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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一 初次遇见 ...

  •   “狱熏异狗柳晚秋!不得好死!”
      “歪门邪道!天诛地灭!”
      柳晚秋悲切地看着眼前这一帮人,他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一群人追杀,狱熏之战对抗的全都是狱熏凌氏一脉,他这一脉和狱熏凌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就是被这一群人追杀,前脚刚被狱熏凌氏一脉驱逐,后脚又被这一群乌合之众叫嚣。
      他不明白,他愤恨,他这一脉只是行医,唯一的血亲的鲜血还黏在他身上,又被一群杂人的血液附着。大概是因为他修的是歪门邪道,让那群自诩正义的仙门百家阳光正道讨伐驱逐。
      柳晚秋目光冷冽阴鸷,死死盯着台下那群仙家修士。
      “要来的话,一起上。”
      柳晚秋修长的手指转动着一根笛子,鲜红的坠穗与四周的火光意外的般配,声音冷冰冰的,里面同样没有一丝感情。
      台下仙门百家躁动起来,手中的剑与刀散发寒光,箭修者拉弓上弦,一窝蜂地朝柳晚秋杀来,柳晚秋嗤笑一声,将手中竹笛放在口边,吹出犀利的笛声,响彻了整个夜空,笛声同烈焰一同摇曳。
      “这是什么古怪的笛声!”
      “小心!这只鬼笛!它摄人心魂!”
      不知道哪个修士的话音未落,周围就开始不正常地骚动起来,忽然的,一个修士咬了身边那个修士的脖颈!那修士惨叫一身,踹了一脚那人的腹部,想让人松口,但那人和钉在上面了一样,另一修士想帮忙,他的肩被从背后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生前最后影像就只剩下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向他劈来。
      诡异的笛声还在惨白的月光下游荡。
      “快让那条异狗停下来!”
      台下此起彼伏的惨叫与笛声相舞。
      “柳尘!柳尘!!柳晚秋!!!”一名白衣浸血的少年的声音淹没在惨叫声中,柳晚秋是听不见的了。
      柳晚秋吹奏笛子,赤红的瞳孔注视着台下,饶有兴致地观察台下一群仙门修士的痛苦挣扎。过往这群人施加给他的,他今日他要尽数奉还。今日,他要血洗这不夜城,他要这群人不得好死。
      不夜城,我今日就让它夜幕降临!
      在七年前,一切还安好。
      在这片天地,分成了多个氏族,混沌开天地以来,世上分成了几个等级的神,最高等级是开元神,传说中只有两个,一个掌管世间的阳灵气,另一个掌管世间阴灵气。这个世界因灵气而生,众多修士就在修习,以护世间拿定或完成自己的英雄梦。其次是太元神,太元神的数量也不多,仅有在南剑州的青要白氏以及仙居的碣雁楚氏才有几个开元神当宗主,还有一个被灭了门的北泉江氏以及人追人打的异狗,狱熏凌氏。除了这两个最高等的,还有各个大大小小的一级神二级神等建立的偏小的宗门。
      晓寒轻就是一级神宗门宗主的次子,混夕晓氏的二公子。
      他今年十五了,虽然和同门子弟比起来他的年纪还比较小,但他毕竟是宗主的孩子,能力什么的都会出众一些。
      今夜,晓寒轻带着一批年纪尚小的弟子出来夜猎,今天晚上收成不错,打到了一批猎物,夜猎也不是什么正式打猎,就只是为了增长修为和经验或解闷玩乐的事罢了,只是打打邪祟鬼物凶兽之类的,打到多少猎物并不重要。
      晓寒轻刚把剑回鞘,身边的草丛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像风,不对,不是风。
      是一个活物隐藏在草丛里。
      什么凶兽邪祟会做到这么无声无息地埋伏在他旁边,竟然让他一点都觉察不到。
      晓寒轻的手还没有从剑柄上松开,便又有力握着剑柄,将那些小弟子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草丛。草丛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晓寒轻后退几步,更紧张地盯着草丛,那剑微微出鞘,传出幽幽剑吟声。
      几个小弟子也是害怕地缩在晓寒轻身后,像几只小鸡仔,死死抓着晓寒轻的衣服不放,晓寒轻只得一边温声安抚一边谨慎靠近那处草丛,草丛再次窸窸窣窣地躁动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细的**。
      不是鬼物,是人!
