晚秋有些惊喜,很快就把那粥喝完了。
      柳晚秋嗜甜。
      喝完了粥,又给自己灌了药,那药乌黑苦涩,柳晚秋虽是医药世家,但对喝药意外地排斥,但他还是强忍吐意喝完了。他正捂着口放了碗,眼角却瞥到可以算是救命稻草的东西——几粒糖,放在方才药碗的旁边。柳晚秋便剥了糖纸吃了糖,解了口中
      浓烈的苦意。
      晓寒轻纸条上说了的,柳晚秋喝了药后可以拿桌上的糖解解苦意。刚喝完药,柳晚秋简单收拾了一下桌案,就听见门口有推门声,扭头去看,只见昨日给他换药的医师又来了。
      “小公子你醒了啊,恢复得这么快?”梅疏隐似有些震惊。
      “嗯。”柳晚秋看起来乖巧的很,自觉脱了上衣。给梅疏隐检查身子。
      梅疏隐一边给柳晚秋换药,一边与柳晚秋搭着话:“公子你姓甚名谁?”
      “姓柳,名柳尘,字晚秋。”柳晚秋如此答话。
      “年岁如何?”
      “年方十四。”
      “十四岁了啊,比晓二公子小一岁。”
      “晓二公子?”
      “是啊,晓寒轻,你不知道吗?”梅疏隐一边换药一边说:“昨晚还与你同住的那位。”
      “他是二公子?”
      “嗯,晓宗主的次子。他没告诉你吗?算了,没告诉你也正常。他那人就那样。”梅疏隐一边把纱布系紧,一边道。
      他是混夕晓氏的二公子啊,还真看不出来。
      柳晚秋抿了抿唇,对梅疏隐道:“我何时能走。”
      梅疏隐理纱布的动作顿了顿:“再过几日便可痊愈。”梅疏隐不是那种答非所问的人,他先回答了柳晚秋的问题,又道:“小公子你可以在这儿多休息一些时日,不必如此着急离开。”
      柳晚秋没有回答梅疏隐,眼睛看着窗外,眉眼间一股戾气萦绕,但不重,在阳光的照射下,他那双明熠如星的眸子反射出淡淡的丹霞,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的气质出现在他神颜上。和他脸上未脱去的只能来看,很突兀。梅疏隐叹了口气,道:“小朋友我想你也有你的难言之隐,但你伤未好就想着离开,这与直说晓二公子虐待你有什么区别?有什么深仇大恨,伤好了以后再说不好吗?”
      柳晚秋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仍是看着窗外,梅疏隐此时也一直在喋喋不休:“我说小公子啊,你……”持续不断,梅疏隐这嘴巴好像永远都可以运行,上了发条就可运行持久,若是将他此时的话全都记录下来,说足以写上好几百页的书都不为过。三寸不烂之舌,门下药修弟子都不敢在他面前犯一点点错误,就怕他教训起自己来,轻则一小时,重则一整日。
      说得柳晚秋都有些烦了,只盼望梅疏隐快些换好药快些走,但他心底深处却并不排斥。梅疏隐终于包好伤口,在他那个奇大的药箱里头三两下半就开好了药剂,用红绳子扎好几剂鼓鼓囊囊的药纸包,放在药壶旁,正欲再与柳晚秋说些什么,却忽然一拍脑袋。
      “哦!突然想起来今天找了几个师兄弟要去搓麻的来着,差些忘了!柳小公子你好好养伤,不要太着急走了。”梅疏隐甩起大药箱,就大步走向门外,步履很急,火急火燎,像是自家着火了一样。出门时险些碰上了出门归来的晓寒轻,匆匆敷衍一礼,就跑了,背影甚是潇洒,乌发在他背后随着他的脚步飘散,很快就没了踪影。若是旁人,定会想德高望重的梅医师又要去救治众生了,他们也不会想到,这面上看上去斯文清俊,身形修长的医师是去搓麻将了。
      这一天大概都不会见到他了。
      晓寒轻对梅疏隐如此倒是没有太多表示,他倒是明白梅疏隐迈着这步子是想去干什么,他的注意力大多在柳晚秋身上。晓寒轻看了一眼床头上的糖,拿起来,口中问道:“你没吃吗?”
      柳晚秋才发现晓寒轻的进入,偏头看了一眼他,“嗯”了一声。
      晓寒轻道:“上次见你喜欢糖,就在你床头放了几粒,柳公子收下吧。”柳晚秋正欲推辞,但晓寒轻的手已经轻轻掰开了他的手掌,把糖放进手掌里,又攥了回去。柳晚秋只得收下,况且他是喜欢糖的。
      晓寒轻稍微收了一下桌上的几个碗,还特地看了一下粥和药都吃完了没,又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块布,擦了擦桌面,那檀木书案又恢复了亮丽光滑的模样。晓寒轻把布整整齐齐折叠好,与几个碗一起放进食盒,在其中还问了几句柳晚秋的情况,得知他已经可以走,情况好了很多,笑了笑,一切准备就绪,晓寒轻从案下取出几本书,对坐在床上的柳晚秋道:“今晨我不在,先去上课,柳公子你且先一个人在这儿休息。”
      柳晚秋点头示意,晓寒轻便夹着书出去了。屋子安静下来,柳晚秋又对着窗子发了一会儿呆,感觉时间实在是漫长,索性躺下了。晓寒轻的床很舒服,又或者说是被褥很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没有睡过这样的床,柳晚秋躺在里面,温度刚刚好,不会很冷或很热,被褥很软,不知道是用什么丝织出来的。颜色也雪白雪白的,躺起来很放松,虽然刚醒来,但柳晚秋还是在发着一点低烧,迷迷糊糊,困意很快来袭,他把自己缩起来,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晓寒轻已经坐在书案前看书了。他躺着看着晓寒轻对背影,混夕校服雪白,袖口纹着水蓝色淡纹,看起来很清凉。晓寒轻的皮肤很白,好像吹弹可破,黑发同瀑布一样垂在身后,柔顺有光泽。混夕校服看着很朴素,但不失淡雅。共两层,里面是雪白色的长宽袖中衣,外面也是雪白的外袍,但是半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器。柳晚秋有些入迷看了一会儿,在床上动了动,撑着身体起来了一些,晓寒轻听见身后动静,放下书往后看,太阳并没有直接照到他脸上,但沾染了阳光的余晖,一双琉璃一般的眸子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五官立体,本来就雪白的肌肤好像更白,好像也在发着光。
      他真好看。
      柳晚秋不知怎的脑袋里飘过去这句话,晓寒轻把书轻轻盖上,走到柳晚秋前坐下,一副笑颜,问:“今日好些了吗?”
