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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退婚 平静顺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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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三天的期限到了,一行人下山回徽州。
返程的路上,余声声坐在船尾,望着两岸后退的荷叶和远山,心里乱得像一池被搅浑的水。阿灰坐在船头,背对着她,始终没有回头。
回到徽州姨母家中,余声声刚在卧房坐下,小菊便火急火燎地提着裙角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压不住兴奋:“小姐,刘公子出事了!”
余声声抬头看她:“出了什么事?”
“就在咱们去烟州这几天,布政使大人给刘公子请了个什么神医来医治头上的伤。那神医说要用特殊法子,还要烧炭驱邪,便屏退了所有下人,不许任何人入内。谁想里头传来刘公子阵阵惨叫,凄惨得很!布政使大人原本在外面等着,听到声音不对,带人冲进去一看,那神医已经翻窗逃走了。再去看刘公子——”小菊故意顿了一下,像是说书先生拍醒木,“那大夫不仅将刘公子的手脚筋全部挑断,还生生喂他吞下了火炭!更、更狠的是,还把他给阉了!”
刘鸷如今四肢废了、面目毁了、嗓子哑了,又断子绝孙,什么都做不了了。
余声声的手指在梳子上停住了。
“找到是何人所为了吗?”
“没呢。布政使大人气坏了,神医是他亲自请进府的,竟当着他的面残害大公子,这简直是往他脸上扇巴掌。他立时便派人彻查,只查到那大夫是山上伙贼匪中的,现已逃到了山上,也不知躲到哪座山头去了。”
余声声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梳齿。
“小姐,你不知道,街上的人听说了都高兴疯了。刘公子平日最是骄横高傲,如今四肢尽废、面部尽毁,连嗓子都哑了,以后只能永远躺在床上了!”小菊压低声音,挡不住的喜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刘鸷作恶多端,即便此等刑罚算得上残忍,她也不会觉得过分。那些被他糟蹋过的女子、被他欺凌过的百姓,若知道今日他落得如此下场,大约都会拍手称快。
可,她原本只当阿灰在茅草屋里那番话是随口说说的,做不了什么。
没想到竟真的成了,而且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准。若那些人真是阿灰找来的,那他的背景便很是可疑。
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民,如何能结识这般手段狠辣的贼匪?又如何在短短数日内便谋划得如此周详?
余声声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梳齿,忽然开口:“小菊,你立刻再命人回皇城,不要让人知道。找跟上回不同的人,悄悄打探凌安王,真的还在府中吗?”
小菊一愣:“小姐,你这是……”
“去吧。”余声声没有多解释,只是将梳子轻轻放回梳妆台上。
“是。”小菊很快就去了。
窗外起了风,廊下挂着的纸风车又悠悠地转起来,余声声望着那只转动的风车,忽然想起在烟州那个夜晚——月光下那双锐利明亮的眼睛,那个低低唤她名字的声音。
五日后,小菊在清晨替余声声梳头时,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回了:“小姐,凌安王还在府内。奴婢这回找了王府看门的小厮和伙房里一个采买的婆子,两边都说没见王爷出去过。昨日还听人说,凌安王上朝去了呢。”
“他一直没有离开过皇城?”
“奴婢反复问了好几遍,那小厮说他天天在府门口当差,王爷若是出府,必走正门,他不可能不知道。那采买婆子也说每日送菜入府,从没听府里人说王爷外出过。应当是没离开过。”
小菊终于没忍住好奇,一边替她梳发一边小声问:“小姐为何这般关注凌安王的动静?三番两次地派人去打听,奴婢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余声声望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静了一瞬才道:“我怕他来徽州。”
小菊手里的梳子顿了顿:“为何凌安王会来徽州?难道……小姐来徽州便是为了偶遇凌安王?这才狠心跟宋公子分开的?”
“你在想什么呢?”余声声都不免觉得她异想天开,“是阿灰跟他长得太像了。我怀疑阿灰是不是凌安王,所以才三番两次让人去打探。”
小菊手里的梳子停了下来,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如果是凌安王,怎么会倒在路边?又怎么会卖身为奴?堂堂王爷,就算微服私访也不至于如此。小姐怕是多心了。”
是不可能。此时此刻,余声声也认为怕是自己疑神疑鬼。
这一世她与萧郁不过赏花大会上匆匆一面,之后便再未有过交集,萧郁不可能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唯一可能的是,萧郁跟她一样,也有了前世的记忆。
可按照萧郁的性格,若他记得前世种种,应当是立刻凭借记忆谋夺皇位,再如前世那般将她娶入宫中,绝不会让她有机会逃到徽州来。更不会以奴仆身份靠近她,百般试探、步步为营。
那不是萧郁的行事风格。他若是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伸手去拿。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徽州的夏天来得慢,走得也慢,整个八月都是湿漉漉的闷热,余声声来徽州已近半年,该逛的逛过了,该吃的吃过了,新鲜感渐渐消磨殆尽。
她便不再出门,只呆在府里纳凉,摇着从烟州买来的团扇,等酷暑过去。
这日上午,余声声身着薄纱衣,摇着团扇在水榭廊桥上散步。
她正低头看一条锦鲤从莲叶下游过,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从对岸走过来。
阿灰。
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的短打衣,直直地朝着廊桥这边走来。
廊桥窄,只容两人勉强并排同行。余声声假装没看到他,微微侧身往左让了让,阿灰却也跟着往左,横在她面前。她再往右,阿灰仍然在一步之前,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余声声只得抬起头来。
阿灰低头看着她:“小姐这几日又为何对我避之不及?”
