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23、放不下了，我放不下她了。 出车祸

　　出车祸的是周济。

　　一群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事故发生的两天之后了。

　　但是周济还是没醒，躺在ICU里面，像一句苍白的尸体。

　　那个场面让所有同兄弟们都忍不住的禁声了，甚至都有几个人直接红了眼眶。

　　周均常站在ICU门口，一瞬间心里堵的也说不出话。

　　周济虽然没有老大的架子，但是兄弟们还是会格外尊重他，而现在的的他，仅仅几天没见，就苍白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就好像永远醒不过来一样。

　　因为这次过来的人有些多，周均常只匆匆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然后一个人走到护士站去问护士车祸的具体情况。

　　车祸发生在凌晨的夜晚，两辆车相撞在十字路口，两辆车子速度都很快，你周记开着他平常爱开的黑色小车，相撞的一瞬间车头被挤压变形，副驾驶直接瘪了下去，从监控里面看甚至还有爆炸的迹象，两辆小车丝毫看不出原本的形状，零件混着油污甩在路面，一根变形的排气管还在路边滋滋的冒着白烟。

　　周济直接昏了过去，最后还是路边的行人报的警。

　　周均常又去警察局调监控，知道他的目的，警察告知周均常这起车祸目前还在调查当中，具体的车祸细节还需要时间，让周均常回去等消息。

　　等周均常到了医院的时候，周济的父亲也来了医院。

　　一群人第一次见到了周济的父亲，就如同电视剧和小说里所描写的有钱人穿着的一样。

　　周济家里虽然没有霸道总裁集团的富裕，但是也确确实实会谈数目不小的单子。

　　他们对周济家里的情况不怎么清楚，也没人见过周济的父亲。

　　在周济进医院的第二天早上，周秉权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差点直接在早会的会议厅晕了过去，然后匆忙忙的赶来了医院。

　　周秉权虽然自己挣了点钱，养孩子却从来不会娇惯着养，但看到周济躺在病床上和手里的病危通知书，干涩的眼睛还是流出了两行热泪。

　　周秉权这几天一有空就在医院呆着，但有些事情的确没有办法交给别人，工作的事情很多都推不开。

　　今天晚上才有空了往医院这边赶。

　　周秉权知道周济手下有一群兄弟帮着他干活，但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也知道周记心里有数，也从不干涉。

　　周秉权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急匆匆的跟着医生进口病房。

　　周秉权守医生进去给周济检查各项指标，看到情况有好转，内心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秉权也和周济的兄弟们都说了，让他们放心先回去，不能周济躺在这了，他手下的店就不管了，还得继续守着周济的店。

　　一群人听到周济情况好转的消息，内心也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天，见到许黎，周均常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都给忙忘了，都忘记许黎还不知道周济出车祸的事情。

　　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本来昨天晚上许黎就应该知道了。

　　所以当周均常告诉许黎这件事情的时候，许黎都有些恍惚了。

　　在和周均常起去医院的路上，他内心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没有人能够平静的看到躺在ICU病房里周济而内心没有一丝波澜的。

　　许黎愣愣的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

　　周均常明白许黎的心情，也没有出声打扰，陪着许黎坐着。

　　这场车祸真的很突然，这次的消失也没有人当回事。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和之前一样的结果，没过几天，周济又会完整健康的回来。

　　没有人知道周济消失的这几天去了那里，周济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在周济没醒的这几天里，病房外一直有人守着。

　　大多数时候周秉权都是晚上急匆匆的处理完事情，然后赶到医院询问周济的情况，幸好周济的情况确实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周秉权已经年过半百，都说钱能养人，但是这几天大家都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他身上的沧桑和疲惫感。

　　周济的事应该对他来说影响不小。

　　之后几天警察那边传来消息，说车祸的结果调查出来了。

　　和周济相撞的那个人是酒驾，这是毋庸置疑的，是在送到医院的当晚，医生就检查出来结果。

　　但监控视频里的画面，却显示是周济的车变道撞向了另一辆车，具体什么原因，还需要等周济醒来之后在做调查。

　　周秉权看着监控深沉的皱着眉，然后不让人察觉出来情绪的说：“等他醒来在说吧。”

　　周济醒来的时候是在某一天半夜，他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在哪，看着窗户外面知道是晚上，但是不知道具体时间什么时候，他喊不出来也没有力气，之后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护士正在给周济进行检测。

　　周济嘴唇微动，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水，水。”

　　护士连忙用棉签给周济的嘴唇沾了点水。

　　在进行完一系列检查之后，通知门口的人说病人醒了。

　　然后医院又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因为周济是刚醒，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最后一半的人都回去了。

　　但是当晚周秉权却没有来。

　　许黎细心的发现了，还特地去提醒护士，他们没有周秉权的电话号码，但是护士肯定有记录。

　　可是护士回答已经通知了。

　　许黎搞不懂，为什么等到了周济真正醒了周秉权又不过来了。

　　周济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全身都很虚弱，但是他还是睁着眼睛看着过来的人。

　　有人解释说，刚刚有一半兄弟都被医生护士们给劝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周济闭眼，表示知道了。

　　其实来不来周济都认为没关系，他带了那么多兄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有真感情，他也不会去强迫每一个人，但有一些事也确实不必强求。

　　之后几天里，周济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转，也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中间有警察过来问周济车祸的具体情况。

　　病房里只有周济和三个警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等到他们出来之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周济直接就睡下了。