      柳晚秋闻到晓寒轻身上若有若无的膻香味,看着被裹满纱布的手:“嗯,好了很多,谢晓二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罢了,柳公子客气了。”晓寒轻拿出了个食盒,取出一碗粥:“该用午膳了,柳公子。”
      “啊,谢谢。”柳晚秋仍是看起来愣愣的,晓寒轻看着柳晚秋把粥喝完,又取了药炉上的药壶倒了一碗药,又看着柳晚秋大口大口灌下那一碗药,在药喝完后的一瞬在人嘴里丢了颗糖解苦。待人缓过来后,晓寒轻收了药碗,装进食盒,放在门口等来收盒子的弟子。
      柳晚秋看着眼前这位白衣飘飘的小公子,开口问道:“二公子,你今天早上去哪儿了。”
      晓寒轻略疑惑转头,但面上笑容没有掉,还是如沐春风:“去上课了,所以不在,柳公子可是寻我有事?”柳晚秋淡淡道了句:“无事,只是今天早上没看见你,问问而已。”晓寒轻坐在柳晚秋近旁,给人牵了牵被角,对柳晚秋说到:“柳公子,你伤好后,你要去哪儿?”柳晚秋尚是十四左右的小少年,不大经常扯谎,一般如实说出。
      “不去哪儿,到处走走,哪儿能落脚呆在哪儿。”柳晚秋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晓寒轻又问了一句:“你不去找你家里人吗?”刚出口晓寒轻就后悔了,人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在自己面前,明显和给人抄家或者灭门了没区别。就这样问了,晓寒轻是真的想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柳晚秋果然面色黯淡许多,手紧紧抓着被单,骨节分明微微泛白。晓寒轻忙道:“不想回答就不需要勉强自己回答的,晓某冒犯了,万分抱歉。”
      柳晚秋却开口道:“应该是没家人了,被杀了,全被杀了……还有一个姐姐……应该也没了……没意识的最后一眼看见姐姐被人拖走了……没了……”柳晚秋说着,到后面甚至有小小的哭腔,眉头皱得劲,那双眼好似蒙上水雾,样子愤恨的很。晓寒轻顿时不知所措,道:“很抱歉让你想起这些事了,是涣失礼了……很抱歉……”柳晚秋眼里的水雾停留的时间很短,很快眼里又恢复了原先的清亮:“无妨,反正都发生了,提没提都无碍的。”回答得很淡然,晓寒轻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就想两巴掌扇死自己,他又硬着头皮开口道:“柳公子……可否要在混夕多留些时日?”
      柳晚秋道:“不了,不继续麻烦你们了。”
      晓寒轻有些忙忙道:“不麻烦的,柳公子你既然目前无处可去,不妨先在混夕留宿些时日,再看下一步?”晓寒轻再次后悔,他在说什么啊,怎么会有嘴笨得像他这样的人。
      柳晚秋静静看着他,过了一阵子才开口:“便谢晓二公子收留之恩了。”晓寒轻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踏实了些,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是因为柳晚秋俊得过分的脸一直看着他?有点荒谬,他晓二公子长的好的见得还少?他见青要白氏几个同样俊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也同样没有这样手足无措。但面对柳晚秋却会莫名紧张,要是他父亲见到他就是这样接客的,非要罚他不可。
      他父亲,好像不怎么关注他的,晓寒轻不知怎的又想到了这一点,心里空落了些,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晓寒轻的眼角闪过一个黑色的东西,才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把那个黑色的东西取来递到柳晚秋手里:“公子,你的剑,当时在你身边发现的。”
      晓寒轻手上的是一柄漆色的长剑,剑身全黑,护手那儿刻着些古老抽象的图案,难以看懂上面刻的是什么形象。全黑的剑很少见,一般人会在剑上求福,选一些鲜亮的颜色。而名门家族会追求淡雅,会选择银色的剑。漆色的剑很少人会铸,只有经常夜行的人才会选漆色的剑,还仅限于剑鞘,但这柄剑的剑刃都是漆色的,发着寒寒的光,但看得出这是一柄好剑。
      柳晚秋看着那柄剑,好似奇怪看见这剑,纤细的五指轻覆在剑身上:“在我身边发现的?”
