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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送礼 自己在期待 ...
第 18 章
刘鸷坐在轮椅上,盯着青花瓷缸中那几尾红锦鲤出神。
缸底铺着圆润的彩色卵石,水草在清水中缓缓摇曳,锦鲤摆着尾鳍游来游去,偶尔浮上水面张一张嘴。
他手心拢着一小撮鱼食,没有抓力,便用手心的凹陷勉强兜住,慢慢松开手指,将鱼食洒进水里。
锦鲤们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圆型小嘴张张合合,颇有趣味。
这几日余声声做的事,他也听说了。
她居然从他给的聘礼之中取出银两,找到以前被他虐待过的人,挨个登门赔偿,又打算全城施粥,说是为他祈福。
笑话!
他刘鸷何时需要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何时需要向人摇尾乞怜、哀求同情?
他从前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反过来要他去赔罪,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不知为何,刘鸷近日心情好上许多。
余声声全程对与他成婚之事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感,相反颇为接纳。
这些事就算他看不上,但某种意义上,余声声何不是以他未婚妻的身份,为他所做,换言之,是为他好。
再者,她还时不时邀请他去湖上静坐独处。
跟她在江心船内待着的时候,他自己竟也能平静下来。
他很久没有那样安静地坐过了,就那么坐着,看水、看天、看她蹲在船头摸水,他甚至会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坏。
鱼喂完了。
刘鸷一只脚落地,手抬起压住旁侧辅助的木架,艰难地用胯部的力量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门口。
丫鬟端着粥走进来,被他正脸撞见那一瞬间的狼狈模样——他撑在木架上、身体扭曲、轮椅卡在门槛边。
刘鸷的眼眸惯性般地闪过一丝杀意。
那丫鬟被吓得定在原地,端粥的手抖了一下。
可随即,刘鸷抬起下颌,示意她:放下。
算了,也无必要。
丫鬟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粥碗放在桌边,低着头急匆匆退了出去,几乎是逃走的。
刘鸷端起粥,碗小,正好便于他直接仰头吞咽。
他慢慢喝着,心里却浮起余声声说的那句话:只要他不是为了报复她,且不再随意乱杀人,她就答应成婚。心甘情愿。绝无二心。
当时她在船舱内,那双透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坏,但你心高气傲,不屑说谎,所以只要你点头,我就相信你。”
一句话就相信他,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可笑?可也正是那句话,让他觉得十分诚挚。
既然余声声已收下聘礼,这婚便算成了。她怎么处置聘礼倒也无妨。
等她娶进来……他手指顿了顿,既然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肯定不会虐打她。
刘鸷心里难得地有了一个肯定的决定。
布政使刘争大踏步走进房间,面色却不似往日那般舒展。
刘鸷转头看向他:爹?
刘争在他面前坐下来,难得没有先问吃住冷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这几日可好?我听丫鬟说你食欲尚可,身体也渐恢复了。”
刘鸷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那就好。至于跟余家这门亲,怕是结不成了。”
刘鸷手压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大惑不解:为何?
“这余声声,起先我以为她只是被巡抚看中,或是巡抚的亲戚,才让你迎娶她。可如今我才知道,她身后大有来头。不知是不是有人求到王爷那边去了,王爷今日直接派了信使过来,要我立即退婚,不得延误。”
凌安王?萧郁?刘鸷瞳孔骤然一缩。
余声声怎么可能跟萧郁扯上干系?
如若是真的,当初在徽州第一次相见,她又怎么会被他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刘鸷抬头想追问,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刘争却已经站起身,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儿,既是王爷想保,咱们便不能碰。放心,来日爹必定再为你寻一个更合宜的女子。”
说罢便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并不理会他的意见。
刘鸷独自坐在轮椅上,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他静坐了一阵,窗外日头倾斜半份。
骤然间,他眉宇间怒意横生,那些被压抑着的愠怒通通回归了躯体之中,他抬起手,将方才喝过的粥碗猛地打落在地。
瓷片碎裂,粥汁泼了一地。
外面丫鬟听见动静,急忙推门进来收拾,纷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喊道“少爷息怒!”,几乎是磕着头在捡那些碎瓷片。
本来这几日少爷准备成亲,都算好伺候,对待下人没了动辄杀戮虐打的脾气,谁知此刻忽然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暴戾之时,不,比从前更甚。
丫鬟的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碗片,头低得快要埋进衣领里。
刘鸷死死盯着刘争离去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萧郁如何?凌安王又如何?
他双手双脚被废、被烧哑、被阉割,已是这般残破之身,难得有一个把他当作正常人对待、还算心仪的女人,竟然也要来抢?
他当他是条狗,任人欺辱吗?
余声声是他下聘、即将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已是如今这副模样,苟延残喘,人人看低,哪有未来可言,还怕什么?!
别说一个凌安王,就算当今圣上来了,也不行!
