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17、生日快乐，周均常。 天气已

　　天气已经进入了深冬。

　　气温越来越低，大街上所有人都裹着臃肿的棉服，据天气预报报道，近几天可能会有下雪。

　　阿风腿支在桌子上，磕着瓜子：“均常，你生日要到了吧。”

　　周均常不喜欢过生日，也不愿意提起他的生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他的生日。

　　那是周均常从自己爷爷的口中得知，老人已经步入晚年在养老院中生活，神志几乎也已经不清楚了，意志清醒的时候也就坐着看着窗外。

　　所以他说的话真假参半，周均常也不知道是真或是假。

　　看着同班同学过着生日，炫耀的说自己吃了生日蛋糕，周均常也有些好奇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过生日，吃蛋糕。

　　然后小周均常拉着爷爷粗糙的手，声音糯糯的问：“爷爷，我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

　　老人看着窗外很久很久才说出一个日期。

　　那个时候的周均常信以为真，一直牢记着这个日子，但是却一直没有等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小时候的周均常不明白到底什么是阿兹海默，也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在窗外能看到什么，更搞不明白为什么养老院的护工说爷爷容易走丢不让爷爷外出，明明自己才是更容易走丢的那一个，为什么还让自己看着爷爷……

　　但那个时候的周均常即便不理解，也还是会拍拍胸脯，光荣的接下照看爷爷的任务。

　　后来，周均常长大了，懂得了许多道理，爷爷却走了。

　　所以，周均常现在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何地来到这个世上，对于小时候的记忆，他记得就记得，不记得那就再也没有人替他记得。

　　也许在某个习以为常的日子里，就是他平淡的过完了自己的生日。

　　这个日期小时候的周均常一直都记在心里，也许是真的因为太过期待，几乎已经变成周均常潜意识里认为的真正的生日，周均常也就一直把这个日子当做了生日。

　　有些事情只要不去细想，就能够忽略藏在里面的遗憾和疼痛。

　　“嗯。”

　　阿风摸着下巴：“那咱们不得吃点好的！”

　　“不吃。”

　　“为啥生日一年就这一次？”

　　“没钱。”

　　“骗人！你的工资比我不知道高多少。”

　　……

　　冬天，因为温度，人们似乎很少出门，即便是在酒吧，生意还是比不上天气暖和的时候。

　　就在这天，周济却来了明月夜。

　　兄弟们听到老大来了，一群人气哄哄的来了明月夜，瞬间，有种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热闹。

　　一群人进门打趣的喊着周均常老板，连周济也跟着起哄。

　　周均常和店里的兄弟们倒着酒，笑笑没说话。

　　天气太冷，天光厅没比明月夜好多少。

　　许黎听到热闹也下来了，喊着：“别光顾着到明月夜，也得到我楼上去玩玩。”

　　“好好好。”

　　许黎无聊，也留在了明月夜下来。

　　一群人玩游戏的玩游戏，喝酒的喝酒，饭桌上阿风突然嘴欠的把周均常的生日说了出来。

　　周济转头问周均常：“真要过生日了？”

　　这样一问，还真把周均常给问住了，因为不想过多解释什么，周均常点头：差不多吧！”

　　阿风又说：“均常，还说没钱，不过生日。”

　　一群人哄笑。

　　周济起身，打趣问：“我明月夜这么不挣钱啊，那就我来请！”

　　一群人满口说着好。

　　周均常笑笑，内心却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自己心里也没底。

　　过后，周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具体什么时候啊？”

　　有些自欺欺人的表现，为了更具说服力，周均常说着：“身份证上还差三天。”

　　周济思索半天：“我那天有些事啊，要不换个时间？”

　　那时候周均常就想，那要不就别过了，反正每年的生日自己都不打算过，这一次有这么多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旁边有人说：“没事，过生日也不一定就要当天，咱们也好久都没聚了。”

　　周济看着周均常，尊重他的意见，因为过生日的主角是他，就算周济不来关系也不大。

　　周均常原本一开始想拒绝，但现在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有些说不出口了。

　　周均常最后妥协：“我都没事。”

　　一群人开始想到底聚那天，最后拍案而起直接就今天，在楼下喝完酒，去楼上打完球，晚上直接就去吃饭。

　　一群人能玩一天，直接疯了起来。

　　许黎在人群中，也笑得开心，无意中看了眼周均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群人到了饭店，男生们心大，也没准备礼物什么的，不仅仅是因为来的太急没准备，就算是过几天他们也不见得能送啥。