　　周秉权再次到医院来，是几天之后了。

　　不是在晚上，而是在罕见的白天。

　　病床的靠背立了起来，周济半躺着看穿在的景色。

　　当时许黎请了假就在病房外面，从饭店打包了鸡汤准备给周济送进去，看到周秉权要进去，自己又收回了脚步。

　　周秉权照常穿着西装但是这次确实灰色的，皮鞋磨的很亮。

　　动静很小，但是在安静的病房里还是很容易听得到。

　　周济侧头，在周济的视角里，两个人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没见，看着周秉权笑了一下。

　　这笑里包含了很多情绪，有含蓄的爱，有愧疚的疼，还有想要掩盖的无奈。

　　周秉权拉着椅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一边，这种距离似乎并不像在看望病人，甚至更不像是病人就是自己儿子。

　　周均常还是很虚弱，连动身这种很简单的动作，对于他来说都很痛苦。

　　两个人先是这样沉默了很久。

　　周济看着窗外，周秉权看着周济。

　　两个人眼睛里都装着情绪，那种情绪满到快要溢出来。

　　周秉权声音嘶哑，连自己的声音都发着抖，问：“后悔吗？”

　　周济没有表情，脸上尽是疲惫，最后过了很久，周济才轻微的摇摇头。

　　“还没放下，你要准备什么时候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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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不下了，我放不下她了。”

　　周济脸上看不清楚情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苦到了极致，如果醒来要面对这样极致要命的情绪，那么周济甚至都不愿意再醒来了。

　　这种酸涩感从周济醒来就一直拉扯着他的心绪，甚至在周济昏迷的这几天，他的脑海里也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只不过醒来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警察那边你怎么说的？”

　　警察来问周济的时候，周济其实说谎了，但这种谎却无伤大雅，周济不想把所有的事情说给无关紧要的人听。

　　警察问他为什么要突然撞向另一辆车。

　　周济如实回答，在马路的对面站着一个人，当时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撞上酒驾的那辆车。

　　但周济始终没说，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去保护一个陌生人。

　　或许见义勇为真的存在，但是能够这样几乎舍弃自己的性命，不计结果的去救一个陌生人，这样的行为太过壮丽宏伟，最起码周济不会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是为什么，在那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是什么让周记能够发疯的踩下油门？

　　“我见到她了。”

　　“我知道。”

　　周秉权也是在之后找人查了周济的消费记录才知道周济买了两张飞往英国的往返机票，出车祸的那晚，周济刚下飞机，在回来的路上。

　　周秉权听周济说过，说那个人去了瑞士。

　　但是周秉权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撞向另一辆车？

　　周济缓缓道出原因：“要撞上的那个人很像她。”

　　在那一晚，在那一瞬间，周济想不了其他。

　　即便在瑞士刚刚见过，即便有着近八个小时的时差，但那个时候的周济再没有多的时间去思考，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救她。

　　即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义无反顾。

　　周济闭上眼睛，每次讲起，心里都会这样的苦，苦到说不出话。

　　周济自己也不知道，他对她的爱到底有多深，似乎总在认为自己对这份感情也就这样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事情，打破自己的认知。

　　周秉权哑口无言，这样的原因让他的眼眶湿润。

　　周济很少和周秉权提起她，但他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从初中，高中再到大学，工作，周济一直都没有放下过。

　　到后面得知她出了国，但是周秉权不知道去的是哪个国家。

　　如果再多查一下消费记录，就会发现周济并不是第一次去英国。

　　周秉权也知道，周济肯定是在瑞士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在去了一次就变成了这样。

　　但周秉权不想再查下去了，知道周济去了几次，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不知道周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固执这样的执拗，他甚至理解不了周济表达出来的十分之一，但是却又被他深深的情感所打动。

　　应该是很爱很爱，才会让一个人竟然下意识的放弃了自己。

　　但又究竟是有多爱，才会让一个人竟然下意识的放弃了自己？

　　可能一开始的周秉权还想说这种行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但是现在他看着周济又说不出口了，并不仅仅是他说不出口，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说不出口。周秉权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他能够明显清楚的感受到周济的痛苦。

　　作为父亲，他心疼儿子。

　　周秉权以为时间可以忘记一切，所以当周济和她刚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周秉权以为周济的郁闷只会持续一段时间，时间一久，周济就会忘记，但是他却不知道时间一久，周济的确不再表现出郁闷，他实现这种情绪压抑在了自己心里。

　　直到今天听到周济承认自己放不下，那一刻他最心疼周济。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周济，作为父亲，似乎天生就不会安慰儿子。

　　小时候周济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感到委屈或者哭闹，周秉权总会温和的和他讲一些道理，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对于周济来说还算适用，也因为这样，周济的确从中明白了许多同龄人望尘莫及的道理。

　　而对于这些事情，周秉权简直一窍不通，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周济。

　　或许，应该给周济自己一些时间。

　　周秉权双手搓了搓脸，然后出了门，并且告诉许黎不要进去，让周济多休息，然后走了。

　　许黎站在门口，无意间透过门缝看到了真在抹眼泪的周济，然后又悄悄关上了门，没有进去。

　　她不知道周济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事情流泪，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最后，车祸的整个调查结果出来了，对方酒驾无可厚非，周济的行为也属于正常的紧急避险行为。

　　虽然对方是酒驾，但周济不想再过多的纠缠，事情最终还是交给警察那边。

　　酒驾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那人这车子差不多也就到这了，周秉权见周济这么想，也就没再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