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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上香 能不能入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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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余声声来了徽州快半年,除了府里的人,没见过几个生人。
姨母因布政使大人退婚一事颇受打击,消沉了好一阵子,人也瘦了一圈。
余声声便干脆让她替自己相看合适的男子,好让姨母有件事可忙。
姨母果然打起了精神,很快就托人找了好几家适龄的男子来安排相见。
徽州规矩不如皇城严,只当是姨母的远方亲戚来府上作客,余声声戴着纱笠在堂前见一见,说几句话便好。倒也不算太过逾矩。
可连着见了几个,余声声都有些失望。
读书的,不过是个秀才,便口口声声说要到皇城去做官、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经商的,言语间尽是想借她的关系将商铺开入皇城、结交权贵、买官荫子。
每一个都急不可耐地要往皇城走,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徽州。
她心里明白,这些上门的人未必是看中了她这个人,而是看中了她身后那条通往皇城的路。
且一个个庸俗谄媚至极,反倒不如阿灰。
阿灰是府内奴仆,见到余声声从不行礼,说话也总是直视着她,可她从不反感,相反她喜欢男子就还有男子气概,聪敏谨慎威武有力、不惧强权有勇有谋、热情直白坚毅……可这番人物,必然又跟她想庸碌一生背道而驰,令她也觉得踌躇。
小菊话音刚落,海棠便掀帘进来,满面焦色:“小姐,又出事了!”
“何事?”
“布政使刘大人前日已派人前往皇城向老爷提亲。”
“提亲?”余声声一愣,“我吗?”
小菊惊诧,当即问道:“这刘少爷不是被人废了吗,这真的还能向小姐提亲?”
“说的是。”海棠忧心忡忡,“老爷派人寄了一封书信给姨夫人,奴婢刚刚听门口的丫环说了嘴。说着刘鸷被废了之后,竟然以手指沾水在桌面上写了小姐的名字。这可不得了,也不知这布政使大人是认为那刘少爷是心悦小姐,还是认为小姐是幕后凶手,总之突然提亲来了。”
“这是倒了什么八辈子霉,”小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这刘家真是缠着我们不放了,本以为这刘公子出事……”她噤声片刻,许是察觉之前因刘鸷过于欢天喜地,这才导致如今有后报,“小姐,咱们还是赶紧去寺庙拜拜。”
“以前便不说了,现如今这刘公子众所周知的双手双脚残废毁容嗓子哑了,还不能人道,嫁过去不是守活寡,这布政使大人怎么好意思提?”海棠亦是难忍愤郁,“其他小县官也就罢了,但咱们老爷毕竟也是皇城的官员啊,布政使大人也能如此欺压?”
不多时,外面丫环来报:“姑娘,有一份家中来信。”
海棠深吸一口气过去接了,回来双手呈给余声声。
余声声接过来打开,是父亲的家书。
她逐字看下去,眉心渐渐拢起。
父亲写信来正是为这事,不知她何时好端端地得罪了布政使一家,惹出这般大的牵扯。先是向姨母提亲,如今又越过她,直接向余家提亲,一桩接一桩,来势汹汹,叫人猝不及防。
“信里说,舅舅的货物行至关口时被卡住了,那是要送给官家的,若是不在月底前送出去,恐要受重罚。”余声声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爹爹特意提起这件事,恐怕是想暗示她。布政使大人这回并非好意提亲。
若她不同意,这不会是他的第一步。能卡住官家货物的,放眼徽州,除了布政使再无第二人。
刘争这是在亮刀,让她知道,若她不从,刀子落下的地方,便不止她一个人了。
“啊,给官家的货物还能被卡?”小菊诧异得声音都高了半调,“这布政使的权力如此大么?”