      晓寒轻略惊,但还是小心地扒开草丛一点,草丛里面的东西被露出一角,晓寒轻借着月光仔细一看,是一个人的衣角,现在正在微微颤抖。他忙把草丛完全扒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少年,身上的血腥味很重,方才被草丛闷着挡住了气味的扩散,现在一扒拉开,浓重的血腥味便全散发了出来。那个少年头发松松散散绑在脑后,蜷缩在地上,时不时的**。
      晓寒轻没想那么多,他安顿好小弟子们不需要害怕,随后蹲下身子,推了推丛中那少年,见其没有反应,轻按他的脉搏,随后眉头一皱,将那少年背在背上,带领弟子回到了混夕。
      晓寒轻向巡卫弟子说明了情况,经过略微思考,请那位巡卫弟子寻了医师,自己便将那名少年背回自己的住处,将他暂时安顿着。
      晓寒轻回到自己住处后,点了盏长明灯,让室内明透,他先将那名少年放在靠背椅子上,手上又持了一盏,靠近观察那少年的伤势。
      这名和他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身上所着的玄色衣物被写浸染得更黑,衣服布料被血液和伤口黏在了一块,动一下,硬扯一下就会血崩。晓寒轻每次一碰那少年的伤口,纵使晓寒轻的力度再轻柔,隔着一层衣服,那少年都会痛苦地**一声,晓寒轻叹了口气,打了盆微热的温水,拿了一条崭新的毛巾,浸了水,微微拧了多余的水分,覆在那少年的伤上,让温水把血块血痂化开,不与衣服黏着,刚敷着时,那少年还会**几声,但慢慢就停止了。几次下来,晓寒轻成功的把那少年的上身衣物退了下来,晓寒轻微松了口气,仅仅这几下,已经把那桶不多的水染的血红。
      看向那少年的上身,上身还是一大片血迹,晓寒轻仔细擦去血迹,剩下的,就只有那触目惊心,遍布全上身,各式各样的伤势了。晓寒轻见此全观愣神愣了几秒,这感觉就像是把世上的大部分折磨□□的刑法全加在了这个少年单薄的身体上。那少年的上身血肉模糊,晓寒轻也不知道如何下手了,只得草草给那少年清洗了一下身子,换了一套衣服,轻轻抱到榻上平躺着休息。
      医师正巧也在这个时候乘月而来,没有对这个时候把他叫过来有什么怨言,推门而入,晓寒轻对他行了一礼,那医师也回了一礼,但眼神从刚入门开始就紧盯着躺在晓寒轻榻上的重伤少年。
      “先生。”晓寒轻注意到了医师的眼神“这少年......”
      “他怎么了?”那医师皱着眉头,从晓寒轻身边走离,踱到榻边,看着榻上面色发黑的少年,眉头皱得更紧,开始把起脉来,打开药箱,眉头皱得比苦瓜还皱,瞥了一眼晓寒轻,没好气地招呼过来使唤晓寒轻给他打下手,仿佛这素不相识的少年是被晓寒轻所伤。
      晓寒轻也没说什么,乖巧地给那医师打下手,帮那医师盛温水倒血水,似是早就习以为常。
      “他怎么伤成这样的。”那医师突然开口问。
      “不知,路边发现的。”晓寒轻答。
      “路边?那儿?”
      “鹤杭山,今夜夜猎之地”
      “你为什么不早发现他?”
      “嗯?”
      “你要是早点发现他,就不会发热烧得这么高了,你怎么回事?”
      “......”