下午,余声声被刘鸷请进府。
进内堂时,小菊被留在了外面。
小厮弯着腰,态度恭顺:“余小姐见谅,我们公子不希望外人瞧见他如今的模样。”
刘鸷自尊心极高,很不喜欢自己那副样子被人看见,余声声心里明白,便点了点头,独自进内堂。
小厮引她到偏厅坐下,又奉上一杯菊花茶:“小姐稍等,少爷片刻就来,还请用茶。”
余声声便坐下来等。
刘鸷迟迟不来,她坐着等了一炷香,直到那杯茶由热气腾腾变为温吞微凉,她才端起来喝了几口。
喝着喝着,像是被什么往下坠着拉。
她放下茶杯,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可手还没抬起来,意识便像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椅背上。
两个等候在屏风后的丫鬟无声地走出来,一左一右架起余声声,将她抬进了刘鸷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刘鸷坐着轮椅在旁,目光落在她脸上。
余声声今日穿了件粉色的纱裙,首饰不多,只有耳垂上一对粉红玉石吊坠耳环,像是躲在墙角兔子的两只柔弱可怜的小眼睛。
她闭着眼躺着,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面容安静而柔和,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一个丫鬟坐在床边,悄悄看了看刘鸷的眼色。
刘鸷点头。
丫鬟便动手,扶起余声声,脱下了她外面的粉纱外衣,露出里面纯白的里衣,细细的腰带系在腰间,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即便他不能人道,也可有肌肤之亲。
这件事后他便彻底宣扬出去,待人人皆知,尊贵如凌安王,恐怕也不会娶一个众所周知跟他人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他要趁父亲退婚之前,彻底坐实这件事。
丫鬟做完这些,抬头征询地看了看他:是否还要继续脱下去?
刘鸷抬手挥了挥:出去。
丫鬟们如蒙大赦,细心地替他关上了门,脚步声轻而快地远去。
刘鸷勉强撑起胳膊,让自己从轮椅挪到床边,艰难地侧身坐下。
他离她不过咫尺,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甜气息,像春日里刚开的花。
初见面时,他并不觉得余声声好看。
她是小巧的相貌,像炖得透亮的梨汤,清秀有余,艳丽不足,他的品味向来是青楼里那些热情会服侍人的娇艳花魁,或是善于取巧逗乐贴身戏耍的风趣丫环,相貌必要一等一的好看,一眼过去夺人心魄。
可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之后,他竟越看她越觉得顺眼,以至于从前那些让他流连忘返的花魁,忽然全都成了庸脂俗粉。
刘鸷忍不住伸出手背,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脸颊。
柔软的,光滑的,像一枚温而不烫、刚刚剥开鸡蛋。
他低头,唇轻轻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鼻尖充盈一股清冷的梨花香味,竟令他从腹部升起一丝堂而皇之的欲念,乃至喉头心头都微微痒起来。
若是若是,他不是废人,今日便可坐实这夫妻之事,体会着身心一体的美妙。
若是若是,他早知她的好……
可事事吊诡如此,若非他跌落如泥,必然也瞧不上她这温婉的风情。
刘鸷手往下,他用胳膊的力量,笨拙地去拉她腰间系里衣的细腰带。
纤细的一条白绳,轻轻一扯便会松开。
以往他对解女子衣物从无耐心,更无慎重,可此刻他却做得极慢,极其郑重……
不再如以前对风尘女子那般急不可耐地便要欢好,只求舒缓,目光忍不住贪恋地落在她脸上,她那睫毛阖住的轻薄眼睑之上。
脑海中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余声声醒了会如何?她本就要成为他的妻子,就算他不能人道,以后也是要同床共寝的。她也要服侍他的。
她若是不反抗,笑意盈盈的,含羞带怯,柔而似水,由她来主动,岂不是更好?刘鸷竟微微畅想了一翻。
他本身已是残废之躯,又不喜被人看见自己的窘迫,更何况男女之事,更是厌恶令小厮、丫鬟上前帮忙。故而一切都需他亲力亲为。
手指没有抓力,他便用胳膊和手腕的力道一点点地蹭开那根细白的腰带,指尖偶尔碰到她温热的腰侧,便不由自主地顿一下。
脑海中浮想联翩,心猿意马,故而解得极慢极慢。
就在这旖旎的瞬间,门突然被踹开了。
光线猛地涌入,将床帐内那方狭小私密的空间照亮,刘鸷心中勃然大怒,低着的视线缓缓转过去。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灰黑的短打布衣,最寻常不过的打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冷冻了千年的冰霜,幽沉沉的。
是那个他曾经在湖心上见过的、对余声声寸步不离的灰衣小厮。
阿灰的目光在刘鸷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他身侧昏睡的余声声身上,扫过她松散的外衣、被解开一半的里衣腰带、床沿凌乱的被褥,以及刘鸷压在枕边的那只无力的手。他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为深沉的愠怒。
一个奴仆而已。
可刘鸷遣退了所有小厮,此刻根本无法唤人。
且这人究竟是如何闯入布政使府邸的?要知道自从那伙盗匪入府伤人之后,府内四处早已加派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确保再也飞不进一个贼盗。
可阿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房门口,如入无人之境。
阿灰没有看他第二眼,大步上前,一把将刘鸷从床沿掀翻下去。
刘鸷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手肘磕在硬木地板上,疼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阿灰随即俯身,快速扫了余声声一圈,确认她没受损害,便弯腰将她抱起,用散落的外衣将她裹好。
刘鸷趴在床沿要起身:你……你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屋子!外面丫鬟小厮都是死的吗?!