      晓寒轻微微点头:“嗯,当时这剑就被你压着,想定是你的佩剑,就一并带回来了。”
      柳晚秋喃喃道:“他们没拿走吗……?”柳晚秋手指轻轻拂过剑身:“好,我知道了,谢晓二公子。”按照道理来说,要屠了一个人的满门,没必要把对方的剑也一并扔了,更何况是好剑。一般人都会选择捡回去收起来,除非太破,不然不会扔。柳晚秋把剑收回鞘,不住嗤笑一声,那剑鞘何其破烂,一眼瞥过去,和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很容易被定义到破剑的范围上,但这剑一旦出剑,便可知道这是一柄绝世好剑,也不太可能会被扔,除非一种情况。
      负责扔他的修士,没见过他出剑。
      这样一切都情有可原了。柳晚秋想到这,“噗嗤”一声极轻的笑出来,他想,那两个负责把他的“尸骨”丢下悬崖的修士回去估计要遭殃了。那么高的悬崖,丢下来滚到哪里定是极难找的。
      晓寒轻看柳晚秋忍着笑,感觉奇怪:“怎么了?”
      柳晚秋:“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
      晓寒轻也没有多问了,感觉柳晚秋看得差不多了,便问:“要放回去吗?”柳晚秋用力把手握拳,再松开,又捏了捏,手上纱布被梅疏隐扎得紧,轻易松不了。抓了抓剑柄,晓寒轻见他带伤如此乱动,忙道:“柳公子,你手上还有伤……”柳晚秋却道:“无妨,好得差不多了,不怎么疼。”提起剑,下了榻,晓寒轻欲拦,却被柳晚秋拒绝,拦都拦不住,柳晚秋穿个中衣,找到了晓寒轻室内的后门,进去后来到了后院,正好是晓寒轻练剑的地方。
      少年人终是轻狂,身上骨头断了多处都拦不住他。柳晚秋手上提着剑,在后院舞了几剑,身段潇洒,剑法干脆利落,如舞空之蝶,又如起舞之鹤。意气风发,剑舞轻灵,斩落空枯叶。身上有伤,柳晚秋行动受限了些,但影响不大,面上带笑,好似这天下没有谁,可以战胜他。晓寒轻看得有些呆,剑舞得这般好的人实在是少见,混夕子弟里头没有几个能超过他。柳晚秋舞了一阵子,应该是感觉累了,收势,剑回鞘,就回来了。
      “你剑术很好。”晓寒轻如此夸赞道。
      柳晚秋手背擦了擦汗:“是吗?谢谢夸奖。”
      少年人总是喜欢被夸奖的。
      晓寒轻又道:“这剑可有名字?”
      柳晚秋笑了一下,露出口内那一颗尖尖的虎牙:“罪生。”
      叫罪生吗?名字也有些奇异。
      晓寒轻:“为何叫这个名字?”
      柳晚秋:“不是我起的名字,这剑是从我爹那儿传过来的。”
      传剑,其父应该是不在了。
      晓寒轻没有再问下去:“你身上有伤,还是尽量不要做这么大的运动。”
      “好吧,我知道了。”柳晚秋此时看起来轻松的多,好像杂心事都被方才舞剑随着剑气排出去了。
      中午晓寒轻在室内稍微待了一会儿,过了一个时辰,又夹着书出去了。柳晚秋知道晓寒轻又是上课去了,睡又睡不着了,坐在榻上百无聊赖,无意瞥见床头上放着一本书,柳晚秋便拿了看了,里面写着些奇奇怪怪的算法,看得出来是一本算账,但看都看了,柳晚秋便一字一句看起来。
      下午课业过了,晓寒轻收了书正欲回去,却接到了一个弟子的通知。
      “晓二公子。”那弟子行了一礼。
      晓寒轻回礼;“何事?”
      “宗主找你有事,还请二公子速去。”
      父亲找我?
      晓景凌可是许久没主动寻过晓寒轻了,上一次还是晓寒轻课业没做好,找他去罚的。这次晓景凌找他,晓寒轻甚至有些发毛,忐忑不安,路上一边走一边仔仔细细想了一下最近做错了什么,想了半天只想到方才好像对柳晚秋说错了话,好像只有这个,晓寒轻就认为晓景凌是要在这里开到,到时候怎么认错都想好了,到了清冥殿,晓寒轻轻轻叩门,极轻地唤了一声。
      “父亲?”
      里面幽幽传来一声:“进来吧。”
      晓寒轻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晓景凌和晓寒郊两人,晓寒郊坐着看宗案,晓景凌就在旁边站着看晓寒郊的动作,听见晓寒轻的推门声,晓景凌转过头,晓寒郊仍在专心致志。
      “父亲。”晓寒轻行了一礼。
      “嗯”晓景凌回礼,直入主题:“寒轻,可知为父这次寻你干什么?”
      晓寒轻垂眸:“寒轻犯了错。”
      晓寒轻与柳晚秋的对话晓景凌应是不知道的,但除了那句话,晓寒轻真的不知道自己还犯了什么错。
      “不妨说说,犯了什么错?”晓景凌一脸严肃,手背在身后。
      晓寒轻低头:“寒轻说错了话。”
      “说错了什么话?”
      “对来客柳公子的发问过于直白。”
      “具体说了什么话?”
      “寒轻对柳公子情况没有多加思酌,直白的问了‘你不去找你家里人吗?’这种话。”
      “……”晓景凌那里一片寂静。
      晓寒轻垂眸,不敢抬头:“父亲请罚。”
      “没什么,你先把头抬起来。”
      晓寒轻抬头,看见晓景凌在揉眉扶额,疑惑叫道:“父亲?”
      晓景凌扶额:“没什么,这事没有错,我找你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晓寒轻保持着礼的姿势静听。
      “你问问柳公子有没有兴趣入混夕晓氏弟子行列。”
      入混夕晓氏弟子的行列?晓寒轻疑惑:“寒轻可否能知道父亲为何要这么问?”