　　过生日送礼物在男生中有些矫情，至少在他们眼中是这样认为的。

　　一群人围着周均常敬酒，周均常喝了不少。

　　有人祝周均常赚大钱的还说到时候记得资助兄弟，也有人祝周均常多笑笑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还有人祝他早生贵子，周均常笑着骂回去。

　　周均常经常喝酒，却很少自己喝酒，酒量还挺好，但是今天晚上周均常被灌的有些多，脸有些红，是有些醉了。

　　许黎看着一群人挨个的给周均常敬酒，许黎一开始也想上去的，但是看到周均常有些上头，看样子是喝醉了，所以最后还是没上去。

　　一群人里面有好几个喝的走不动道，可能是早就料到会这样，周济定了个通宵，就没有服务人员来催。

　　旁边还开了房，是在喝的动不了就睡在这里。

　　周均常看着一群人喝的差不多了，就准备走了。

　　阿风喝得就有些找不到北，看着周均常起身要回家，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周均常今天喝醉了不准备回去了，眯着眼睛问：：“你要回去啊？”

　　“嗯。”

　　周均常不喜欢在其他地方过夜，总觉得还是回到自己家踏实些。

　　周均常走的时候扫了眼饭桌，没看到许黎。周均常今天没见许黎喝了多少酒，以为她已经回去了。

　　周均常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关上门。

　　给他过生日又怎样，最后还是变得和之前一样，热闹散去之后一切又都归为平静。

　　外面的风刮的大，周均常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上，整个人恨不得藏进进衣服里，只留下一双眼睛看路。

　　天气真的很冷，刮着风吹着脸就像刀割一样。

　　将近凌晨的街上，没有一个人。

　　慢慢的，周围有雪花飘起。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看来天气预报真的没有骗人，真的下雪了。

　　周均常就这样一个人走着，迎来了扬城的第一场雪。

　　午夜的人们正在睡梦中，整座城市没有人发现当下的美景。

　　周均常穿着黑衣服，一个人仿佛要融进夜色。

　　周均常脚步很快，只想着快点回去。

　　“周均常！”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周均常脚步顿住了，转身扭头。

　　许黎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披着头发站在雪里，眼睛被冻的发红。许黎刚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时周均常就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又或者是自己本身还不够了解周均常，许黎感觉周均常今天并不是很高兴，好几次许黎看向周均常的时候，周均常脸上都没有笑容。

　　为了追上周均常，许黎踩着高跟鞋还是跑着的，此时还喘着粗气，吐出来的气遇冷凝结变成白汽，环绕在嘴边。

　　“生日快乐，周均常。”

　　许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周均常说这一声生日快乐，只是从洗手间回来没有看到周均常的时候，内心一紧，还没意识过来时，就已经转身出门去追周均常了。

　　许黎不知道周均常走的那一边，凭着直觉追了上去。

　　但还好，她走的是周均常走的过的路。

　　许黎追上了他，亲口祝他生日快乐。

　　周均常一愣，她只是为了给他说着一声“生日快乐”吗？

　　这句话，让周均常心里一震。

　　今天很多人都和他说生日快乐，但却没有这一句话这么的让他动容。

　　其他人说的话，或是嬉笑，或是吵闹，但此时此刻，他看着许黎，夜晚那么的安静，她说的这一句话只对他说，只属于他。

　　雪越下越大，周均常透过夜色和雪，不动声色的看着许黎。

　　如果问周均常什么时候最安静，那就是此刻吧，他甚至都能听到雪花落在他衣服上融化的声音。

　　周均常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满天飘着雪花，周均常都觉得没有许黎半分动人。

　　许黎出来的急，甚至没穿外套。

　　饭桌上热得人脱了外套，现在出来这么一会儿，许黎手脚已经冻的冰凉。

　　周均常和许黎之间隔着约莫十米的距离，周均常先朝许黎走了过来。

　　周均常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拍了拍落在许黎肩上和头发上的雪，然后将手绕过许黎身后，给许黎披上了衣服。

　　许黎微微低头，沉默着感受周均常衣服上残留的余温以及他近在眼前带着的气味。

　　淡淡的，冷冷的。

　　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缘故，许黎觉得这个有些像雪松的气味。

　　周均常：“下雪了。”

　　许黎：“嗯，我回去了。”

　　周均常到点头：“嗯。”

　　许黎往后退了两步，和周均常拉开了些距离。

　　但两个人都迟迟没有动作。

　　最后，周均常率先说：“回去吧。”

　　许黎想把衣服还给周均常却又被他的眼神制止了。

　　周均常双手插兜，转身走了。

　　走回家的路上，周均常却是笑着的。

　　看来他不是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扬城下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