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44、“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警官

　　李警官坐在办公室里一点一点的重复播放学校监控，看着视频里的每一个画面，不断的慢速播放寻找每一个不合理的细节。

　　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

　　每次接手一个案子，逃不掉的就是看监控。

　　在费立失踪的前几天，学校的监控并没有显示他有去到什么其他的场合，就像老师所说的那样上课睡觉，看上去可能是因为熬夜打游戏的样子，精神不太行。

　　费立失踪正好碰上学校高考，作为考场的学校会提前放假布置考场，监控也都各个地方无死角的拍着，并没有看到费立或者其他可疑人员。

　　看来高考这几天费立应该不会来学校。

　　那会去哪里呢？

　　学校的同学说费立经常会混一些酒吧网吧这样鱼龙混杂的场所，也许就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

　　可是，才发现费立平常没什么朋友，更是找不到几个人了解他的行踪的，几个喝过酒的一问三不知，甚至都有些快忘记费立这个人的。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李警官脑海里仔细回想起班主任说过的话，突然想起班主任提起过的一个他的同班同学。

　　“许黎……”

　　李嵘念出这个名字。

　　为什么高考之后她也联系不上了？也是失踪了么？是因为什么原因？因为她和费立走的近了些，被凶手盯上了？还是说自己做贼心虚？

　　交接的资料信息里面并没有提到这这信息，那应该就是没了解到情况遗漏了，也许从这个点切入，还能查出点什么。

　　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李嵘有预感，两个人某些程度上有着什么联系。

　　在警察眼里，没有那么多偶然，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会有原因，即便看似再不可能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共同“共享”着一个因果。

　　下午，费立的父母又来了警察局。

　　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雪安抚住他们，说：“你们先别急，我们上级已经派人过来协助我们办案，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

　　这个时候李嵘听到声音也从办公室出来了，小雪指着李嵘说：“这就是我们上级拍过来的李警官，我们已经开始再查线索了。”

　　宋梅像是看到了的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李嵘的袖口：“李警官啊，你一定要抓到凶手啊，我儿这么久都没消息，你一定要找到他啊！”

　　李嵘一边把宋梅扶起来一边答应着：“好的，这本来就是我们警察的责任，我们也一定会努力寻找线索的，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小立我这心就痛的紧，昨天我还梦到小立呢，他和我说要去读大学嘞……小立的同学啊都去上大学了，前些时候我还遇到一个他的同学——”

　　站在一旁的段锐明突然打断了宋梅的话：“我们一定会彻查的，我们上级也很重视派了人手，很快就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李嵘看着段锐明，然后也说着安抚：“对对对，这一点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事情的始末。”

　　宋梅总算从地上起来了，费立的父亲在旁边扶着宋梅坐下。

　　看着应该没啥事了，周围的人也都散了，李嵘让段锐明回去继续整理一下资料，然后自己留了下来。

　　李嵘给两位倒了一杯水，然后也顺势坐下，问：“你们说之前有看到过费立以前的同学啊？和费立关系很好吗？你们怎么记得？”

　　“之前开家长会，我们就见过那个同学，还是个女生，叫许黎，那个女生长的白白净净的，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我就记得她，上次见到她，她竟然看到我们都不想理我们，一直躲着……”

　　“她在上学吗？”

　　“应该是，除了小立还有谁这么命苦？都考上大学了，我们小立才会说他也要上大学……”

　　提起伤心事，宋梅靠在身旁的男人旁边又哭了起来。

　　等安抚好了情绪，李嵘又解释道，因为案件需要，警察要了解一下费立之前的一些生活信息。

　　问了一些有关费立的事情，因为家里条件并不好，两个人摆摊早出晚归的，对费立的生活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加上叛逆期费立也不愿意和他们说，更是不了解费立在校外的事情。

　　“好，我们了解这些也是对我们破案有所帮助的，到时候有消息我们一定会通知你们。”

　　两个人走了之后，李嵘找到江理。

　　“许黎，这个人你们调查过吗？”

　　江理听到这个名字更是疑惑重重，不是调查费立失踪吗，怎么又变成调查许警官的女儿了。

　　“调查她干嘛？”