      晓景凌道:“我今日午时见到柳公子的剑法,甚是好,便问有没有兴趣入混夕晓氏。”
      原是如此,晓寒轻向晓景凌鞠躬:“寒轻明白了。”
      晓景凌又转身背对晓寒轻:“走吧,莫要耽误了课业。”
      “是”
      晓寒轻轻轻关门,离开了清冥殿。还是和往常一样,走出来,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了屋子里,柳晚秋还在看那本算章,挺厚一本,但已经快看完了。
      晓寒轻走过去,看柳晚秋如此入迷的样子,轻问:“看什么呢?”
      柳晚秋回过神来,盖上了书:“一本算章而已。”晓寒轻一看,是混夕晓氏弟子必修的书目,在很多弟子口中都叫难,但晓寒轻却感觉没有什么难度,学会了,放在床头,就很少翻过。柳晚秋把书放回原位,道:“还好,没什么难度,挺简单。”
      很简单。
      晓寒轻不禁发问:“很简单吗?”柳晚秋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不简单。
      晓寒轻没有从那本书继续展开话题,而是取了弟子放在门口的食盒,像以往一样给柳晚秋用完晚膳,喝完药,为了糖,在收碗的时候,晓寒轻问道:“柳公子,你……”晓寒轻忽然的不说了,他感觉柳晚秋是个很自由的人,应当不喜欢被宗门规矩条条框框束缚着。柳晚秋歪了歪头:“什么?怎么了?”晓寒轻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就是,你愿不愿意来混夕当弟子?”
      柳晚秋发问:“要我入混夕?为什么?”
      晓寒轻搔了搔下巴:“我们宗主上回见你剑术了得,便想……”
      柳晚秋略微思考后道:“好吧,我入。”
      ?今天怎么回答这么干脆?
      晓寒轻向柳晚秋笑了一笑:“谢柳公子。”
      柳晚秋终于向晓寒轻笑了一下,口里牙齿雪白整齐,一颗虎牙极其突兀,显得他俏皮可爱,一对眸子在烛光的照耀下更加明亮,本就有些红的眸子被火光照耀下更有些橙红,那种生命力的红。
      晓寒轻立即就通报弟子与晓景凌报告了这事,很快,在当晚就收到了柳晚秋入混夕晓氏的准许书。柳晚秋今日看起来状态和心情都好得很,正当晓寒轻把今日课业都解决,准备洗漱睡觉之时,门被叩响,晓寒轻有些疲倦地开了门,门外一名身躯纤长,容貌清俊的莫约二三十岁的青年背着个突兀的药箱沐浴着星光。晓寒轻让那名青年进来,口中道:“梅医师你打麻将终于回来了,今天赢得怎么样?”
      梅疏隐看上去非常憔悴:“没赢一把,明知故问。”
      梅疏隐可是能做到一把好牌打得稀烂的人。
      他径直走向了坐在榻上的柳晚秋,仔仔细细地把柳晚秋身上每一寸筋骨都检查过去,随后大力一拍晓寒轻的背。
      晓寒轻:“?”他差些呛到。
      梅疏隐脸上的憔悴神色好像不在了:“不错啊小伙子,恢复得非常快啊,才两天。”随后扔下一些调理的药,扬长而去。
      柳晚秋:“他一直如此吗?”
      晓寒轻:“嗯,习惯就好。”
      梅疏隐走后,晓寒轻简单洗漱了一下,柳晚秋的手碰不了水,晓寒轻就把毛巾洗了洗,给柳晚秋擦了脸,就睡下了。剩下几日皆是如此,晓寒轻白日里去上课,柳晚秋就在休息,抵足而眠。过了几日柳晚秋伤好得差不多了,本来他是要走的,但他那日已经答应晓寒轻入混夕晓氏当弟子,也就留下没走了,没有再穿那日晓寒轻给自己清洗的一套,而是穿上了弟子送来的给新生的校服,随晓寒轻一同上课去了。
      在上课之前是有测试柳晚秋体内灵气和学识的程度的,结果竟然竟与晓寒轻的程度相似,但是却略低一些,基础很扎实。晓寒轻所在的学堂的子弟都比晓寒轻年纪大,因为晓寒轻本就天资聪慧,与他同龄的弟子所学的东西已经远远不够他的修为,加上他是宗主的次子,自是要比其他弟子更加出类拔萃,否则将来在弟子面前立不了威信。在经过几个长辈讨论后,觉得不能放过柳晚秋这个天才一般的孩子,就索性把柳晚秋和晓寒轻放在一块。在几日的相处,少年人毕竟还是活泼的,柳晚秋和晓寒轻之间就熟络了。
      “柳尘。”
      “嗯?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你的名字好听,就叫了叫。”
      “是吗?那就谢谢晓二公子夸奖了。”
      柳晚秋还是挺经常叫晓寒轻为二公子的。客房被占满了,弟子之间的居所也没有腾出来,柳晚秋是突然**来的,每一年的门生都是固定数量,所以柳晚秋的居所根本腾不出来。只得让柳晚秋与晓寒轻再同室而居住。
      过了莫约一个月光景,柳晚秋很快在一群弟子中展露锋芒,教课的先生也屡次夸赞,在一天午时,晓寒轻与柳晚秋一同做课业,晓寒轻忽然抬起头,对柳晚秋道:“明日有其他宗门来开会,我身为混夕晓氏的二公子,得上前去迎接。”柳晚秋从书堆中抬起头:“嗯?怎么了吗?”