屋外跑进来一人,定睛一看,并非小厮,反倒是一群身着黑衣锦袍的护卫,衣袍上的暗纹在光线下隐约可见,一看便知是皇城那边的打扮。
护卫们在门口站成一排,为首的那人居高临下,目光冷冷地:“你好大的胆子!王爷的人也敢碰!”
刘争气喘吁吁地跟进来,额头上一层急出来的汗。
他一见床上的情形,又去看抱着余声声的那人,神色猛然大震,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王爷?!王爷为何会驾临此处,发生了何事?”
那护卫横眉冷对:“刘大人,前几日王爷便已飞信给您,让您不要动余姑娘。您这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给人下药,还想污余姑娘清白!您这是不把王爷的吩咐放在眼里?”
刘争这才回过身去看儿子,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一看情形便明白发生了何事,他当然知道儿子身体有恙、不能人道,可即便如此,只要刘鸷跟余声声同床共枕、肌肤相贴,她的名声便彻底毁了,毕竟余声声是官员之女,不是小家小户可比,这辈子只能算是刘鸷的人。
刘争当即勃然大怒:“逆子!”可骂完这句,他便立刻转过身,额头磕在地上:“王爷,还请海涵!犬子无知,不知她是王爷的人……”
刘鸷躺地上,眯起了眼。
王爷?萧郁?
他盯着阿灰那张脸,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这不是余声声那奴才阿灰吗?那日在水心之上,他记住这个对他不敬之人,事后派人去打探,只问出一个“阿灰”的名字,本想找机会报复,可这人在府内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根本找不到人。
他以为阿灰早就跑了!
他怎么可能会是凌安王萧郁!
一个堂堂王爷,怎么会一身奴仆打扮混在礼部主事小姐身边?!
可那时他便也感觉到,这奴才对他家小姐,早有超出主仆之心!如狼似虎般蛰伏在身侧,直勾勾盯着她贪婪侵占,他本以为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承想,这竟然是凌安王萧郁!
萧郁的目光幽深如渊,从刘鸷脸上缓缓扫过,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恐怕他就是知道了才敢的吧。看来我当初对你,还是过于手下留情了。”
刘鸷耳边回荡着这句话,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朝萧郁扑过去,可无法扑动,只能往地上一点点爬着。
手肘磕在地面上,疼得钻心,可他顾不上,只想扑过去抓住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刘争赶紧过来扶住他,刘鸷抬头目眦欲裂,眼眶充血泛红:爹!是他!就是他!是这个凌安王!是他废了我的手脚!是他让我一辈子都要受人欺辱!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无法发声,可眼神里都盛满了恨意,浓稠得化不开。
刘争当然也看懂了,俯身摸着儿子的头,手指按在他后脑上,像是安抚一头狂怒的兽:“孩子,孩子。”
刘鸷浑身发颤: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爹,帮我杀了他!
而此时此刻,萧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父子,他的面容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微微泛着冷光。
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漠视,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碾断了腿、还在拼命挣扎的虫般无动于衷。
怀里的余声声皱了皱眉,像是被嘈杂声惊扰。萧郁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滑到微微发白的唇上,怕她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便不再停留,抱着她大步转身离去。
满室的狼藉和一片死寂。
刘鸷趴在地上,望着那个方向,张着嘴,喉咙里只有嘶哑的风声。
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刘鸷用尽全身力气拉扯着刘争的衣袍,死死盯着萧郁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叫喊着:爹,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啊!
刘争叹了口气,俯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孩子,既然对方是凌安王,咱们便不追究了。当然,主刀之人还是要找到碎尸万段的。”
刘鸷拼命扯着他衣袍:不,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睛充血泛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假装没听懂,刘争只是站起身,惯常地吩咐:“来人,将大公子好生安置在床上,小心照顾,别让他伤了身子。”说罢,便追着凌安王离去的方向快步走了。
刘鸷趴在地上,手肘撑不起来,全身贴着冰冷的地面,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眼眶里涌上热意,嘶哑的喉咙里发出无声喊叫:
爹!爹!
刘鸷显得比萧郁还要疯批
因为反派是能肆无忌惮写坏的,主角毕竟设定要HE,要多斟酌,更何况他这世确实在女主影响下有变好,当然前期还是坏的。
女主性格很吸引疯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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