　　“我看你们之前整理的资料并没有许黎这个人的相关信息，你们应该是没有查到这个人。”

　　“她是许警官的女儿啊，调查她干嘛？”

　　要不是李嵘干了这么久的警察，有不少经验，不让李嵘真是一下子还转不过来。

　　“许警官的女儿？你们都知道？”

　　看着李嵘的反应，江理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对啊，等会，你说调查许黎，难道和费立这个案子有关？”

　　都知道，那为什么段锐明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和他提起过？在他问许警官的时候，在他问许黎的时候，段锐明在干什么？

　　“那你知道许黎现在在干什么吗？”

　　“这……许警官的事情你知道吗？”

　　看着李嵘点头，江理才继续说：“这种情况会有补助，但是许黎呢也已经成年了，已经具备独自生活的能力，其他的事情我们也是尽力而为……”

　　话还没说完，李嵘就已经气势汹汹的走了。

　　他就说这个案子怎么会这么奇怪，看来事件的疑点在段锐明身上，他为什么不说，他在隐满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打断宋梅的话？为什么这么怕这件事提到许黎……

　　李嵘在段锐明面前坐下，直视着他：“你知道许黎？”

　　“嗯，警察局的人都知道。”

　　“可你从来没提过。”

　　“我以为李警官也知道，所以……”

　　“开什么玩笑，你们从来没说过我从哪里知道？”

　　段锐明死死咬住牙，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来李嵘还是知道的差不多了，其实，李嵘让他离开自己留下来应对费立父母的时候，段锐明就有预感。

　　因为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突兀的打断宋梅的话那么的生硬，一个经验十足的看老警察肯定察觉得出来。

　　可是，那个时候就是不受控制，似乎只要一提起许黎这个名字，脑子里就会发出警报一样。

　　“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个很可怕的想法，为什么你们查不出来，又或者为什么现在你们整理出来的资料并没有关于许黎的线索？”

　　“……”

　　“是有人在知道线索之后就隐瞒了，是有人知道这件事和许黎有关的时候就隐瞒了，是有人去学校明明问到了线索可是出行笔录就是没有写。”

　　“……”

　　李嵘猛然起身，金属椅腿在地板刮擦出刺耳声响：“你应该知道，作为警察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声音不大，但却很有力的砸进了段锐明的心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轻则面临警告、记过、降级甚至撤职等行政处分，如果知情不报情节严重，那个时候是要坐牢的，是在犯法！”

　　段锐明又怎么不知道呢，可是这些都已经改不了了。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段锐明一开始也许知道，他只想让许黎回来，为她留出一点时间来，想着应该没事，但是越到后面，他也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许黎不愿意见他，不愿意回来，然后事情越拖越久，再到后来上级重视了起来……

　　一个谎要用千万个谎来圆。

　　等仔细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李嵘走了，他让段锐明好好想想。

　　还要想吗？他想过很多次了，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他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而且现在许黎也答应要回来了，他只想着再等一等，或许，明天她就回来了。

　　那次段锐明去学校走访的时候，听到许黎的名字，即便那个时候自己还并没有这么强烈的直觉认为这件事情和许黎有关，但为了确保万一，和许黎有关的事情段锐明都没有写进去。

　　其实，许黎的事情，段锐明的猜想占了很大一部分，就算自己真的写了上去，大概率也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看着李嵘的样子，难道他查出来什么吗？难道真的和许黎有关吗？

　　段锐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明明自己心中所憧憬着的一切，为什么到现在都变得这么的虚无缥缈。

　　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其实，李嵘说的那些段锐明都知道，也都仔细的思考过，这是作为警察所必须知道的职业准则底线。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隐瞒，最开始说服他的，是因为许正北，一个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前辈，并不是将所有原因都推给一个已经无法开口的人身上，这就是段锐明最开始决定的根本理由。

　　他没有办法对许黎不管不顾，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会想着穿着警服，站得笔直的许正北。

　　许黎呢，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段锐明这么做的原因，许黎在离开之后就不愿意看到他，或许，是将许正北的事情怪到了他身上。

　　望着窗外的香樟树叶，段锐明沉沉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