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21、许黎，是我。 三

　　三个人到了店里，门已经开了三个人，还疑惑是谁来的这么早。

　　走到吧台才发现是胡黑。

　　阿风惊讶道：“你怎么过来了？老大那边没事吗？”

　　兄弟三个先是寒暄一下，胡黑看到许黎也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然后许黎就先上楼了。

　　“问你呢？老大让你过来的？”

　　“没，老大又出去了。”

　　“去哪了？”

　　胡黑无奈摇头：“你也知道老大每次出去没有人知道。”

　　“这几天无聊没事做过来帮帮忙。”

　　“别说了，这种天气不需要多少人。”

　　……

　　然后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喝酒。

　　三个人天南地北的聊，周均常率先放下杯子，其他两个人不乐意：“怎么说，就喝这么点？”

　　“还要守店。”

　　说的也对，还在明月夜里，总不能客人没醉店里的人倒先醉了，后面两个人也都没怎么喝了。

　　这一年的冬天就只下了一场雪，气温也开始慢慢的上升，虽然还是需要穿臃肿宽大的棉衣，但总算是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今晚的客人比之前的多了许多了，应该算是这个冬天客人最多的一次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周均常并没有看到许黎在往常下班的时间下楼回家。

　　三个人忙活了一阵子，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可能因为时间久了，这一晚但还有些兴奋，几个兄弟倒是干劲挺足的。

　　周均常送酒往回走的路上，路过楼梯口，迎面碰上了许黎。

　　许黎拿着包，要准备回家了。

　　两个人碰面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许黎看周均常手里还拿着托盘，就知道周均常是刚送酒回来，许黎今晚楼上人还挺多，楼下就更不用说了。

　　周均常点点头，示意许黎走在前面。

　　因为店里开了空调，不是很冷，所以许黎上班时脱的衣服现在也没有穿上，就这么拿在手上。

　　就这么走着，突然灯光开始闪烁，酒吧里的人还以为是特意安排的环节。

　　直到几秒后，整座楼彻底暗了下来。

　　灯光毫无预兆的熄灭了，这场停电来的措不及防。

　　黑夜里，有人低骂了几声，也有人尖叫者认为这更加刺激。

　　有人拿出手机照明，但多数人都不在意，坐在站着默默等着来电，等着灯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

　　周均常在黑灯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了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这种感觉并不像是因为停电的原因，反而更像是恐惧和害怕。

　　周均常本就在许黎身后，许黎后退几步之后就直接的撞上了周均常，在周均常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黎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怪物一般，瞬间躲开了。

　　因为直到灯完全熄灭的几秒钟之内，许黎直直的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了墙角。

　　看不清许黎脸上的表情，但周均常看到许黎在发抖，是因为害怕的发抖。

　　许黎双手抱着膝盖，拼命的想把自己缩的越小越好。

　　黑夜中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路过许黎旁边的时候无意间踢到了许黎的脚，许黎瞬间叫出了声。

　　但很快又忍住了，所以那是一生短促又隐忍的尖叫。

　　周均常能看到许黎的影子窝在墙角，然后在许黎旁边蹲下。

　　周均常试着抬手碰碰许黎的肩膀，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反应，但是这次周均常听到了小声呜咽声。

　　许黎哭了。

　　这是周均常第二次看到许黎哭，一次是在墓园，还有一次是现在。

　　“许黎，许黎……”

　　周均常不停的叫着许黎，而许黎似乎好像和外界脱离了一样，听不见任何声音。

　　许黎连呜咽声都在发抖。

　　周均常没再犹豫，直接将许黎揽进怀里。

　　他感受着许黎在挣扎，用力的想挣脱掉。

　　周均常紧紧握住许黎的手，用力的喊着：“许黎，是我，周均常。”

　　这似乎有些用，怀里的人慢慢的找回了理智。

　　“许黎，是我。”

　　周均常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许黎拉住周均常的衣服，像是生怕周均常放手一样。

　　许黎深呼吸平复着情绪，喊着周均常的名字。

　　“周均常，周均常……”

　　周均常一边回应着，一边手有节奏的拍着许黎的背。

　　又有人往这边走过来，周均常手上的力又重了些，紧紧的抱住许黎，将她整个人都放在里面，不让过来的人又碰到她。

　　许黎又闻到了周均常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味道，黑夜里，他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像某种安定的鼓点。

　　许黎依旧攥着周均常的衣角，声音还有些发颤：“别……别……”