回到徽州七八日了,她见了他便绕道走,目光一触即分,余声声没有答话,偏头朝身后的廊桥尽头看了一眼,小菊正远远地跟着,见她回头便停下脚步。
余声声收回目光,对小菊道:“小菊,你离远些。”
小菊应了一声,退后了十来步,站在廊桥入口处,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我还以为我的意思很明显了。小姐心中应该知道。”阿灰直截了当地问。
余声声都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愣了一下才道:“我们不合适。”
“为何?”
“你与我家世不相当。”
阿灰听到这个理由,仿佛好笑似的翘眉,目光锁着她:“小姐,若真是在意家世之人,为何会拒绝宋公子,来这偏远之地?”
“你知道宋适?”余声声微微一怔,随即懊恼起来,肯定又是小菊那些丫鬟在背后多嘴,将她的底细都告诉了阿灰。
“我连太傅义子都看不上,那为何会看上你?”她继续说道,语气刻意放冷了些。
“哦?那小姐想要身份多高的人?”阿灰语调里带着一丝探究,并不因她抬出家世而自贬半分。
余声声本想用家世来吓退他,没想到他不仅泰然自若,反而步步紧逼。
“跟家世无关。”余声声终于放弃说谎,她也不喜欢用家世来打击对方,“是我不打算跟你在一起。”
“为何?”
廊桥下静水无波,只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阿灰,我是个俗人。心愿就是找个普通男子,过平静舒心的日子。一直待在徽州,偶尔像去烟州那般游玩几日,便很好了。”她抬起眼看他,目光很清,“但你是个很有心气,雄心壮志之人,你不会永远待在徽州,对吗?”
阿灰的黑眸深沉如夜,没有否认。
余声声扭头望向湖面,方才跃出水面的那条小红鲤鱼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在碧水上留下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和几颗细碎的泡泡。
“所以我们不合适,我是个庸人罢了,只想要庸碌的生活。”
谈完之后,余声声率先走回屋子。
小菊跟了上来,见余声声表情并不愉快,便主动解闷道:“小姐,你说好不好笑?刘公子不是被山匪弄伤的嘛,布政使大人便派兵剿匪,这几天把徽州附近山头的匪徒全都剿灭光了,就包括之前在寺庙劫掠咱们的那伙人!”
那伙人,余声声还记得。
当初她被护送去徽州的路上,那些山匪劫了她们的财物、伤了护卫、凌辱了丫鬟。
后来她派了一队人送尸体回去,余府那边回信说平安抵达了皇城,又说起那些官兵在小姐离开之后便草草下山了。
余声声曾写信给父亲,让他督促县官清剿山匪,毕竟那伙人下山劫掠闹出人命已不是头一回了,可迟迟没有回应。
拖了这么久,没想到因刘公子之事一夜之间便解决了。
看来很多东西不是做不到,而是要看为谁做。
“那捉到了吗?”
“好像没有。不过奴婢听人说,报复刘公子那人,是城西的张家。之前刘公子身边有一个小厮,看上了张家媳妇,刻意设计让张家人得罪刘公子,那张家媳妇被逼着吞了火炭自尽。张家的男人告官无门,又被刘公子的人虐打了一顿扔在大街上,后来就不见了。都说他上山做了匪。那个陷害他的小厮,昨日忽然掉进茅坑里淹死了,都说必定是张家那人回来报复的。”
余声声摇扇的手微微一顿,这样说来,报复刘公子那些手段是以牙还牙,以火炭还火炭?
“小姐,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小菊问。
余声声捏着团扇的两端转了转,没有回答。
她在想,如若阿灰没有那份雄心壮志,愿意跟她留在徽州,自己是不是便会选择他?明明不想每天面对那张跟萧郁一模一样的脸,可为什么还是会犹豫?
她抬起团扇,薄薄的纱面透着橙红色的暖光,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透过来的温热轻轻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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