      晓寒轻道:“明日中午我不会回来,只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
      柳晚秋手里拿着笔,手背轻轻拖着脑袋,笑眯眯地说:“留我一人又怎样,反正你都是会回来的,我等着就好了啊。”嘴角那颗虎牙总是不老实地露出来,加上那张俊的过分的脸,看着俏皮可爱。
      晓寒轻笑了笑,正欲继续写他的课业,柳晚秋却问:“都有什么宗门啊晓涣,说来听听。”晓寒轻温和笑着:“嗯……这次来的都是大宗门,太元神的宗门都来了,然后就是一些和我们差不多的小宗门。”
      柳晚秋饶有兴致听着:“具体哪些宗门,不妨说说。”
      晓寒轻道:“我想想…青要白氏,碣雁楚氏,凌川北冥,偃师沈氏,幽州常氏……”晓寒轻点了几个宗门:“差不多就这些吧。”
      柳晚秋不自觉地咬笔头:“我见古书上有说太元神宗门有三个,一个青要白氏,一个碣雁楚氏,还有一个北泉江氏的来着,怎么北泉江氏的没来?”
      晓寒轻道:“哦,这个啊,北泉江氏在百年前就被灭门了。”
      柳晚秋疑惑:“北泉江氏宗门宗主江瞿庭能力强悍,善用兵术,出类拔萃,麾下更是有上千个江家子弟,怎么会被轻易灭门?”
      晓寒轻答到:“北泉遭遇古早凌氏的大规模袭击,几乎所有的凌家修士都被调往北泉,北泉不敌,欲向青要白氏和碣雁楚氏调兵,可凌氏早已将通讯线路用灵力断了,北泉没能得到及时的兵源,就被灭门了。”晓寒轻此时的神色很凝重,好像在哀叹历史兴衰:“一个有江家血脉的子嗣都没有留下,一个江家的弟子都没有残留。后来青要白氏的二公子白墨温接到消息时带兵赶到北泉,北泉已经成为了废墟,没有找到一个活人,没有找到一具全尸。”他叹了口气。
      柳晚秋此时听得入迷:“有没有大人物来。”
      晓寒轻面上仍然是挂着温和的笑颜,好像这副笑颜天生就长在晓寒轻脸上:“有啊,青要白氏宗主白风宁,青要白氏长子白梦泽,长女白梦溪,碣雁就来了宗主楚天降,然后首徒楚天灵,青要首徒白念归。凌川北冥好像也有一个挺出名的人,宗主北冥封寿。”晓寒轻顿了顿,道:“青要首徒白念归和碣雁首徒楚天灵是非常不得了的人”不等晓寒轻说完,柳晚秋就从他那一边的桌子飞过来,双手直接按着晓寒轻对腿,颇为急切地道:“他们有什么故事啊,什么来头?讲来听听。”这时晓寒轻却开始使坏起来,手背撑着脸:“等你完成课业后我再说。”柳晚秋兴致有些减退,但还是不服气地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晓寒轻的腿。
      晓寒轻:“啊,你干什么?”
      柳晚秋坐回了自己案前,又提起笔,道:“谁让你卖关子。”随后龙飞凤舞地写完了作业,迅速回到了晓寒轻的身边。
      晓寒轻无奈,把自己写完的作业收起来,道:“按我父亲所言,念归兄是白宗主从一处深山捡回来的,收其为首徒,据说白宗主从不收徒,白二公子与蘅芜君怎么劝说都不听,出游一趟却带回来一个小徒来,还不是他们推荐的身份高贵,灵气强盛的神明,只是一个小山神,日日受村民欺负的那种,被白宗主带回来时还遍体鳞伤。”
      “小山神?他不是大人物吗?”
      “你且别急,按父亲所言,白宗主虽然不可一世,但是个随性的人。那个小山神被带回来后,因身受重伤,伤口发了炎,当夜就发了一场高烧。”晓寒轻顿了顿,对柳晚秋道:“你可知道灵纹印?”柳晚秋想了想,道:“就是那个世间最高等神明才拥有的……?”
      晓寒轻道:“嗯,那个小山神根本不是什么山神,那场高烧把他的灵纹印烧出来了,第二日,那个小山神的烧退了,白宗主测试了他的灵力,让他把所有的灵气释放出来,据说那个小山神只释放了七八成,就让身为第一太元神的白宗主浑身疼痛难忍,让他更确定了那个小山神是百年前被杀死的天魔,是世间仅有的两个开元神之一。那个小山神好像没有名字,白宗主就便让他入了白氏,起名念归。”
      柳晚秋略惊:“这样的话,那那那那那么那个楚天灵也是……”
      晓寒轻把笔挂回笔架:“他也是开元神,他是掌管阳的,念归兄是掌管阴的开元神,使用的是阴灵气,但阴灵气的使用者不利于在这个充盈阳气的世间生存,白宗主只得把他的灵气封印起来,让他心神修为增长到一定的程度时,把封印解开。封印前几年才被念归兄全破了。天灵兄是被楚二公子捡到的,他是在测灵分级时才发现他是开元神,被楚二公子,楚宗主,楚三公子教导到现在。”
      “开元神……”柳晚秋要震惊死了,晓寒轻把剩下的一点点作业写完,把笔和书收好,接着道:“你知道为什么凌氏只攻北泉吗?”柳晚秋摇头,晓寒轻道:“在进攻北泉前,还有一次大规模袭击,那次是最猖狂的一次,都城建在了都兰,分三批次攻打尚幼的青要,北泉,碣雁。当时我们混夕才建立没几年,所以就没有遭殃。青要因为宗主白风宁灵力强盛,养兵强悍,以一极其奇怪的笛子击退众多凌家修士,碣雁当时战力不敌,却意外得到了开元神的协助,北泉也只是极其艰难勉强打赢,与凌氏几乎打平手,险胜。后百年过去,凌氏认为碣雁和青要是硬头,一个有开元神相助,一个兵力强盛,宗主为千年英才,所以大规模攻北泉,北泉不敌,所以消亡。”
      “那个开元神是……”
      “按照我族史所记,我的祖先看到的是一个乌发乌翅,额有灵纹印的少年在大开杀戒,血色瞳眸格外显眼…”
      “开元神善终?”