      晓寒轻没有再回答那个医师了。
      那个医师叫梅疏隐,医术高明,性格耿直,但人很好,长相就显得非常儒雅,在医治那重伤少年的过程使唤晓寒轻就和使唤自己弟弟一样,根本没有去在意晓寒轻是宗主的孩子。
      治疗结束后,梅疏隐又在他的药箱里拿出一些药草,开了几剂药,嘱咐晓寒轻用药,强调多遍,晓寒轻撑着个笑脸听完,梅疏隐又让晓寒轻准确复述一遍,这才满意地背着他那个比其他医师大了好几倍的药箱走了。
      晓寒轻松了口气,经过刚才一折腾,混夕校服上沾满了自己的汗液和那名少年的血液,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衣柜里找了一套新校服,洗了个澡,把那套脏了的衣服叠起来放到浣衣箱里,擦了头发上的水珠,也把那毛巾折起来放在了浣衣箱里头。
      晓寒轻眼睛一瞥撇到了静静躺在自己榻上的少年,现在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他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好好看看这少年的长相,他伤太重了,几乎是奄奄一息,晓寒轻一直着急救他,就没有注意这少年的相貌。现在正好有机会看看,熟悉一下这张脸。
      晓寒轻坐在榻边,静静注视着那少年的脸,那名少年生得很清秀,睫毛很长,眼眸紧闭,两瓣薄唇紧紧覆着,但有颗虎牙抵着下唇露出了一点尖,皮肤很白,但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和晓寒轻差不多大的样子。身子很单薄,但不会很瘦,处于一种刚刚好的地步,手指也修长。晓寒轻看着,不知为何不自觉微笑起来,须臾看够了,时间也非常晚了,榻被那个不知名的少年站着,一时间晓寒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睡在哪儿,给那名少年额头换了一片凉巾降温后,感觉自己也不大睡得去,且要照顾这位少年,明日正好休沐日,明日再睡也来得及。
      晓寒轻坐在书案前,随手拿了本书看,烛光明亮平静,印着那书上的字,银河平铺在繁空,等着那位不名少年的苏醒,好从他口里问出一些什么。但今日晓寒轻也有些乏累了,白日里的课业,晚上又去了一趟夜猎,还救了个人,折腾到半夜,看着书上的文字,晓寒轻困意席卷,也不自觉撑着脑袋在书案上睡去。
      司晨啼晓,晓寒轻也靠着过往的亥休卯起的习惯醒了过来,他挺意外自己会看着书就睡了过去,自嘲地笑了笑,抵着着脑袋的左手有些酸了,那卷书也被自己卷得定了型。晓寒轻起身,把书合上,但那书定了型,合上了又被撑地打开,他只得拿了本书压着那书,他想起来昨夜的少年,往榻上看了看,还在睡着,晓寒轻过去查看,昨日那少年滚热烫手的体温也降下不少,现在平稳地呼吸着,昨日晚晓寒轻换下的衣物已经被门生子弟拿走了,晓寒轻简单洗漱了一下,也给榻上那少年简单洗了洗脸,见其还没有醒,便先拿着那几件沾满血液的衣服出去了。
      那名少年的服饰不是混夕晓氏的校服,所以负责洗浣门生弟子是不拿去清洗的。反正今日休沐,晓寒轻便想帮那位少年洗洗罢。那件衣服血腥味非常重,还混着其他的一些不清不楚的腐烂的味道,粘满了泥土草叶。晓寒轻皱了皱眉,捻着衣服为数不多稍干净一些的地方放进洗衣盆里,浇了热水,热水冲刷过那衣服的布料,漫上来的水也几乎是全红,弥漫着血腥味,晓寒轻将水倒了,又连换几次的水,这才让漫上来的水干净清澈些。晓寒轻刚伸手一按浸在水里的衣物,衣物里头含着的血水又漫出来,又将好不容易清澈些的水染红。
      “噗......晓二公子,你这是在洗衣服呢?”一名比晓寒轻年纪稍大一些的门生进来洗衣房,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有些忍俊不禁。
      “嗯......”晓寒轻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袖子前端湿透染上了淡淡的桃红色的血水,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搭在腿上,面无表情,但是可以看得出郁闷,脚旁地上全是水渍。
      “这件衣服怎么这么脏,怎么这么多血。”那名门生走过来,看了一眼盆内惨不忍睹的景象。
      晓寒轻抬头看那名门生一眼,又低下头盯着衣服思考。
      “是不会洗吗?”那门生又看了一眼脚旁的一大滩水渍,又看了一下晓寒轻被弄湿的校服。
      晓寒轻不太愿承认,但身体非常诚实微微点下头。
      没错,这是晓寒轻人生中第一次洗衣,还是帮别人洗。
      “噗嗤.......”那门生轻笑一声“我教你?”
