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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猗傩之旅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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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行……”少年手上拿着几件刚晾干的衣服,表情有些疑惑,“嗯……也不用买那么多?”
乌行神情轻松:“我不缺钱。”
这是真的,她的存款多到这辈子用不完。
所以,小时候乌行经常在怀疑自己爸妈是什么隐居特工,实际上只是比较有钱罢了。
“那我去试试吧。”
里玦取了其中一件,雪白的睫落下,蓝眸交织层次的一团晦明不晰的色彩。
他目光望向少年,柔软的袖口弧度优雅地滑落一戴。
乌行双目放光地点点头。
当房门再次被打开。
一身青灰色休闲上衫与阔腿黑长裤的清隽少年走出来,过长的银白色发尾掠过流丽优美的弧,当那双苍穹之眼望来时,周围的一切仿佛失去了颜色。
乌行愣住了,像个第一次见到圣诞老人的小朋友,就那样双目冉冉升起聚焦的光。
纯白的发丝流淌在衣衫上,落下缕缕圣静的姿态,与温润时尚的现代装碰撞出雅正似青竹,端青如月华的昳美。
“……请允许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王子病在松懈之下没能管住,乌行神使鬼差地又蹦出来一句夹带奇特用语的话来。
少年顺从地坐下,垂下头任她扎发,乌行的手指穿过细软的青丝,奇异的感觉沿指尖顺入心间,拨过如瀑的银发,对方优美无瑕的长颈便露了出来。
乌行正襟危站,小心翼翼地应付手上工作,小心翼翼地游移着失控乱瞟的视线。
心里默默开始背诵王子的自我修养以清心静气。
很快,过长的白发被松散而具有美感地于脑袋下方束起,流华般的质感蜿蜒而下,乌行收回手,打量着里玦发间精致华美的镶嵌珠饰的青色发带,心底开始一点点冐不明所以的气泡。
身长如玉的少年站起身,长发不复洒脱散乱的慵懒,显得华美而端雅,像一轮清月。
虽然早就知道朋友长得非常好看,但乌行还是忍不住每看一次就傻傻地惊艳一次。
“里玦,再试试这一件吧?”少年拿着一套衣服,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悄咪咪挡住背后成堆排队的衣服。
“……好。”
里玦的温和笑容含上一丝无可奈何,蓝眸映着少年,浮出微不可查的纵容。
***
“我可以跟着你去学校吗?”
少年正在包装初热完毕的三明治,闻言侧过头:“唉?”
旋即看向里玦的眼睛:“当然可以啊——”
“我的荣幸。”乌行开心地忍不住呲牙,声音还带着王子优雅的语调,发尾轻盈地旋了个圈,黑色瞳仁不禁弯起来。
里玦看着她,突然也忍不住笑起来,
“说起来,里玦的隐身能力可以干很多坏事唉。”
乌行叼着一枚果糖,仰着朝风与阳,眯着眼笑道。
里玦闻言也笑了,认真地回应:“如果你想的话。”
“我今天不想,”少年抬起眼,清乌色泛着澈净的润色,“也许明天想。”
“我每一天都可以奉陪。”少年近似笑叹地回应着,动魄的苍蓝专注地坠下,划出优美的弧。
“真的?”乌行拼命抑制喜悦的嘴角,声线却不慎染上了糟糕明显的欢欣,“……我的荣幸……”
她情不自禁地握上他的手,换得少年的一个怔忡。乌行却笑得灿烂。
“要加快了,开启地图的第三个地点。”
“趁太阳还没下山?”温润的声线流淌着深深笑意,揶揄般地说出台词。
“当然——不啊——”
两人在朝阳铺就的微明下迈开慌张又闲暇的步子,太阳也甘愿作为盛大的背景。
“趁还没迟到啊!”
***
有暗金色跃入猗傩,透过大而明净的半敛窗口,薄薄地散进课室。
不时传响的书页掀动的声音被悠长的时间覆过,金光变得晃晃悠悠,没入平常无奇的上午。
不,还是不平常的。
一绺银白悄然垂落在窗边的课桌上,在无人发现的角落,蓝眸温和地垂下白羽,光从修长身影侧方打过,为那垂过腰际的蜿蜒白发涂抹神圣而壮丽的色。
前方坐着的少年懒绵绵地写着数学题,不耐的字迹极快地铺满了卷面。
也许是无意识的,或是潜意识的,不知何时里玦站在了乌行的身后安静地看她做题,也不知何时,他们几乎以一种拥入怀中的距离定格。
直到柔软的发丝绕到了卷面的边际,仿佛从卷子上生长出来一般,漂亮的银白色终于夺过了黑发少年的注意。
乌行疑惑地抬了抬眸,乌色圆瞳上移,便轻易地对上了俯过来的神秘璀璨的水蓝色双目。一瞬间,寂静的教室空间里连基本的呼吸声都滞住了。
对方薄樱般浅色的唇卷着温和的弧,童话般的优美五官与不属于此世的眼,以及,那一头极其罕见、无比耀目的银白长发。
他轻微俯着上身,过于高挑的身形未能落下影子,只是应着清阳,勾勒着温暖的明利线条。
乌行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少年握住笔身的指尖泛出了干燥的冷意,此时,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吸引去——顺着那绺银白的发,坠入那片未知的苍蓝水域。
似乎在灵魂的某一个角落,在一刹那绽开溢满迸发的野花,它们自由地生长,在通向尽头的小道上狂奔,扯动着心脏,攀附上大脑,涌入四肢百骸。
从来没有如此近地。
看过一个人。
乌行躺在那池苍蓝色的水中,发了一个很长的呆。
透过去。她看见了青色的藤蔓迎着金色阳光,推开残旧的优雅城堡大门,有鲜花栖息之地,白鸽跃入玫瑰色的穹顶。记忆里轻盈可爱的公主跳着舞,一下子跃入了怒放野花中间,印象中王子策马扬鞭,遥望而闲雅地寻觅着乱花出没处,白马驶进森林。一片远方而来的白羽坠落在教堂上方的唱诗班仙灵般歌声里,顺着欢乐旋律打了个圈,像上长裙被衔起,漂亮精致的蝴蝶结被灵巧系上。被咬掉一半的青色的苹果埋进岁月的泥土里,结出了绿藤与魔法,迎来了邂逅与故事。有人勇敢而善良,有人浮夸而自大,有人在黄昏的阁楼上眺望,有人累了倚在白马边上饮水,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森林小屋里喝酒,有人在荒星之上入睡。
不见面目的人浮现在各个场景里,与现实交织,如同永远醒不来的梦,被顺理成章地化名成为了像乌托邦一般的梦想。
从来没想过的人与故事出现在了现实里。
像梦一样。
像在猗傩的一场荒诞又令人不愿醒来的梦。
像童话中最无厘头的浮夸情节。
像……
乌行的黑目对上对方的。
遥不可及。
“……”
乌发白肤的少年率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伸出另一只没握笔的手,细长有力的指缠上那抹光影、绸缎般的白发,虚虚夹在指缝间,垂眼继续写作业。
如果忽略版面上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字迹的话。
乌行又想起了早几年前听到的一句话,反复在她脑内传响至今的王子病论。
王子……?
她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清浅呼吸声,与若无其事握住的触感。
那大概没有比她更逊的王子了吧。
“……”
指……居然会对朋友产生悸动,什么的,对。
一阵风带着窗帘扬起,细碎的光散落一地。
“扑通”、“扑通”——
乌行刚才好像,看到了她的童话。
那是一卷苍蓝色的童话。