      “嗯,就是天魔,红纹赤瞳,平日里为雪青色,也就是,青要白氏白念归。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七成以上的凌氏修士。”
      柳晚秋听得入迷起来,很想去见见本人。但是没有说出口,说完这几段故事,晓寒轻起身:“我先去练剑了,柳尘你一起吗?”
      “一起啊,走吧!”
      、 下午,柳晚秋与晓寒轻去上课,刚上完,教书先生就把柳晚秋叫停:“晚秋。”柳晚秋回头,行礼:“先生何事?”此时晓寒轻也在柳晚秋身边,也向教书先生行了一礼,教书先生道:“明日有宗门来拜访,要挑几个弟子去迎接。晚秋,明**去。”
      柳晚秋正想去瞅瞅那群宗门的弟子是什么模样,正愁没机会,机会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柳晚秋道:“晚秋明白。”
      教书先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柳晚秋扯了扯身边的晓寒轻:“诶,晓涣,我可以去了诶。”晓寒轻对他笑了笑:“能去自是极好的,这可是最优秀的弟子才有的机会,被你抓去了。”
      柳晚秋也笑了笑:“是吗?我这么厉害?”柳晚秋一手直接搂上了晓寒轻的肩:“诶,今天晚上吃什么?”
      “和往常一样的。”
      “好吧。”
      第二日清晨,混夕的弟子就都忙活起来了,把混夕晓氏清扫得特干净,同晓寒轻柳晚秋在内,混夕晓氏几个资历较老的弟子把所有被选去迎接的代表弟子一顿苦口婆心,就怕出了什么状况。下午几个宗门的人正式来了,并没有什么震天锣鼓齐喧嚣,而是极为朴素地行礼迎接,宾客也无车马相送,都是御剑过来的。晓寒轻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比自己略高一些的少年,那位少年不论是言语还是举止,都比晓寒轻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兄长……”晓寒轻轻声叫了声。
      晓寒郊回过头来,温润笑着:“怎的了寒轻?”
      “没什么……”晓寒轻移过看晓寒郊的目光。他想和晓寒郊说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忽然的,眼角划过一抹白色,抬眸看,一名容貌俊美白衣飘飘的人刚从剑上下来,眸子雪青色。随后跟过来三个身影,一名优雅,容貌一股温和的美,一名也是俊得没有天理,面相温柔,隐隐清冷之意,和那位青年一样,眸子是世间极其少有的雪青色。还有一个容貌与第一个过来的青年有七八分相似,看着也是极其随性,但眸子不是雪青色的,拿着一副扇子摇啊摇。
      四个人下了剑,晓寒郊和晓寒轻一齐行礼:“白宗主,梦泽兄,念归兄,师姐。”四人都回了个礼,白风宁对两人淡淡笑了一笑,便领着三人往混夕深处走去。接下来的宗门,晓寒郊和晓寒轻都是这样迎接过去。他们两个身后的弟子都分批次带领宗主到清冥殿。陆陆续续,宗主们都到齐了,最后一位由晓寒轻和晓寒郊两人亲自带去的。宗主们都进入清冥殿内议事,带来的首席弟子也会随着宗主进入到内,带来的其他顶尖优秀的弟子在外头与其他宗门的同等优秀的弟子交流学术。晓寒郊算是首徒,自然也脱离晓寒轻身边,和晓景凌一同进去了。
      室内的咳嗽声一阵又一阵,都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听着几乎是要咳出血来。晓寒轻的身形不自觉颤抖起来,但不易觉察。站在晓寒轻身边的柳晚秋好似发现了晓寒轻这般,低声询问:“晓涣,你怎么了?”
      晓寒轻还是维持着笑容:“没怎么,你错察了。”
      过了莫约一个时辰,会也是开完了,晓景凌是被晓寒郊微微掺着出来的。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晓寒轻担心晓景凌的身体,上前去和晓寒郊一同掺着晓景凌,晓景凌出来缓了一会儿后,摆摆手示意不用继续掺着了,此时的他,面色苍白,额上的抹额更称得面若纸覆,他稳住身形,低声对两个孩子说了一些话,便对其他几位宗主在这儿小住几天后,领着晓寒郊走了。
      晓寒轻一个人留在原地愣了须臾,转身回到了柳晚秋身边,弟子们在宗主们从清冥殿里出来后就解散了,柳晚秋还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晓寒轻,晓寒轻回来时有些魂不守舍,柳晚秋见他如此,便上前询问:“你……怎么了?”晓寒轻愣了一下,牙关紧要下唇,说到:“父亲他……嗯……”
      他说不下去了,呼吸都有些紊乱起来。柳晚秋也不过多询问,欲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和晓寒轻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客房,外面有两个少年在玩耍,其中一个用棍子在地上捅着,另一个就蹲在旁边看,看起来甚是乖巧。两个少年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扇子不离手的那个轻唤了一声:“寒轻?”晓寒轻听见有人叫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怎么和柳晚秋一起走到了宗主休息的地方:“梦泽兄?念归兄也在啊。”柳晚秋站在晓寒轻身边没说话,白梦泽走上前去:“哟~晓二公子~几年不见,近来可好啊~”白梦泽一边说着,一边勾肩搭背,白念归行了一礼
