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24、不要后悔 周济住

　　周济住院修养的这几天，每天都有兄弟过来，所以周济倒也过的悠闲。

　　除了刚醒来的那几天精神有些不好，一天总要睡好几次之外，之后倒也恢复的不错

　　没有人知道周济车祸具体的原因，要不是许黎那次碰巧看到了周秉权来找周济，许黎真的以为就是一次纯粹的意外。

　　许黎默不作声的关上门后，就碰到了从明月夜过来的周均常。

　　周均常看到了许黎，眼睛瞥见手边放着的鸡汤问：“还没醒？”

　　许黎一边摇头一边说：“刚刚周秉权来了。”

　　许黎无奈的看了眼周均常，周均常从许黎眼神里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在周济昏迷的这几天里，所有人都感觉得出来周秉权很担心周济，而现在等到父子两个人见面，来看样子，却并不是这样。

　　不会有人去问，所以猜测或许有些失误。

　　周均常面对着许黎，靠在医院的墙上，直勾勾的看着许黎。

　　许黎目光有些呆滞，连说出的话都有些麻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但是周济确确实实的帮了我。”

　　许黎永远记得他一个人义无反顾，毫无准备的来到这个城市，她遇见了周济。

　　这个穿着华丽西装的男人，朝着她走来，然后帮她找了住所，还让她帮自己做事。

　　许黎不会说没有周济就没有现在自己这样的话，但是如果没有遇到周济，许黎也确确实实不会过的像现在这么的轻松。

　　周济对自己有恩，许黎时刻都记得。

　　“车祸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吧，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至少在我心里，我是真心希望周济能过的好。”

　　周均常似乎在仔细斟酌思考许黎的话，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手下的兄弟哪一个不是周济关照过来的，只要有点心的人都能感觉得到，能遇到周济，真的是有些人命中的福气。

　　周均常整个人结结实实的靠在墙上，两个人静止的像是两座雕像一样。

　　最近大家其实都有些疲惫，周济其实就是他们这群人的顶梁柱，他可以消失几天，但是不能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敲门进去。

　　鸡汤已经冷了，许黎提着饭盒又去护士站借微波炉。

　　病房里只留下周济和周均常两个人。

　　周均常问周济要不要把床的位置调整一下，时不时的还给周济掖杯子。

　　周济笑着打趣说他可以去干保姆了。

　　“干脆这几天别去明月夜了，直接过来照顾我算了。”

　　周均常差点还真点头答应了。

　　然后等许黎回来的时候，护士也跟着一块过来，帮着周济做检查。

　　检查完之后，许黎把热好的鸡汤给周济盛了一碗。

　　一群人似乎都有些心事，很快，病房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勺子和瓷碗碰撞的声音。

　　喝完之后，许黎说自己这几天每天都给周济送饭过来。

　　周济听了缓缓的笑了，然后点头说好。

　　两个人从病房退了出来，一起走在街上。

　　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吃饭，看到路边有人支着摊子买炒粉炒饭也就直接坐了下来。

　　在等饭的时候，许黎突然问：“你会因为什么事情哭？”

　　“……不知道。”

　　“那你觉得……周济会因为什么哭？”

　　原来，是她看到周济哭了，难怪今天感觉许黎情绪怪怪的。

　　“……不知道。”

　　炒饭刚出锅很烫，用勺子放到嘴边吹一吹，塞进嘴里之后还得在嘴里吹一吹才能够下肚，即便很烫许黎还是大口大口的吃着。

　　周均常怕许黎噎着，用一次性塑料杯子倒了杯水放在许黎旁边。

　　两个人吃完饭，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许黎回了家，周均常回了明月夜。

　　之后几天，许黎每天都会去医院给周济送点补品，直到周济出院的那天。

　　因为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不少人盯着周济，所以周济还是撑着身子提前出院了。

　　那一天，一群人照常聚了一顿，一堆人喝的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多。

　　周济车祸出院，一群人是真的高兴。

　　周济喝不了酒，但是拦不住一群人给周济敬酒。

　　等到差不多了，整个桌子上就只有周济一个人还坐着了。

　　周济像往常一样，在附近订了酒店，打完电话后，自己却没有再回到包厢里，而是到前台自己单独拿了一瓶酒，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面前，慢慢的喝着。

　　在要出院的几天前，周济就开始处理一段时间堆积起来的事情。

　　因为车祸受伤，周济精力肯定是大不如从前了，每工作两个小时就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在一次周济工作两个小时之后，助理那边发过来消息，说他的工作邮箱里一封未查收的消息。