“他能如此行事,自然有如此行事的资本。”余声声将信纸折好,搁在桌上,目光沉下来。
布政使刘争,她前世便听过这个名字。
即便她那时对朝堂并不关注也知道,圣上有亲子在朝,却又口头承诺想把皇位传给先皇唯一的遗嗣萧郁,彼时朝中的派系之争已经很是激烈。
后来萧郁坐上帝位,刘争便一路飞升,位极人臣,与太傅、柳相成三方鼎立之势。
太傅是清流一派,严格来说余声声也算这派人;
柳相是权臣派,以世家贵族利益为主;
而刘争,便是彻彻底底的萧郁派。他为人霸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正因性格狠辣果决,很是投了萧郁的脾气,后期更是坐大到太傅与柳相结盟才能与他分庭抗礼。
正因他后期权势如此滔天,太傅来找余声声时时常提及此人,她才对他印象如此深刻。
这刘争恐怕一开始便是萧郁那派,并非萧郁登基后才开始坐大,简而言之,刘争此时,应是萧郁的人。
余声声的父亲余光性格中庸,胆小懦弱,哪一派都没敢站。
当年余声声为后之后,萧郁曾亲自将她爹连升三级,也不过给的是些清闲职位,并无实权。
余声声心里清楚,若不是看在她是皇后又颇受宠爱的份上,凭那党派之争的激烈程度,根本容不下她爹这种游离之人,恐怕早早便被人挤下去了。可如今她已不是皇后了,父亲头上那层薄薄的护佑也已荡然无存。
刘争若要动手,余家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小菊,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上门拜访,想要求见刘公子。”余声声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小菊愣了愣,点头应了。
没过几日,布政使府那边便应允了拜访,许是把这当作了结亲前的示好,一路畅通无阻。
余声声被小厮引着穿过庭院和回廊,绕过假山和花圃,才到了刘鸷的院子。
院门口的丫鬟见了她,低头行礼,不敢多看一眼,可见规矩森严。
余声声迈步走进屋里,目光所及之处,她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间屋子凌乱不堪,满地都是摔碎的碗筷和药盏碎片,药汁随意泼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和血腥气。
两个丫鬟正跪在地上沉默地收拾,面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鸷身着白色里衣,靠在床头,发丝散乱,右脸颊有一块刺目的烫伤疤痕,尚未完全愈合。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一见是余声声,眉头便狠狠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极为憎恶的神情,这便想撑起身来,但双手筋被挑断,骨头虽能撑起,手指却毫无抓握之力,手腕软软地垂着,撑了两下才勉强坐直一些。
宛如穷凶极恶的困兽,小菊跟在余声声身后,看到这副模样都吓得退了半步。
“小菊,你在门外等我。”余声声的声音平静。
“……小姐。”小菊欲言又止,见余声声眼神坚决,只好默默退了出去,将门虚掩上。
几个小厮见余声声似有话说,也垂首退到了门外,只留下门缝里一线光影。
余声声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来,望着刘鸷。
他的喉咙被炭火烧哑了,嘴不能言,可那双眼睛里的愤恨和敌意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所以现在你也知道了,当你凌虐别人时,别人会有多痛。”余声声开口。此处没有旁人,她倒也不怕他。
刘鸷无声地勾出一抹冷笑,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余声声又问:“别人害你的时候,你害怕吗?”
刘鸷没有回答,也没有别开目光。
可余声声看见他靠在枕头上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刘鸷因撑起身来而衣衫凌乱,余声声便伸手替他将衣襟整了整,又很顺手地将滑落的被角拉上来些许,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肘。
她的动作自然顺畅,仿佛仅仅是一种对遭逢大难、病弱之人的体贴,不带任何讨好。
刘鸷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双手白皙纤长,指尖轻轻掠过他里衣的领口,没有半分犹豫或嫌弃。
“我来是想问你。你爹向我家提亲,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余声声抬眼看着他,“你将我娶进门,是想报复我,还仅仅只是想要个合适的人充当门面?”
刘鸷缓缓伸出右手,手张开,靠近她的脖颈,拢住。
面目倏然紧皱,可见想用百倍力气掐死她,却因手筋被挑断而完全使不上力气,五指软软地搭在她颈侧。
余声声没有躲,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望着他眼睛,等待一个答案。
过了几息,刘鸷的手仿佛无力般慢慢垂下,她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好好养着。”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窗外的日光从明亮渐渐偏西,丫鬟端了药再次走进来,脚步战战兢兢,浑身都在打颤。
丫鬟捧着药碗跪在床边,声音抖得像筛糠:“少、少爷……吃点东西吧。”
若少爷再不喝药,她们恐怕会被老爷打死。
刘鸷独自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足足静了一炷香的功夫。
忽地一抬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手垂下来搭在床沿。
丫鬟会意,惊喜起来,连忙端药起身,等他勉力坐起身、张开嘴,便连忙一勺勺将药喂进去,生怕一停下他便不肯再喝。
另一守在门口的小厮见少爷终于肯喝药,立即飞快过去,将这事报给管家,管家登时报给刘争。
刘争刚在书房议完事,一听便赶了过去,俯身看着儿子:“鸷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好受些?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爹都为你准备。”
刘鸷嫌弃地偏了偏脸,示意丫鬟用手帕替他擦擦嘴角。
一旁最懂他心思的小厮会意,忙道:“老爷,药撒身上了,少爷怕是想换身新衣裳。”
“是!我儿平日里最爱干净了。换,立刻就换!”刘争忙不迭地吩咐人取新衣来,又俯身握住儿子无力的手,“放心,害你之人爹必会千刀万剐,你若喜欢余声声,爹必让你娶到手!”
刘鸷沉默片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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