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午膳 不如顺从 ...
-
第 19 章
阿灰直接将余声声抱上停在府外的马车。
马车内,萧郁早已备好了大夫。
大夫见萧郁抱着余声声进来,他不敢多问,只低头上前,隔着帕子替余声声把了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瞳仁,这才躬身道:“回王爷,余小姐只是中了寻常的迷药,药性不烈,并不大碍。约莫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能转醒,王爷不必忧心。”
萧郁点了点头,幸好只是迷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物。不敢想,若是来迟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行,出去吧。”
大夫掀帘而出,车帘被撩起的刹那,几片日光迸进车厢里,照亮了萧郁膝上余声声安静的侧脸,随即又被垂落的帘布遮住,只留下这方寸之间昏黄而密闭的天地。
车外早已被护卫肃清,沿途无人敢喧哗。
萧郁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胳膊环过她的肩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胛骨。
余声声呼吸清浅而柔软,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安然睡在一处她全然放心的地方。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为何几个月前,自从见过她一面后念念不忘,莫名其妙便忍不住想要贴在她身侧,且不能让她轻易逃走。
失而复得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萧郁的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滑过,又落回她合拢的眼睫上,停了好一会儿,揽住她腰的胳膊收紧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怀里,紧紧箍住,好一阵都不动。
车内的昏暗中,一双锐利的眼眸眯了眯,直勾勾望着前方,目露凶光。
萧郁脑海中只升起一个念头:除了自己,这世上谁都不能碰她。
傍晚时分,余声声揉着酸胀的脑袋醒过来,眼前是熟悉的帐幔和熟悉的窗棂。
小菊正坐在床边搅一碗药,见她睁眼,喜不自胜:“小姐,你醒啦?”
“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我在刘家晕了过去。”余声声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沉沉的,像是宿醉未醒。
“那个刘公子可真不是人!小姐你都不计前嫌打算嫁给他了,他居然还设计小姐,打算毁你清白!幸亏阿灰及时赶到,把小姐从刘府救了出来。”小菊忿忿地说着,一边把药碗端过来。
“阿灰?”余声声接过药碗,勺子停在半空。
“是啊!不然小姐真要被他害一辈子了。”小菊替她掖了掖被角,“今天布政使大人还亲自来赔罪了,说要退亲,还说此事严守秘密,必不让任何外人知道。”
余声声低头喝了一口药,苦味令她稍稍回神。
阿灰能闯入布政使家中把她救出来?这太奇怪了。阿灰如何能闯入布政使的府邸,难道又是他那帮绿林兄弟?
“他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他将小姐交给奴婢。小姐也别想太多了,人救出来便好。”小菊只关心她的身体,见她面色苍白,又叨叨着让她多休息。
余声声靠在床头,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刘鸷为何要这么一着?他们本不是马上就要成婚了吗?更何况他不能人道,再着也不能急这个呀。
她又搅动汤勺。
曾以为嫁给刘鸷是安全的,最多是照顾他的起居,帮他打理府中杂务,甚至隐隐还认为这样背靠大树、不沾男女之事孤独终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故而才耐下心对他好……真没想过刘鸷还会有这般心思。
“看来我还是把人和事想得太简单了。”
“是啊,明明都不能……还对小姐这样。”小菊也替她不忿,“真是坏得很。估计是怕小姐不是真心实意嫁给他,先让小姐放松警惕,再毁小姐名节。”
余声声点点头,或是如此。
吃完药,小菊收拾碗勺,关门出去。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余声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户那糊着的纸纹上。
窗棂忽然被轻轻叩了三下,隐约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身影。
她心有所觉,知道是谁,便掀开被褥,披上外衣,走过去推开了窗。
窗外站着的人灰黑衣衫,肩背挺直,俊眉高鼻,深眼黑眸,正是阿灰。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深处,让他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小姐为何会答应嫁给刘鸷?”他没有寒暄,开口便直入主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依我对小姐的了解,小姐应不会屈从于这样的人,甚至连求助都不曾,几乎立刻便答应了。”
余声声微微一怔。阿灰自视甚高,气性桀骜,哪怕身份只是流民、是奴仆,也从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低一等。正因如此,他这般询问,并不认为她是贪慕刘家的权势地位。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在心里将她归作了趋炎附势之徒。
“因为他符合我的条件。”
“哦?什么条件?”阿灰微微挑眉。
“布政使大人在徽州并不久留,来日高升便要进皇城。刘鸷如今残废,大概会一直留在徽州。”余声声微微垂眼,目光落在窗台下那丛被月光照得婆娑的花影上,“父贵而母亡,他又受此大辱,无法继承门楣,却必定多有照拂。不需要日日上拜高堂,夫君清静,日后也没有儿女劳累。且一生荣华富贵、吃穿不愁,说不定还能照拂全家。这样算起来,岂不是顶好的亲事?”
她说得条理分明,利弊清晰,阿灰声音沉下去:“如此说来我还是破坏小姐的打算了。原来这就是小姐想要的庸常生活,连自己的幸福都不曾有过打算。”
余声声沉默片刻。
极致荣宠她前世有过,为国为家她也做过,连孩子都耐心养育过,全都没有好结果。这一世她索性放弃干净,连宋适她也都放手了,只想偏居一隅,保全家人,保全自己,清闲度日,不惹纷争。这就是她全部的期望。
根据前世的记忆,刘争日后步步高升,而余家这一世没有她身为皇后的照拂,能跟他家攀上姻缘反而算是意外之喜,所以她才会如此主动。
夜风稍冷,又或者她睡了一天气力不支,便不自觉地拢紧了衣领。
阿灰的目光追着她的手,在她交叠的指节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直直望进她眼底:“所以小姐可以接受嫁给不喜欢的人?”这句话像是试探什么似的。
“女子谈喜不喜的,不是太奢侈了吗?”