      :“晓二公子。”晓寒轻回礼道:“梦泽兄和念归兄多礼了,甚久不见。”
      白梦泽注意到了晓寒轻身边的柳晚秋:“这位是你的新朋友吗?”晓寒轻换了平日的笑颜:“嗯,我最近新结识的。”柳晚秋行礼道:“混夕晓氏柳晚秋。”白梦泽和白念归回了个礼。
      “青要白氏白梦泽。”
      “青要白氏白念归。”
      白梦泽又道:“柳公子,看面相,你是狱熏柳氏的吧。”柳晚秋一怔,眼神略阴鸷地看着白梦泽:“确是。”白梦泽却扇子轻轻扇着,笑到:“柳公子你别紧张,狱熏柳氏我百年前遇到过一趟,人都挺好的。”柳晚秋脸撇到一边,白念归在晓寒轻旁边,温和地问一些近况,传出一些清脆的铃铛声,在抬手的时候,左手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颗精致的银铃。晓寒轻看着那个银铃,道:“念归兄,这是……”白念归看了一眼,道:“师姐给我的。”说着,白念归还看起来略得意地摇了摇,手上的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铃响。
      “哦哦,这样啊。”晓寒轻答到,看起来心不在焉,柳晚秋站在晓寒轻身边不说话,柳晚秋看着白念归的眼睛,雪青色的,极其好看,观察他的容貌,只觉得这人的容貌是极其俊美的,就像是被极其精细地精雕细琢才诞生这张脸,看着是极其温柔的,但隐隐清冷隐没,柳晚秋又看向在自己身边的白梦泽,白梦泽的容貌略不如白念归,但看得出神采飞扬,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魂,手上一柄轻扇摇啊摇,是极其爱笑的。
      “我好像听见有熟客来了,出来看看。”一阵听着极柔和的姑娘的声音飘过来,晓寒轻扭头看过去,一名女子推门从客房内出来,那女子刘海整齐,看着温文儒雅,眉目清秀,唇角带笑,发丝乌黑,很朴素绑着,也是好看得紧,百花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生的和白梦泽有几分相似。
      “师姐,寒轻来了,还带了个友人来。”白念归回应那姑娘,那姑娘走起来很端庄,但不失灵动,很快走到晓寒轻和柳晚秋跟前,温柔一笑:“涣儿比十年前高了许多呢。”柳晚秋听见“涣儿”这个称呼,看向了晓寒轻,晓寒轻闻言面微红,轻声:“师姐……”白梦泽听见后“噗嗤”喷笑一声:“梦溪,寒轻都长大了,怎么还在唤他的乳名。”白梦溪看起来好像才反应过来:“寒轻确实是长大了,寒轻旁边的这位公子姓甚名何?”这位公子说得正是柳晚秋,柳晚秋作揖:“混夕晓氏柳晚秋,与晓二公子相识已有一个月之久。”
      “嗯。”白梦溪温和笑了笑:“外边太阳大了,我们进去吧。”说着像牵弟弟般牵起晓寒轻的袖子带着走入客房内,柳晚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便先在原处等着,白梦泽走过来:“走吧进去吧。”柳晚秋这才跟着白念归,白梦泽一同走进去。客房里面很清凉,大的客房里面还有几间卧房,室内非常敞亮,窗棂上还有文竹的镂空花纹,正中桌案上有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子正持笔批改宗案,听见有人推门而入,抬眸看过去,一双雪青色的瞳眸,皮肤很白,面部线条很柔和,披散着乌发,是让人看过去就感觉这个人是极其温柔的。
      “寒轻你来了啊,还带了你的友人来。”那名清俊男子道,嗓音都是温润如酥的,低沉温和。
      “白宗主。”晓寒轻向白风宁行了一个极深的礼,柳晚秋也跟着行礼,白风宁微笑,道:“行礼什么的就免了。”他微微打量了一下柳晚秋,有点像在审视女婿,晓寒轻道:“这是寒轻的友人,柳晚秋。”白风宁还是保持着一种圣光普照众生的笑容:“柳公子啊。”柳晚秋行礼:“白宗主好。”看起来有些乖。
      “狱熏柳氏吗?”白风宁道。
      柳晚秋愣了一下,道:“是,但现在是混夕晓氏的门生。”
      白风宁温和笑着:“我知,狱熏柳氏我接触过,很早的时候来过子桥,交流过医术。”
      柳晚秋和白风宁简单攀谈了一下,短短几句话时间,晓寒轻就站在一旁失了神,发呆。白梦泽唤他的名字唤了三遍才听见,愣愣地应了一声,白梦泽收了扇子,轻轻拍了下晓寒轻的肩,甚至把刚刚回应他的晓寒轻吓了一跳,白梦泽喟然:“寒轻,你今天有点怪啊。”白梦溪听见这话后走得离晓寒轻更近了些:“怎的了寒轻?”晓寒轻倔强地把脑袋扭到一边,他想起来清冥殿内的咳嗽声,想起来他父亲出来后的面色,想起来他父亲最后和他说的话,想起来,无比难受。白梦溪是女子心思比白梦泽更细腻一点,轻轻抚摸了两下晓寒轻的肩,白风宁与柳晚秋说完话,注意力就放在了晓寒轻这边,晓寒轻此时双目有些无神,意识飘飘絮絮,柳晚秋也有发现晓寒轻此时状态不好,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做。
      白风宁开口对白梦泽和白念归道:“梦泽,念归,你们和柳公子一起出去玩会儿吧,我和梦溪还有寒轻有些事。”随后回头笑着与柳晚秋道:“柳公子,我要与寒轻有点事,柳公子,你先与念归和梦泽外出一下,可以吗?”柳晚秋也能大概猜到白风宁想要干什么,“嗯”了一下,白念归心领神会,白梦泽还没有领悟到,说到:“爹,我刚回来!”
