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18、你吃蛋糕吗？生日才能吃的那种。 次日，

　　次日，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街上时不时传来一声一声的惊呼感叹。

　　周均常站在明月夜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开了门进去。

　　雪下的比昨天晚上的还要大，不戴帽子出去一会儿头发就能给染白了。

　　周均常刚进门没多久，许黎也来了。

　　即便这种天气，两个店的生意明显比不上之前，但是他们两个还是会准时来。

　　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许黎头发还有些雪花没融化挂在发尾处，眼睫毛上挂着雪花融化后的水珠，湿漉漉的。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都有些不好开口，索性就都没说话。

　　许黎踩着高跟鞋，从周均常面前走上了楼。

　　这种天气，许黎还是雷打不动的穿着高跟鞋，不过会在外面穿上加绒的打底裤，丝毫不影响那双腿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细和直。

　　因为店生意不如从前，也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好多兄弟过来都不方便，周均常就让他们干脆不用来了，省的麻烦，所以店里这几天差不多就只有他一个人。

　　雪下的第三天，雪还在下，却没有下大的趋势。

　　应该没多久后，雪就不下了，然后等到积雪融化，整个城市又会恢复之前的样子。

　　这一天，周均常躺在门口的沙发上，双手抱胸，把帽子盖在头上，准备眯一会。

　　还没睡着，又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许黎背着包，准备回家了。

　　周均常抬眼看时间，比平时早了不少，人比本来就没几个，许黎能每天都过来，已经很好了，就算是平时许黎要是不来上班，其他人或者周济也都不会说什么，但是偏偏还就是他们两个人，似乎是风雨无阻一样，每天都能碰上面。

　　许黎看到坐在门边的周均常，险些吓了一大跳。

　　因为周均常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也顶了个黑帽子，许黎差点没看到沙发上躺了个人。

　　许黎问：“你在这干什么？”

　　“睡觉。”

　　“你还不准备走吗？”

　　周均常起身坐了起来，摇头。

　　许黎似乎又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看了看日期，然后又说：“今天不是24号吗？怎么？没有什么计划？”

　　距离上次他们吃饭已经过了三天，刚刚好三天。

　　对啊，24号了。

　　这天是他的生日。

　　许黎还记得。

　　周均常眉心一跳，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许黎看着周均常沉默着不说话，脸上表情也没有其他什么激动开心的情绪流露出来，就知道他这个人应该没什么安排。

　　许黎想，如果不是上次因为阿风说出来，然后周济请他们一群人吃饭，可能周均常的生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

　　许黎问：“你不过生日？还是……？”

　　你不喜欢过生日？

　　周均常等着许黎说出剩下的话，但许黎没说了。

　　这似乎是别人的事，别人怎么对待生日是别人的事情，许黎无权干涉。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吗？”

　　“……”

　　周均常没回答，在他看来，如果他回答了，似乎就在渴求他人的同情，他最不愿意别人同情他。

　　况且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同情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坦然的接受了，自然也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许黎没察觉周均常的情绪，指了指窗外，似乎是让自己更有说服力：“这种天气，晚上应该没什么人，你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所以你还是回家吧。

　　不知道是为什么，许黎似乎不想走了，她有些不忍心让一个今天过生日的人，就这样孤单的守在店里。

　　周均常顺着许黎指的方向看向外面。

　　外面的雪已经能够到小腿了，街上坑坑洼洼的几条道，是被人们踩出来的痕迹。

　　周均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黎站在周均常背后，看不见外面的雪，只能看见周均常的背影，许黎好像感觉到了周均常周遭散发出的淡淡忧郁，心里不自觉的也有些压抑。

　　许黎手指用力，指甲衔进肉里，深吸一口气，说出来的话都有些颤抖。

　　她问：“你过生日会吃蛋糕吗？”

　　周均常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插进兜里，背着身回答：“蛋糕不是想吃就能吃吗？谁规定要生日才能吃？”

　　“行，那我换句话说。”

　　周均常等着许黎还能说什么。

　　“你吃蛋糕吗？生日才能吃的那种。”

　　——
　　**
　　周均常你跟着许黎出来了，两个人打着伞走在了大街上。

　　许黎戴着帽子，围着围巾，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反而周均常衣服也就穿了两件，帽子因为撑着伞也就没带，那就这拿在手上。

　　一开始只是许黎撑着伞，但因为风有些大，许黎衣服又穿的厚，伞歪歪扭扭的，最后周均常无奈的抢过许黎的伞，撑在两人的头顶。

　　两人进了一家生日蛋糕店。

　　许黎蹲下身，看着橱窗里的蛋糕模型问周均常：“你喜欢哪一个？”