月光被飘过的云遮住了,天色忽然暗下来,远处云层里有隐隐的光闪动。
余声声的视线抬上来,这才仔细地落在他脸上,借着那一点点暗淡的天光,打量这张跟萧郁一模一样的脸。
跟萧郁做了一辈子夫妻,她心里始终把自己当作臣。日日劝诫、事事小心,前世仿佛是一个忠臣对君王失望透顶而死。反倒这一世跟阿灰相处,才隐隐约约像是跟前世的萧郁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相遇,生出些男女之间的异样情愫。
“太晚了。你回去吧。”
她没有等他回答,轻轻将窗关上了。将月光和那张脸一同隔绝在外。
窗口那道剪影,许久许久之后,才从她的窗口离开。
次日清晨,萧郁独自在福记饮茶。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壶清茶,两只空杯,他却没有等任何人来。
皇城那边有事,他本应留在京城,是昨日听闻余声声出事,这才特地赶过来。
人倒是救下了,可昨晚那番话却比刘鸷的迷药更让他心头不快。
余声声仿佛格外避世,像是巴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年轻女子绝对不应该对自己婚事如此悲观随意,她到底是皇城礼部主事之女,出生优渥,长相清丽,在皇城哪里寻不到好亲事,居然想跟刘鸷这个残废了此余生,这是正常女子做不出的事,都是些走投无路,或者家中破败至极的人才会做出的决定。
再次,当初在皇城,这次在路上见到他时神情大骇,还让丫鬟三番四次打听他是否在皇城,仿佛一直在设法确认他的身份,好早日避开。
而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初见她第一眼便念念不忘,脑海中又始终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提醒他“不可逼迫,徐徐图之;若是逼迫,必悔之不及”,他这才用旁的身份接触试探一二。
萧郁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
初秋的清晨,茶馆刚开张,楼下除了收拾桌椅的小二没有别的客人。
门口传来轮椅木轮碾压地面的声响。
萧郁没有抬头,视线仍落在窗外。
轮椅声在楼梯口停下,过了一会儿,又顺着过道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他侧桌不远处。
萧郁这才抬起视线。
刘鸷坐在轮椅上,紫绸衣袍,玉冠束发,右颊那块烫伤疤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目。他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恨意,浓稠得像是要从眼里夺眶而出。
萧郁放下茶杯,微微弯了弯唇角:“你想杀我?”
语气仿佛好笑似的。
刘鸷更是怒得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来,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扑上来一般。
萧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恐怕你还不够格。若不是念你父亲为我劳心劳力,恐怕谁也保不住你这条命。”说完这句话,连半点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了。
窗外天已经晴了,云散得干干净净,日光从东边漫过来,铺了满街。该赶回皇城了。萧郁掀袍起身,经过刘鸷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只对身后跟着的护卫淡淡吩咐了一句:“观察他的动向。”便大步走下了楼梯。
刘鸷手搭在扶手上,即便使不上力气也用力抓紧,转动轮椅,凝视他离去的方向。
萧郁那股全然自在的神情,仿佛他刘鸷被废被废、被凌虐、被哑的深仇大恨根本无关紧要。
他盯着,盯着,直至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望着自己搭在扶手上无力垂落的手指,许久没有动。
回到屋内,丫鬟小厮们都战战兢兢,因为他发了一整夜的脾气,砸了半屋子的瓷器,谁也不敢靠近。
可此刻他却很平心静气。
昨夜天冷,屋里点起了炭火,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
刘鸷滚动轮椅靠近火盆,用手臂的力量勾起放在旁侧的火钳。
伺候的随身小厮以为他要添火,连忙上前两步要接过来,刘鸷阴戾的眸光一转,反手将火钳的铁贴压在了他胳膊上。
嘶!火钳贴住皮肉嗞嗞作响,小厮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后退,捂着手臂不敢再动。
围观者瞬间纷纷连呼吸都屏住,一动不敢动。
“少爷少爷!小的做错了什么,还请您明示!”那小厮跪下来,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却不敢喊第二声,“小的愿意为少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少爷心情不好烫着玩也行,可死也总要死个明白!”
刘鸷持着火钳,没有松开。
他转动轮椅,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
另一个陪伴多年、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厮立刻走过去跪下来,双手捧着一张白纸上前。
刘鸷用右手,那只被挑断了手筋、只能靠胳膊的力量勉强移动的手,握着一截炭笔,费力地在那张纸上写下了一个字:杀。
小厮头完全低垂,双手高举着纸张,目光扫过那四个字,浑身一颤,低声念了出来:“少爷要我们筹谋杀人。”
刘鸷继续写。
小厮等了一会儿,又念:“不可告诉老爷。”
刘鸷写得更慢,最后一笔落下,他放下炭笔,抬眼看着那小厮。
小厮读完最后一行字,声音已经有些发颤:“违者……全死。”
齐刷刷的,屋内人跪了一片。
被烫伤的小厮第一个开口:“少爷说什么做什么,小的们绝无二心!是不是!”
其他丫鬟小厮连忙跟着叩头:“绝无二心!”
刘鸷放下火钳,转身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
通红的炭火映在他眼底,将那双阴鸷的眼眸镀上一层灼灼的光。
论权势,他斗不过萧郁。
但他知道萧郁的弱点在哪里。
堂堂凌安王连夜从皇城赶来闯进布政使府,为的只是一个女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在乎便是好办。
余声声你还真厉害,竟引得堂堂王爷对你如此不同。
刘鸷垂下眼,炭火还在烧,噼啪作响,他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