　　周均常不知道许黎想说什么，只是手依旧一下又一下的，不厌其烦的拍着，像是在安抚哭闹的孩子一般。

　　因为停电停得太突然，许黎拿在手里的衣服此刻已经被孤零零的扔在了旁边。

　　阿风停电之前看到周均常去送酒，所以打着手电筒就往包厢里面走。

　　还没过去就看到走廊外面，有两个人蹲在地上。

　　隔得有些远，阿风只看到了周均常，看着店里还有这么多顾客，阿风也没再往前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朝着周均常喊：“是这边电路出什么问题了吗？”

　　“……”

　　“均常，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均常低头看着怀里的许黎，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这还怎么走？

　　他肯定走不了了。

　　阿风没听到周均常的声音，又往前走了几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均常打断。

　　“打电话过去问。”

　　“啊？行。”

　　脚步声远了，周围又黑了下来。

　　黑夜里，安静的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周均常的手覆在许黎的背上，两个人衣服摩擦的声音也变得格外的大，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周均常其实没有蹲下，而是半跪着，周均常本身就比许黎高出很多，再加上周均常只是半跪着，而许黎是完全的坐在地上，所以此时许黎的头只能靠在周均常的胸口处。

　　许黎好像都能听见周均常的心跳，急促而有力的跳动着。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直到阿风打了电话之后再过来：“电路师傅说是因为这几天下雪，可能电路有些受损，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出原因，可能得明天才能有电了，要不我们先让店里的人都走了吧。”

　　“知道了。”

　　然后就听见阿风和店里剩下的顾客解释，一群人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确实没有办法，最后也都走了。

　　店里安静了。

　　周均常试探性的喊：“许黎？”

　　怀里的人吸了吸鼻子，然后才回应：“嗯。”

　　“走了吗？”

　　周均常的的气息就在许黎的头顶，许黎松开周均常，然后擦了擦脸上还没有喊的眼泪。

　　停电了，店里的气温没有开空调之前高，怕许黎冷，周均常捡起旁边许黎的衣服给许黎披上。

　　周均常看着许黎泛着泪光的眼角，手伸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许黎因为坐在地上的时间太长，起身的时候腿有些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没起来。

　　突然旁边伸出来一只手，那是一只既可以切果盘调酒的手，也可以在刚才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抚她的手。

　　那双手，许黎特意看过很多次。

　　但此刻，周均常朝她伸手是想要拉她起来。

　　许黎抬眼，却忘了现在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最后还是将手伸了出去，塔上了周均常的手。

　　等许黎站起来，周均常没有立刻松开，又问：“带你出去？”

　　许黎很奇怪，她怕黑，也怕和别人接触，但是在今晚，偏偏又都打破了。

　　许黎点头。

　　胡黑正在吧台看电路，今晚还得等电路师傅过来看看，一时半会走不了。

　　店里其他的员工都没注意许黎，或者是都没注意都许黎有什么不一样。

　　周均常对着阿风说：“钥匙给我。”

　　阿风以为周均常说的是明月夜的钥匙，指着旁边的桌子：“桌子上。”

　　周均常又说一遍：“你家的钥匙。”

　　“你拿我家的钥匙干嘛？”

　　“给我。”

　　阿风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扔给周均常，这才看到了在周均常身后的许黎。

　　周均常拿了钥匙就走了，阿风匆匆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周均常出门后，周均常的信息紧随其后，说今晚自己有事，这里就先交给他了，今晚也住他家，到时候让阿风直接回家就行了。

　　阿风看着两人出门，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黎打开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

　　此刻是九点三十分，许黎下班的时候是九点钟。

　　他们在黑暗中拥抱了将近半个小时。

　　在那个停电所营造的黑夜里，有两个人滚烫的抱在一起。

　　“送你回家？”

　　“嗯。”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许黎都没发现周均常一直拉着她的手，许黎也不知道周均常有没有意识到。

　　他们从出门就拉着，如果此时此刻松开，倒是更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到被路过的某个熊孩子从他们中间撞开，两个拉着的手这才松开。

　　手里突然一空，两个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拉回来到显得刻意了。

　　许黎将手揣进口袋，周均常把手放在身侧。

　　两个人都没说打车，默契的过马路，等红绿灯，然后左转右转，最后到家。

　　到了阿风家门口，周均常看着许黎说：“今晚我就在楼下。”

　　又怕自己说的太隐晦，周均常又补充道：“有什么事就找我。”

　　“嗯。”

　　最后，周均常看着许黎上了楼。

　　周均常睡眠偏浅，但是今晚还是格外注意些，门除了阿风回来的时候响了一下就没再又声音。

　　周均常想起什么又翻出手机，看着空白的聊天记录，里面始终没有收到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