      晓寒轻不语。
      “你这个应该先泡一下,然后拿出来用水冲刷一下,等到血水差不多冲完了不再流了再洗。”
      晓寒轻挺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在那门生面前换了桶热水,泡那件衣物。
      “啊对了,二公子,这衣服看起来不像你的啊。”那门生才发现盆中那玄色衣物不是混夕的校服。
      晓寒轻点了点头。
      “谁的啊,哪里来的。”那门生好奇地问。
      “嗯......别人的,谢谢”晓寒轻没有回答人,向人道了谢,将水中那衣服翻了一下。
      那门生摆了摆手,走了。晓寒轻艰难地洗完衣服后自己也湿得差不多了,回到房后看了一眼榻上人,还没有醒,他又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把那衣服晾在室内的衣架子上后翻出昨夜没看完的书又坐在书案前看书。
      榻上传出来一些动静,晓寒轻闻声心中一喜,看过去,正好看见榻上少年坐起,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有些迷糊。
      “你醒了?”晓寒轻温声询问。
      榻上少年一惊,似乎才发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转头瞪着晓寒轻,大幅度挣扎挪着身子后退,好似扯着伤口了,吃痛叫几声,但后挪动作不止。
      “公......这位公子......你身上还有伤,不可乱动...”晓寒轻欲起身靠近对方。
      “你是谁!你别过来!你们到底有何居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谁知榻上那少年又往后缩了缩,死死瞪着晓寒轻,眼里戾气纵横,大口喘着气,手抓着身下被单捏成拳。见此,晓寒轻也不敢过去了,只得又坐下,但也被这少年刚醒来的这个反应吓得不轻。
      “公子.......你这是.....”晓寒轻试探着问。
      “你,别过来,要杀直杀,小心我活下来成一个祸害。”这少年声音嘶哑,听起来非常凶狠带有威胁的意味,一双眼睛明净透亮,熠熠生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表情狰狞,就像一头凶兽,就连他嘴里的那一颗虎牙都冒着寒光,想要去除身边的威胁。
      “公子,别怕,这里是混夕晓氏......”晓寒轻话音未落,那少年又扯着嗓子地嘶吼
      “对!我就是狱熏的异狗!来啊!弄死我啊!你们不是自祤正义要斩妖除恶吗!!!”那少年的伤口裂开,胸前裹着的纱布又染上血色,闷哼一声,没有放松警惕。
      晓寒轻语塞住,‘狱熏’‘异狗’这两个词堵住了他的嘴,他立马想知道这少年的来头,但他不太相信眼前少年是狱熏凌氏的人,便感觉只是一句气话之类的。
      狱熏凌氏,很特别的一个种族,族内大部分是太元神,但数量出奇的多,且族内的大部分太元神的质量都出奇的差,样貌大多出奇的丑陋,准确形容应该是而且这一个种族有一个出奇的执念,就是统治修真界,在世期间无恶不作,非奸即盗。弄得世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青要等宗门无奈之下与之对抗,但对方人数过于庞大,还大部分是太元神,太元神再废物,也比二级神强,成千上万的二级神,再强大的开元神也对抗不了,所以,每一战都异常艰难。目前以来,都是青要宗主白风宁率众多弟子义勇当先领导仙门百家与之作战而后凯旋而归,狱熏凌氏余部都会隐藏起来,不论是谁都找不到他们的去处。待到他们养精蓄锐,兵力充足之时,又会卷土重来,卷起腥风骇浪。都城建立在都兰,将恐惧笼罩在各个仙门子弟头上。
      辨别狱熏凌氏的最简单便捷的方法就是看他的长相,眼前少年明显面目清秀,丰神俊朗,明显不是狱熏凌氏,而且狱熏凌氏通常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像这种单独的个例很少,但也不排除是重伤被抛弃。
      晓寒轻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少年,眼前少年最开始还十分警惕,但须臾之后,感觉对方没有什么恶意。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自己方才裂开的伤口,那伤口上细致地包着纱布,而且发现自己身上好像都是被救治过的模样。自己身上的衣物被换了下来,换上了一套崭新,纯白色的中衣。四周环境明亮整洁,而眼前少年面色平静,唇口含笑,目光温和,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清澈。他略微放松了些警惕。
      晓寒轻见眼前人平静下来,于是开口道:
      “混夕晓氏晓涣,字寒轻,敢问公子的名讳?”
      “你救的我?”那少年试探着问。
      “嗯,当时公子你倒在草丛,我便救回来了。”晓寒轻平静地答。
      “......哦......谢谢.....”那少年别过头去,须臾又道“刚才.......对不起.......”
      “没事,公子你方才说的........还有你这身伤是.......”
      “没什么,无碍。”那少年一字一顿地僵硬地回答。
      “你方才说的狱熏......”
      那少年听见晓寒轻说的‘狱熏’两字,身子一颤,神色立马黯淡下来,晓寒轻刚想和那少年说:“如果不想回答就不用强迫自己回答了。”那少年却开口了。
      “我……狱熏柳氏,柳尘,字晚秋”那少年顿了顿,又继续道:“和狱熏凌氏是两个宗门。”
      “行……我知道了……”晓寒轻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麻烦你了,这恩……我会想办法报的,我再休息一下,就可以走了,不再麻烦你了”柳晚秋有些失神地道,眼神有些飘渺。
      “无碍的柳公子,伤好再走也无妨。”晓寒轻闻柳晚秋说的狱熏柳氏,感到有些奇怪,又忍不住问道:“狱熏柳氏是……我怎从未听闻有这个氏族?”