　　周均常正在收伞，因为伞太小了点，周均常一边的肩膀淋到了雪。

　　许黎每说一个手就只着对应的模型蛋糕，生怕周均常不认识一样：“抹茶？芝士？还是巧克力？”

　　店员看着两人，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笑盈盈的问：“是在帮男朋友选蛋糕吗？”

　　两个人听到都是一愣，许黎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们就看看。”

　　否认的有些怪，明明应该是否认周均常不是她男朋友的事实，可是许黎这样说好像否认的却是在选蛋糕的事实。

　　店员继续笑盈盈的表示理解，看着两个人都纠结的样子，又说：“如果没有满意的话，我们这边可以提供材料自己做的。”

　　许黎还是想再看看，如果这些模型都没入周均常的眼，自己做的就更不用说了，许黎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很了解的。

　　走了一圈下来，果然，以周均常挑剔的品味没一个他喜欢的。

　　周均常看着许黎笑，似乎是想看许黎到底能做出什么来：“做吧。”

　　许黎先打了个预防针说：“这些你都不喜欢，那你也别对我抱有太大期望。”

　　许黎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围着围裙挂在身前，然后手上戴着手套学着店员的样子低头挤奶油。

　　周均常就在旁边看着。

　　看什么？

　　看许黎飘动的发丝，看许黎弯曲的手指，看许黎颤抖的睫毛……

　　周均常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也很好。

　　“抹茶的好不好？”

　　“嗯。”

　　“水果要吗？”

　　“嗯。”

　　“奶油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嗯。”

　　“……”

　　“……”

　　旁边的店员笑出了声。

　　周均常因为走神，问题没过脑子就回答了，才知道自己被许黎抓包了，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心虚。

　　许黎看了眼周均常没说什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周均常回答少一点。

　　然后许黎放下奶油，又问周均常要什么水果，周均常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一时没说上来，许黎干脆就直接把装水果的盘子给他，让他自己去选。

　　周均常拿着盘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上次许黎做的冰糖雪梨，然后鬼使神差的拿了满满的一盘雪梨。

　　许黎看着周均常拿回来的雪梨，疑惑：“这么喜欢吃雪梨？之前没见你吃过。”

　　“突然想吃了。”

　　“真不用再加点其他的了？”

　　“你还有喜欢吃的么？”

　　许黎想到是给周均常做的，自己喜不喜欢吃并不是很不重要。

　　许黎摇头，然后开始放水果。

　　最后，蛋糕做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卖相和店里的确实不能比，但是也还算看的过去。

　　奶油是和抹茶粉搅拌出来的淡绿色奶油，因为没搅拌好颜色有些不均匀，但是看着有种晕染的感觉，也不算难看。

　　许黎再用奶油在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写上了生日快乐。

　　写完最后一笔，许黎得意的看向周均常。

　　因为太过于投入，脸上什么时候沾上了点奶油都不知道。

　　周均常看到抬手想要替许黎擦掉，在快要碰到许黎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

　　然后又收回手，扯了张纸给许黎。

　　许黎拿着包装盒小心翼翼的把蛋糕放进去，就像是她珍视的宝贝一样。

　　周均常一只手拎着蛋糕，另一只手打着伞，两个人出了蛋糕店。

　　此时，雪已经小了很多，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周均常还是习惯性的把伞往旁边偏了偏。

　　回到家，周均常打开用丝带缠着的包装盒，周均常笑了笑。

　　小时候的周均常一直渴望有一个自己的蛋糕，但那个时候的他一直没有得到过，到了后来，周均常过了迷恋生日蛋糕的年纪，却在二十三岁这一年，得到了自己小时候心心念念的蛋糕。

　　一切似乎来的有些迟了，迟了将近二十年，但又似乎刚刚好。

　　之前的周均常一直认为许愿是最无聊无趣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这些事不过是那些人自我安慰的一个理由，能不能实现都是不能预测的事情。

　　但是看着这个蛋糕，周均常突然有些想许愿了。

　　可是没有蜡烛，应该是忘记拿了。

　　看着眼前四英寸的蛋糕，周俊常又想起许黎的样子。

　　其实在店员说出那句可以自己做的时候，周均常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无论后面的蛋糕有多漂亮，多好吃，在他心里他已经做了决定。

　　在许黎眼中，觉得是自己嘲笑她也罢，故意找麻烦也罢，周均常就是想让吃她亲手做的。

　　不管是什么，只好像和许黎搭边的，周均常就感觉对于自己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四英寸的蛋糕奶油很少，基本都是蛋糕胚，中间还有雪梨，吃起来一点也不腻。

　　周均常就一个人坐在窗前，把蛋糕一口一口的送进嘴里吃的干干净净。

　　也是第一次，周均常在夜晚感受到如此鲜活明媚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