　　对方应该不知道周济的私人账号，所以直接发给了他工作邮箱里。

　　其实那个时候周济就有预感，所以撑着疲惫用电脑了点开了那封邮箱。

　　就如同无数封信里面的开场语一样，见字如面。

　　开头的第一句话，他就认出来了。

　　是孟青禾。

　　周济和她的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又一句话就能说的清楚。

　　信里，她知道了他出车祸的消息，至于严重程度，她或许不知。

　　她说她准备回来看望的，但当晚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又取消了，之后她也要去出差了，就没有时间了。

　　周济想，孟青禾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知道那场车祸到底有多严重，所以航班取消之后就没打算回国了，但周济也庆幸她不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应该要该自责哭泣了，他最怕她哭了。

　　之前怕，现在怕，以后更怕。怕以后自己不再她身边，没人能哄好她。

　　即便分开这么久，周济还是希望以后的她永远不要伤心流泪，更不要是因为他。

　　周济一遍一遍的读着这封跨洋邮件，虽然相隔八千多公里，但是周济脑海里都能够想起她这下这封信的样子。

　　看到最后，医院都熄灯了，周济还是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电脑的光照在周济的脸上，眼泪泛着银光，无声的留着。

　　信里的孟青禾询问周济的伤势并为自己无法亲自回国而道歉，感谢周济这么多年的照顾，表达这次在瑞士没能招待好他的歉意，约定好下次一定要和他吃顿饭，并且告诉周济自己的近况……

　　周济看到最后笑了，很苦涩的笑，也是很幸福的笑。

　　周济脑海里依旧回想起孟青禾的那封信，看向窗外，似乎在想有着近八个小时时差的孟青禾现在正在做什么？

　　地球是一个圆，只要足够久，应该就能够看到远在异国的她吧。

　　一瓶酒已经见底，周济平生第一次觉得酒量好竟然是一个缺点。

　　这酒怎么喝不醉啊，喝不醉他就忘不掉她。

　　这个时候，许黎出现抢走了周济手里的酒瓶。

　　许黎一瞬间差点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就差朝周济吼出来，但还是把语气压了压：“你喝酒干什么？”

　　“……孟……”

　　许黎侧过头想听清楚周济说什么：“你说什么？”

　　周记意识到眼前人不是孟青禾，然后无奈的摇摇头，没说话。

　　“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喝酒的吗？”

　　周济打了个酒嗝，继续看着窗外。

　　北纬53度就是窗户的这个方向。

　　许黎没说话，她知道最近周济的心情不好，所以就在他身后，默默的陪着他。

　　周济喝的酒后劲有些大，越到后面，周济越觉得自己脑袋发昏，但眼睛还是执拗的睁着。

　　他是真的很想孟青禾。

　　周济每时每刻都想，喝醉了就更想，发了疯的想。

　　许黎一个人拉不住周济，周均常送其他兄弟回酒店了，许黎发消息给周均常让他快点过来。

　　周济手撑着窗台，即便双腿已经发软使不上劲，还是不愿意回去。

　　眼看着周济就要倒下去了，这时周均常跑过来扶住了周济。

　　周济手还死死地扒着窗户边缘，不肯走，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我没醉……”

　　最后两个人把周济送回了酒店，可能周济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些酒店其中有一间竟然是给自己定的。

　　许黎没进房间，就在门口守着。

　　周均常把周济扶上床，然后又听到周济嘴里不再重复着说自己没醉了。

　　“孟……青……禾，小禾……”

　　周均常皱眉，他和周济是一个学校的，一些事情也听说过一些。

　　电视火光之间，周均常突然想到了之前周济和他讲的话，他说让周均常不要后悔。

　　所以，周济说这句话是和他现在嘴里念的这个名字有关？

　　周济很少喝醉，这次却在不能喝酒的时候喝醉了，如果连周济都做不到自洽，那应该真的很难过，才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周均常给周济盖好被子，床边放了杯水才走。

　　许黎站在门口等周均常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见安顿好了周济，许黎也要准备回家了。

　　周均常看着许黎的背影越来越远，又想起了周济的话。

　　就像是画外音一样，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人解说提醒着。

　　不要后悔。

　　周均常，不要后悔。

　　周均常真的会后悔吗？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等到那时候，周均常也会这样吗？

　　那么，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周均常以后也会这样吗？

　　“喂！”

　　走廊空荡荡的，周均常的声音撞在墙壁上，然后在走廊回响。

　　走廊太长，灯光是昏黄的，吊灯挂在头顶上，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忽长忽短。周均常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漫开，和那声呼喊的余响缠在一起，慢慢沉进墙角的阴影里。

　　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带起一阵呜咽，倒像是那声呼喊的回音，迟了半拍才应过来。

　　许黎站在走廊的另一边转身回头看。

　　声控灯熄灭又亮起，然后就听见周均常的声音。

　　“我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