      “狱熏柳氏是狱熏凌氏在千年前的一个旁系,太元神变异的一个一级神子嗣,被逐出狱熏凌氏,改姓为柳,我们这一脉主要在各处行医,没有固定的居所,也不是一个宗门,只是一个群体罢……”柳晚秋的声音有些落寞,讲完后,就没再发声。
      “狱熏柳氏……行医?没有像狱熏凌氏那般的……?”
      “没有害过一个人,鸡都杀的少,怎么会去杀人放火。”柳晚秋嗤笑一声,然后似是喃喃自语:“没杀过人没害过人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喊打喊杀……就留我一个……”虽然在喃喃自语,但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没声儿了。
      晓寒轻尽数听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觉得,既然狱熏柳氏没有为非作歹,柳晚秋应该是无害的,况且他现在正受着伤,直接因为他是狱熏的人就逐走一个从未作害而且身负重伤的人晓寒轻是干不出来的。
      “我好了,行了,我走了,感谢晓公子的救命之恩,这恩我定会相报。”柳晚秋又突然说话,边说边欲下榻,晓寒轻起身挽留。
      “柳公子还是伤好了再走罢,你这样就走,我也不放心,若你这样就走,不也显得我救治不周吗?还谈什么报恩呢?嗯?”
      此事正好传来一阵推门声,晓寒轻和柳晚秋结束了对话,看向门处,现在约是辰时,还算早,很多弟子都会乘今日休沐多休息一会儿,梅疏隐居然不请自来了。
      “先生?你怎么这么早就……”晓寒轻看向门口那个高瘦的,背着大药箱的人。
      “我再看看那位公子现在怎么样了,反正睡不着。”梅疏隐很简单地回复了晓寒轻的问题,侧过身子看晓寒轻身前的刚苏醒的柳晚秋。发现他已经醒了,心中一喜,擦过晓寒轻身子就给柳晚秋把脉。柳晚秋静静看着给自己把脉的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把完脉,梅疏隐面露喜悦之色,随后抬头,正看到柳晚秋胸前被裂开的伤口流出的血染红的纱布,又在一秒之内收回笑容,翻药箱翻出了一卷纱布和几个白玉瓶子,一边责备晓寒轻一边给柳晚秋换药。
      “二公子,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没看好他。”
      “小公子你莫要乱动,小心伤。”
      “我说二公子,你上点心好吗?多多关注一下这位小公子。”
      “小公子你不要怕,我轻些,不疼的。”
      “二公子我说你啊,你不要总吓他,伤口容易崩。”
      “小公子这是最温和的药粉了,稍微忍忍,疼了和我说。”
      “二公子我说你……”
      “没事的小公子,痛了抓我手……”
      梅疏隐的声线在责备和温柔之间灵活转换,同往常一样,没有把晓寒轻当混夕晓氏的二公子,尽管使唤。柳晚秋也没有在换药时挣扎什么的,在剥开他身上的纱布时稍微碰到伤口时吃痛身子就不自觉扭了扭,眉头微皱,梅疏隐是医术非常高明的医师,见此,手指在纱布间的缠绕放轻,迅速剥完了纱布,干脆利落,在伤上上药,梅疏隐衣襟非常贴心地用了最温和的药粉。
      他对晓寒轻都没有这么温柔贴心。
      柳晚秋的伤口接触了那药粉,身子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上牙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抓着被单。梅疏隐见他痛了,就温声哄,本就清俊的面容一笑,就像春意暖阳,让柳晚秋也放松了些。
      换完药了,梅疏隐又扔下来几包药,絮絮叨叨嘱咐晓寒轻几句,顺便责备几句,就又背着那个奇大的药箱走了。柳晚秋看了一眼晓寒轻,问道:
      “你哥哥?”
      “不是。”
      “哦。”
      “我衣服呢?”
      晓寒轻指了指床边衣架子上的,被洗净在晾的衣服,晨光洒在衣服上,洗不掉的血渍还印在上面,但已经没有异味什么的了,是干净的。
      “你洗的?”
      “嗯”
      “谢谢……”
      “没事”
      晓寒轻透过窗看了看天,俯身从书案下取出一个食盒,柳晚秋在发呆,没看他,晓寒轻把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收干净了,把食盒里的小餐点都取了出来,一盘盘地摆在了书案上,只有些清淡的粥食,是适合愈伤者的吃食。晓寒轻拿起一个小碗盛了一点粥食,坐在榻边轻声唤:
      “柳公子。”
      人没应他。
      晓寒轻又唤了一遍。
      “柳公子?”