      白风宁笑着看着白梦泽:“混夕东边那山头的那棵树长得正好,梦泽,你不去看,看,吗?”最后三个字都有极短的停顿和极轻加重,一般人听不出来,柳晚秋听出来了,白念归听出来了,白梦溪听出来了,白梦泽也终于听出来了。晓寒轻没听出来,甚至可以说,他就没听见白风宁的那句话。白梦泽感受到白风宁的威压道:“好…吧,我再去看看。”打开扇子轻扇,和白念归柳晚秋一起大步出去了。
      白风宁看人走远了,才关上门,屋子内只剩下他和白梦溪还有晓寒轻。“寒轻,寒轻,寒轻?”白风宁又唤了三声,晓寒轻才反应过来:“怎了白宗主?”他感觉身边有点空,左右看了看:“柳尘…念归兄,梦泽兄怎么不见了。”
      “他们暂时有事出去了。”白风宁重重吐了口气,白梦溪牵着晓寒轻让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晓寒轻身边,白风宁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晓寒轻对面,还没有坐下,站着想了一下,把椅子从晓寒轻跟前搬走,放在晓寒轻侧方,让晓寒轻在中间。晓寒轻不解要做什么:“白宗主……你这是……”话音未尽,白风宁道:“涣儿,你有心事。”
      晓寒轻脑袋背过白风宁这边回避他的眼神,但他刚转过白风宁这边,另一边就是白梦溪,白梦溪虽然不一直盯着他,但他不敢看她,转回来,又是白风宁的脸,晓寒轻只得深深低下头去回避他们的目光,口中道:“我……怎会有心事…”
      这般明显,白风宁重重叹一口气,晓景凌是白风宁带大的,晓寒轻在极小的时候也来过青要被白风宁带过几天,也算是半个自己的孙子。白风宁道:“涣儿,在我这也要这样吗?”被这样一问,晓寒轻头低的更深,委委屈屈应了一声,白梦溪见他如此,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轻轻抚摸轻轻地拍。
      白风宁没再说话,白梦溪轻轻地摸着晓寒轻的手指,须臾,晓寒轻才用极弱的声音道:“父亲病情又重了些……”晓寒轻在这其中吸了一口气:“狱熏凌氏的毒,还是极其难解的,就怕……”晓寒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他说不下了,白风宁语气放得极其温和:“再过一段日子,可能是会有转机。”
      “白宗主莫要再这样安慰我了,狱熏凌氏的毒,要治好如登天,被毒过的,几乎都走了,这个我还是清楚的”晓寒轻眼角周围有些红了:“阿娘走得早,父亲现在也快要去了,就只剩下我与兄长两人,想想……有些不适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得深,的确,若把唯二两位亲人从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身边夺走一个,那位少年定是难受的。白风宁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不善言辞,青要会尽量研发出这等的医术,目前青要的医术,能一定量延长寿命,等会儿我把药给你,让令尊继续如常服药。”晓寒轻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了:“寒轻多谢白宗主了,父亲还是太年轻,才几十岁,还太早了……”他又停止了说话,在这句话的末尾,他的哭腔已经非常明显,多说一个字都会哭出来。白梦溪继续轻轻揉捏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晓寒轻的背上,轻轻拍。
      “涣儿。”白风宁又唤晓寒轻的乳名,但晓寒轻没有应答,只是坐在白风宁身边深深低头,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手指用力抓着裤子上的布料,身子颤抖,白风宁没有再唤,把手搭在晓寒轻后脖颈那儿,顺着发丝轻轻往下摸,晓寒轻在哭,他,没有力气再应答白风宁了,他真的实在是受不住了,多年的担心与委屈在这一刻全面爆发,白风宁是极好的,是可以宣泄的,不抬头,不应答,是他作为必须恪守礼仪,作为混夕楷模的晓二公子的一点任性,现在和他在一起的人可是青要宗主白风宁,青要宫主白梦溪。白梦溪蹲下来,轻轻拭去了晓寒轻脸上肆意横流的眼泪。作为混夕晓氏的二公子,这样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矫情,但晓寒轻此时现在真的控制不住,而且,他眼前的可是白风宁和白梦溪。
      “青要白氏,永远是你的后盾。”白风宁道,半蹲下来,一把抱过晓寒轻,像哄孩子般,讲了一段南剑州用来哄孩童的小童谣,说的也是南剑州的方言,温温润润的,很好听,晓寒轻对这一段熟悉得很,小时候听过的,也是白风宁说的,他又想起来一堆远古的记忆,有些温馨,很难受,真的很难受。晓寒轻终于完全受不住,反手抱着白风宁呜咽起来,多年的委屈,一泄而出,他呜咽得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听出来大概:“阿爹明明说好的……说好教完哥哥就回来的……为什么又骗我……为什么又瞒我……到现在了才……阿娘走之前也……也是这么说的……为什么都要骗我……”白风宁微微低下头,手掌轻按晓寒轻的后脑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晓寒轻的呜咽,让他肆意释放。
      晓寒轻和晓寒郊虽然是亲兄弟,但是自从晓景凌发现他的旧伤开始恶化且无法治愈时,便将大了晓寒轻两岁的晓寒郊带走单独重点教导,把所有精力放在晓寒郊身上,他也有想过把晓寒轻和晓寒郊一起带去,但他发现他根本力不从心,只得一狠心,把晓寒轻剥离出去。他为的就是在不久的若干年后他病逝,能有一个合格的,青于蓝的宗主可以继位。那时,晓寒轻五岁,晓寒郊七岁,距离其母病逝还有力两年,晓景凌考虑了很多,对二子的教育,加强了对晓寒轻的管控,让他过早的褪去孩童的稚气与玩闹,对混夕晓氏未来发展趋势等,很多很多,他唯独没有考虑过次子的心理状态,忽略了很多,他觉得晓寒轻已经非常懂事,品德与礼数,修为和学术,都值得他骄傲,他就不再多管晓寒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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