      “嗯?”人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应他。
      “你应该还没有吃过东西,我备了些吃食,用些吧,等一下服药不可空腹。”
      柳晚秋还是有些愣愣,须臾才道:“给我的?”
      晓寒轻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勺子在粥里搅了搅:“一些粥食,还望柳公子不要嫌弃。”
      柳晚秋看着那碗小粥,低声轻“嗯”一声,尾音拉的很长,好像又陷进呆滞中。
      晓寒轻见此,勺子搅了搅粥,刮了最上面一层,勺子都送到柳晚秋口边了,柳晚秋还没有觉察到,他又温声唤到:“柳公子?”
      柳晚秋又愣愣回过神来,脑袋转过来的时候差些撞勺子上。他微微张口,又闭上了,抿了抿唇,道:“我……自己来。谢谢。”说着就抬起裹满纱布的手,指尖刚点到晓寒轻手上有些发烫的瓷碗,伤口就被烫得火辣辣地疼,一下又缩了回来。
      “柳公子你现在不方便,还是我来先帮你。”晓寒轻温柔笑着,目光温和:“来,张口。”勺子也跟着移到柳晚秋的口边。
      柳晚秋看着那勺粥,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张了口,晓寒轻也趁此喂下半勺,柳晚秋闭着口粗略嚼了嚼咽下,晓寒轻拖着那半勺等他再张口,将剩下半勺喂下。柳晚秋看得出是真的饿了,几日没进食的模样,却不敢轻举妄动表现出来,但又饿得发慌着急,接下来几乎嚼都不嚼便咽下,像一只饥饿小兽,受人施舍,还不敢完全显现出自己的脆弱。
      晓寒轻自然也发现了他的着急,手上速度也快了些,粥打一勺甚至还没有凉,柳晚秋就一口含住,咽下,这也不免得他被粥烫到,急急地哈几口气,又吃掉了下一口。晓寒轻手上那小碗的粥很快就没有了,晓寒轻只得再打了一碗,带来的粥食很快吃完了,晓寒轻本没想到昏迷刚醒的人会吃这么多,甚至在最后一小碗的碗壁上粘着的一点都刮得干干净净,柳晚秋似还意犹未尽,伸出舌头把勺子上的一点都舔净了,又小心地舔舔唇角。
      ……还没吃饱吗?
      罢了,受伤之人,不能吃的太多,等会儿还要服药。
      晓寒轻收了碗筷,柳晚秋就静静看着晓寒轻动作,比刚开始看起来乖巧许多。晓寒轻取了清晨就温着的药,倒在药碗里,坐回榻边:
      “药。”
      柳晚秋看着碗内发黑冒泡的药,移开眼神。
      “来。”晓寒轻打了一勺。
      柳晚秋又张口,含入一勺,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咽下,忍着吐意,强硬咽下。晓寒轻见此,把勺子拿出来,只拖着个碗。
      “要直接灌吗?少苦些。”
      柳晚秋瞥了一眼晓寒轻,轻点头。
      行吧,长痛不如短痛。
      晓寒轻微微叹口气,膝盖抵在榻上,让整个身子撑高,柳晚秋抬着头,药碗不烫,柳晚秋的手扶着那药碗,晓寒轻的手拖着药碗,药碗抵着柳晚秋有些泛白的唇,药顺着唇口倒入,柳晚秋便皱着眉头大口咽下,每咽下一口,呼吸都会急促一点,伴随着一点声音。晓寒轻想放慢速度,但柳晚秋扶着,示意他不需要,所以很快一碗散发着中草药特有的苦味的黑药就喝完了。
      柳晚秋喘着气,把抬着的头低下,晓寒轻贴心地拿了一块手巾擦了擦柳晚秋口边的药渍。
      晓寒轻将药碗等收进食盒,对柳晚秋笑了笑,温声道:“好好休息。”
      说完,晓寒轻就出去了。
      柳晚秋坐在榻上,看着被人洗净晾晒的衣服,屋子是通风的,他的衣服被微风吹起来,外面晨光正好,身子被擦洗过,身上的中衣很干净,被单和被褥也很干净,屋子内很整洁,很明亮。他看向床头,就连他的发带都没有丢,被洗干净,折好摆在枕边。身上的伤口被处理得很细,纱布不紧不松地被绑在身上。柳晚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四周,骨节分明的指头仍是抓着被单,就没有松开过。
      晓寒轻把碗放回厨房,便往混夕深处走去。混夕的布局和青要白氏极像,宗主住处建在最高处,混夕晓氏的位置在抚松,长白山附近,也算比较清凉。路上有几棵苍松,生得挺拔,青石板路上的落叶已经被门生弟子扫去了,路边有时候走过去几个身着白袍校服的混夕弟子,看见晓寒轻便行礼。
      “晓二公子。”
      晓寒轻也回了一礼,继续走。没多久就到了清冥殿,清冥殿是混夕宗主处理宗务和休憩之处。此时清冥殿的门大开着,在门口就能看见又两个身影在殿内交谈,那个看着更年长的身影正在指导另一个和晓寒轻般大的身影,晓寒轻轻轻叩了叩门,两个身影回头。
      “父亲,兄长。”晓寒轻行礼。
      两个身影也向晓寒轻行了一礼,那个更年长的身影身着黑边白袍,头上系着一条素白色的抹额,相貌很好,是混夕晓氏现任宗主晓景凌。另一个身影样貌和晓寒轻近乎一样,面带微笑,但他笑得自然,眸子湖绿,温柔和沉稳静静荡漾在眸子里,举止也比晓寒轻更从容,是混夕晓氏的大公子,晓寒轻的兄长,晓枫,字寒郊。
      “寒轻何事?”晓景凌问,温和的语气里带着教导的威严,晓寒郊面容带笑站在晓景凌身边,看着晓寒轻。
      “寒轻昨日救下一名重伤少年,已经过梅医师的救治,现在状态很好。”晓寒轻答到,他现在面上没有带笑,自然而然散发一股寒冰般的气质,反而看起来自然许多。
      晓景凌又问:“可知那位公子姓甚名谁?”
      晓寒轻有些犹豫答:“狱……狱熏柳氏的,柳公子,柳尘,字晚秋。”晓寒轻如实答出,他有些担忧父亲会因为柳晚秋是狱熏的人而直接逐出混夕,虽然他知道他的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心里有这种担心。
      晓景凌笑了笑,晓寒郊倒是收回了笑容,但什么的没说。晓寒轻紧张地等着回答,他不善察人心,他不明白父亲和兄长此时的的看法。
      晓景凌道:“狱熏柳氏我略有耳闻,是与狱熏凌氏全然不同的一脉,那一脉行医,没有固定的居所,四海游历,八荒为家,他们一般不与仙门接触,所以鲜有人知,他们倒是不作恶,相反,他们行医救人。话说那柳氏小公子受伤了?”
      晓寒轻颔首:“确是。”晓寒轻感觉自己的父亲应该是没有赶的意味,便又问:“可否让他留下修养一段时间?”
      晓景凌笑笑,没再看晓寒轻,一边看着书一边道:“让他先留下一段时间吧,先养着伤,只可惜没几个宗门能知道狱熏柳氏和狱熏凌氏不同,全当狱熏凌氏处理了,而柳氏又不怎么发展武术,经常被滥杀。”晓景凌说完这一段,又转头看寒郊:“知道了吗?先前没和你说过,现在你不可像方才那般了。”晓景凌觉察了晓寒轻方才的表情变化。
      “寒郊明白。”晓寒郊行了一礼。
      “对了寒轻。”晓景凌突然唤人。
      “寒轻在,父亲何事。”晓寒轻应答。
      “过几日又别的宗门的宗主来议会,客房暂时被占满用不了了,只得委屈你一下让那个柳公子和你同住一屋了,这里几套客衣可让他暂穿着换洗。”
      “是,寒轻明白了。”晓寒轻淡淡答道:“寒轻先退下了。”
      晓景凌颔首默认,晓寒轻行了一礼,便离开清冥殿。父亲向来是很少照顾自己的自己的事也不会多管,很小的时候晓寒轻就记得,自从自己的父亲把哥哥从自己身边带走后,就很少关心过自己,说是为了培养一名合格的宗主什么什么的,就很少再过问自己。每次见兄长与父亲一同,他都有一种类似嫉妒的感觉。
      他便很快走离,回到自己住处。
      柳晚秋仍坐在榻上,就连手指的位置都没变。闻门口有声,转头看,晓寒轻带着温柔的笑颜推门而入。
      “柳公子,好些了吗?”
      柳晚秋颔首。
      “方才的药是极苦的,饮后在口中还会留许久的味道。”晓寒轻边说边坐到榻边,从衣袖中摸出一颗糖。
      “柳公子先拿着糖解解苦吧。”
      “……”柳晚秋看到糖后微张口,眼上明显多了一层光:“谢谢”接过糖,剥掉糖纸放入口中含着。晓寒轻正想等他吃完糖后问问他的来头,谁知,那糖刚含了一会儿,柳晚秋就不知不觉低下头来,接着,肩竟微微**起来。
      柳晚秋哭了。在口中感受到糖的甜味开始就再也绷不住,眼里的咸水倾泻而出,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怎么都止不住。晓寒轻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不太明白柳晚秋为什么哭,是因为他救了他而感动?又或是因为忆起亲人而思念?晓寒轻不清楚,柳晚秋眉眼紧皱,似是想停下,反而越是这样眼泪流出的越多但倔强的发出哭声。
      晓寒轻试探地叫:“柳公子?”
      柳晚秋倔强地别过头去,他不想让晓寒轻这个陌生的,救了自己的,与自己般大的公子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他也很久没有这样了,但这次,却就这样,在他人面前如此失态。晓寒轻在心里头轻叹一气,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先离开,让柳晚秋自己平复一下。二,待在这儿安抚他。
      晓寒轻进入艰难抉择。
      他毅然选择后者。
      晓寒轻把一只手搭在柳晚秋的肩上,轻轻抚拍,但口中什么都没说。柳晚秋身子微微一怔,悄悄回眸瞥了一眼晓寒轻,正好对上他的眸子。晓寒轻琉璃色的眸子流淌着清澈,荡漾着温柔,似在安抚眼前人,又好似夹杂着几丝怜悯,又或是心疼。对上这样一双眸子,柳晚秋也绷不住,迅速把目光拉回来心里头却更加难受,在自己最委屈难受的时候能得到一个人的安抚,是多么幸运的事,又是多么容易激起自己更深一层的情绪。眼泪更加大颗地落下,身体**幅度更大,口中还是发出了一声声呜咽。晓寒轻见人哭得更厉害,努力回忆过往的人是如何安慰自己的,想到在儿时青要宗主白风宁曾对自己用南剑州的方言唱过的一只童谣,晓寒轻记得清楚,因为每一次白风宁对自己唱的都是同一支,意义不明,但他记得字音。
      晓寒轻便选择吟了出来。
      “弄虾,弄米,杀鹅鹅……”一首没有旋律,就像吟诗一般的的童谣就从晓寒轻口中吟出。南剑州的方言听起来本就柔和,晓寒轻的嗓音听起来更是温柔动听。
      柳晚秋:“?”
      但这样是真的很幼稚。
      白风宁最后一次像这样安抚晓寒轻还是在晓寒轻八岁那年。
      虽然幼稚,但柳晚秋可以听出,他这是在安抚自己,委屈感,不甘,愤恨等感觉喷涌而出,从眼眶倾泻。晓寒轻轻轻抱住了柳晚秋,那种情绪一波又一波,柳晚秋也紧紧抓着晓寒轻,呜咽抽噎声也明显起来,最后转化为“呜呜”声。晓寒轻就静静抱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柳晚秋才从晓寒轻身上起来,眼眶通红,晓寒轻欲伸出手将他眼角的泪水拭干,却让柳晚秋躲过去了。晓寒轻只得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柳公子你暂且休息一会儿,等一下医师还会过来换药。啊,对了,柳公子,近日客房被占满了,只得委屈你暂且和我共住一处了。”
      “嗯?哦,谢谢。”柳晚秋看似没有太在意。
      晓寒轻挺意外柳晚秋没有拒绝什么的,但没拒绝也是一件好事,少了些麻烦。
      “衣服。”晓寒轻把几件客衣放在榻上,展开,请柳晚秋看:“可还满意?”
      “嗯,很好,谢谢。”
      晓寒轻将几件客衣再度折叠好,放进衣柜里:“这两日就只能委屈一下柳公子和晓某挤挤了。”
      剩下一天如往常一般过去,柳晚秋在晚上把身子缩到榻的内侧,晓寒轻在外侧,晓寒轻以为自己回因为身边多一个人而睡不去,但是真正入睡却睡得安稳。柳晚秋占的位置不多,睡时也不动,床也不小,所以真正睡上去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翌日卯时晓寒轻就醒了。他看了一眼身边人,柳晚秋还在睡着,睡得安稳。晓寒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烧退得差不多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出去了一会儿,端来一个食盒,取出里头的一碗粥食,份量比昨日多了一些,温了壶药,将药倒出摆在粥食的旁边,用灵力温着。
      晓寒轻做完这一切,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最后在乾坤袋里翻啊翻,翻出了几颗糖,放在了那药碗的旁边,又看了一眼柳晚秋,他的动作并没有吵醒他,走近榻边,轻轻笑了笑,又在乾坤袋里掏着。
      晓寒轻拿出了一颗糖,轻轻放在了柳晚秋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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